第491章 同類相襲，殘酷局勢！
新紀35年11月30日。
風雨大作！
本該是廣省南部最乾爽的深秋時節，卻被超強風「逆冬」裹挾著狂暴水汽，攪得周天寒徹、天翻地覆。
正午時分，天空已暗沉如墨夜。
鉛灰色的烏雲低得仿佛要壓垮屋頂，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如密集的鞭子般抽打在地面上，發出「劈啪」巨響。
短短半日，傾盆暴雨便將大地徹底浸透。
廣省全域陷入一片澤國。
鄉間土路瞬間化作泥濘的河道，連堅硬的水泥路面，也積起沒過腳踝的水流，裹挾著枯枝、碎石與廢棄的雜物奔涌。
唯有耗費重金恢復的十多條省級高速公路，仍舊可以勉強通行。
S11高速。
距離光虹庇護城三百公里處。
一支規模足有七輛的重卡車隊，在十輛裝甲車的護航下，於瓢潑暴雨中緩緩前行。
路面被雨水沖刷得泛著冷光，車燈劈開濃密雨幕，卻只能照見前方不到五十米距離。
忽的，一陣「劈里啪啦」的泡泡破裂聲穿透雨幕！
三道渾身泛著灰黃色的詭異身影，從路邊的排水溝中一躍而起，在被攔阻網困住時，竟直接從中炸開。粘稠的黃綠色液體裹挾著腐蝕性氣流，瞬間融掉了公路兩旁的鋼製攔阻網，連下方堅硬的路基都被硬生生溶蝕下去一截，冒出肉眼可見的大團煙氣。
緊接著，融化後的路基處裂開一個大洞，足有十多道灰黃身影從中竄出。
如同失去理智的喪屍般，四肢扭曲地飛撲向車隊，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開火！」
不等身影靠近，前排五輛裝甲車頂部的艙門已迅速打開，重機槍架起。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如金屬洪流傾瀉而出，灰黃身影瞬間被射成篩子。
但詭異的是，它們並未倒下，反而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齊齊炸成一灘灘濃稠的灰黃色液體，濺落在路面上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高強度混凝土路面瞬間冒泡、消融，一個個淺坑迅速擴大。
腐蝕性液體順著裂縫滲透，連路邊的金屬護欄底座都開始冒煙、變形，短短几秒便熔成了扭曲的廢鐵。與此同時，這槍聲像是捅了馬蜂窩！
遠處的雨幕中，密密麻麻的灰黃身影正快速逼近，數量竟有近百之多，如同潮水般湧向公路。「這是」
程野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鎖定最前排的身影，心頭泛起一陣惡寒。
詭異的感染體全都赤裸著身體，皮膚卻像是吸飽了水的水寶寶般，近乎透明。
其身體裡已經沒有任何內臟痕跡，只剩下一團團蠕動的、如同膿泡般的半透明組織，隨著動作不斷翻滾奔跑間，偶爾會從口鼻中滲出黃綠色液體，滴落在地面上便能腐蝕出一個小坑，腐蝕性簡直恐怖。程野迅速拿起放在身旁的防務通，輸入關鍵詞查閱信息。
資料庫自動檢索，彈出提示。
【硫彈人（親水類植屬感染體）】
【其身體呈黑黃透明狀，表層覆蓋凝聚態水汽，僅在雨天或高濕環境下外出活動，晴日會隱匿於濕潤土壤或水源附近】
【對人類有極強的本能攻擊性，且群體行動、悍不畏死。體內無完整內臟結構，充斥高濃度酸性腐蝕體液，一旦被擊破便會炸散成腐蝕性漿液，能快速消融混凝土、金屬等硬質材料，還會滲入土壤造成不可逆的酸化污染】
【相關感染源詞條：硫彈竹（親水類植屬感染源；群級~潮級）】
【多生長於湖泊、河流等水域邊緣，莖稈呈灰黑色，表面分泌黏膩的硫黃色汁液。每逢雨季，會主動溶解於周邊水汽之中，釋放含感染因子的水汽，接觸人類或動物後可誘發感染，最終轉化為硫彈人】「竟然是親水類感染源？」
程野心頭一震。
他擔心了整整一個夏天的親水類感染源，在幸福城始終沒有出現。
沒想到踏入廣省，偏偏是十二月寒冬，反倒一頭撞了上來！
念頭剛落，槍聲已然再次炸響。
噠噠噠
噠噠噠
裝甲車與護衛車火力全開，子彈織成密不透風的火網，狠狠掃向蜂擁撲來的硫彈人。
黃綠色腐蝕性液體瞬間噴濺如泉，和雨水攪在一起，在路面淌出一道道詭異的濁流。
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當這種液體匯聚到一定數量，腐蝕速度陡然暴漲！
高強度混凝土路面像被潑了濃酸，瞬間滋滋冒泡、層層消融，眨眼就被啃出大小不一的深坑。部分液體順著裂縫往下滲透，硬生生腐蝕出半米深的溝壑。
即便暴雨瘋狂沖刷，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烈刺鼻的腥酸氣味，久久不散。
激戰持續了一兩分鐘，槍聲才漸漸稀落。
放眼望去，路面以及遠處，已經再看不到一具完整的硫彈人身影。
可原本平整筆直的省級公路，已有近兩百米徹底報廢，坑坑窪窪如同被重炮輪番轟擊過一般。斷裂扭曲的護欄、腐蝕碎裂的石塊混在積水中，狼藉一片，慘不忍睹。
「這」
程野遲疑下了，眼神一變再變。
石省全境荒蕪，沒有任何公共基建，這也使得一路走來他從未感受到重建的難度。
可現下，親眼目睹廣省斥巨資打造的高強度公路，
這種能承受重型卡車碾壓、抗住惡劣災害衝擊的基建，在硫彈人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紙糊。莫名的，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驟然席捲而來，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更恐怖的是，這只是沿途的局部遭遇。
隨著逆冬風來襲，廣省要面對的，已經不只是風帶來的暴雨、內澇這種天災衝擊，更要警惕冬季感染潮與天災疊加的恐怖後果。
將視野放大到整個廣省，乃至更廣闊的區域。
此刻不知有多少路段、多少基建，正在被這類怪物摧毀。
「程檢查官.」屠光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是特殊親水類植屬感染源，硫彈竹，多生長在河湖岸邊。你立刻調閱周邊路網圖，查一下附近有沒有水源。」
程野語速極快地報出關鍵信息。
這類範圍型親水感染源，只會在雨天大規模活躍。
一旦等雨停天晴，便會徹底蟄伏入土，到時候再想搜尋根除，就難如登天。
「收到，根據路網圖查詢，當前位置東南五公里處，有一條藍村河。沿著藍村河往下十二公里處，有一處四百人左右的小型聚集地。」
「距離不遠。」
程野當即下令，「屠隊長，帶三名隊員跟我前去探查！張隊長，車隊就地駐守，你全權負責外圍警戒，嚴防感染體再次突襲。」
「明白。」兩人同聲應道。
在回程的路上遇到這類高危感染源，最明智的方式一定是躲開。
可話又說回來，保持秩序、掃蕩感染源本來就是士兵和檢查官的責任。
程野手放在檔把上，沉吟了下，又轉頭看向后座臉色凝重的羅佑。
「羅叔，來，你坐我這，有危險直接開車跑就好。」
「這.」羅佑有些遲疑。
「放心，一般情況下是不需要動彈的。」
程野拍了拍方向盤，「猛龍裝甲車的防護很強，就算被硫彈人圍毆，也別想鑽進來半隻。」兩人從中間通道互換位置，程野半躺在座椅上，打開皮影空間。
一抹銀灰色流光閃過，超越戰甲瞬間出現在車廂內。
超越戰甲的研究價值遠勝實戰用途，用來對付這種感染源實在浪費。
但沒辦法，火蓮戰甲已經損毀，收集的恐液也得回城再找人打造。
不穿戴任何防具直面感染源，哪怕是超凡者，被榴彈人的液體濺射到，依舊有可能翻車。
伴隨著機械咬合的「哢噠」聲，戰甲迅速覆蓋全身。
「程野，小心一些。」
對比羅佑略顯慌亂，許有檸就顯得鎮定多了。
「放心好了，對付感染源，我們檢查官...專業的。」
話音落下，程野輕笑一聲，輕輕拉開車門。
一股夾雜著腥腐氣息的狂風瞬間灌了進來，暴雨如天河倒傾般砸落！
轟隆。
一步踏出，豆大的雨點密集得如同實質。
密集砸在戰甲頭盔上發出「劈啪」巨響，瞬間模糊了視野。
一道道水流順著頭盔弧線不斷滑落，匯成水簾，幾乎要將視線完全遮蔽。
程野低頭一看，不過半天光景，路面的積水已漫過腳面。
遠處的雨幕濃稠如墨，藉助車燈看去，天地間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檢測到高濃度危險氣體，自動開啟過濾模式，保證穿戴者安全】
【正在分析該危險氣體成分...】
【分析成功，該氣體包含高濃度生物腐蝕性揮發酶、神經致幻型信息素】
【警告：請勿靠近氣體揮發核心地帶，已在視野中標註高危區域】
一行行淡藍色的警示信息在頭盔內側的全息屏上閃爍。
緊接著，超越戰甲的內置分析系統自動掃描地面。
幾處積滿黃綠色液體、無法自然排出的深坑，瞬間被紅色框體鎖定，旁邊還標註著「強腐蝕警告」的字樣。
「還有這個功能？」
程野挑眉，頗感新奇。
順著戰甲標註的安全路徑望去，路基旁的荒野上，竟浮現出一條條泛著微光的斑駁軌跡。
顯然是硫彈人行動時留下的體液殘留，被戰甲的檢測功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凝神打量間，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屠光帶著三名黑虹軍隊員已穿戴完畢，清一色的黑灰戰甲泛著金屬光澤，材質看起來同樣高級。
「屠隊長，我們要應對的感染源是. ..硫彈竹，現在我將向你們通告戰鬥準備。」
程野沉聲複述了一遍剛剛在防務通中查詢到的相關信息。
但讓他意外的是，這類感染源他沒有見過，屠光卻像是知道些什麼。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屠光卻是搖頭，「您是檢查官，遇到感染源的情況下，一切都將由您來安排，我們只是作為隊員負責響應您的行動。」
「很好，呈二二陣型警戒推進，間距三十米，出發！」
路線地圖已經上傳到了手環中，危險不過是要踏入荒野五公里。
四人齊聲領命，迅速呈戰術隊形散開。
植物類感染源向來不以正面戰力見長，真正致命的，是其詭異到防不勝防的感染方式。
似硫彈竹這種範圍型親水感染源，只要身處其影響範圍內，吸入一口水汽，便會被悄無聲息地侵染，根本難以察覺。
想要規避這類威脅，最穩妥的辦法便是雨天閉門不出，或是暴雨時節遠離河流、湖泊等水域。只要多加警惕，再配合庇護城軍團定期掃蕩，便能排除九成以上的風險。
至於剩下那一成，便只能聽天由命。
畢竟植物類感染源的傳播手段太過恐怖，種子可藉助各類生物攜帶擴散。
例如飛鳥排泄的糞便，其內部就有可能藏著感染源的種子。
除此之外，植物類感染源還有一個極為難纏的特性。
寄生。
通常來說，只要達到瘟級以上的植物感染源，便能依附在其他生物身上移動，不再局限於一地生根。就像之前遇到的腐藤，便是以人類軀體為核心載體，才能四處遊走擴散。
但這還不算最恐怖的。
真正令人忌憚的，是感染源寄生感染源。
兩種不同的感染源一旦疊加共生，便極有可能互相彌補缺陷，短板被補齊，優勢被放大，最終實現危害成倍暴漲，形成遠比單一類型更難處理的複合型災患。
程野一邊在腦海中快速過著這些危險情報，一邊循著戰甲標出的斑駁痕跡，邁步踏入了泥濘翻湧的荒野嘩！
腳下的爛泥鬆軟得如同沼澤，剛一落腳便陷到了小腿，足以證明這場暴雨之恐怖。
不過哪怕每一步深陷稀泥，拔出小腿都要費不少力氣，五人的前進速度卻是半點不慢，堪比常人在乾燥路面小跑。
大約走出一公里時，程野回頭望去，省級公路已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而身邊濃稠的水汽幾乎要凝為實質，混合著絲絲縷縷的厚重霧氣。
但奇怪的是，超越戰甲提供的硫液痕跡卻沒有指向藍村河，而是另一個方向。
「張隊長，能幫我查詢一下西南方向嗎？」
「稍等。」
張遠微微沉吟，隨後乾脆道，「西南方向最近的湖泊和河流，是十七公里外的陳莊河。」
「不用十七公里，你幫我查一下三公里內有沒有特殊的地點。」
「三公里內，有11省級公路的出入口，連接的是X112縣道。」
公路出入囗？
程野略一沉吟，心下不由奇怪。
在選擇去藍村河和繼續沿著地面軌跡追蹤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後者。
先沿著痕跡往前尋找，追溯一下硫彈人的活動軌跡再說。
「所有人，聽我命令，轉向X112縣道入口。」
循著地上的斑駁軌跡，五人腳步飛快，不多時便抵達了指定位置。
可剛踏入臨近兩百多米的範圍，程野心下一怔，目光瞬間沉了下來。
地面上的硫液痕跡已在此處匯聚成一片，恰好就在縣道出口不遠處。
五輛四米二的廂式貨車靜靜停在荒野間，左右各護著一輛護衛車，車身還貼著商隊標識。
貨箱門大敞著，在雨幕里來回甩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荒涼。
「屠隊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程野忽然開口。
「我..」屠光沉默了下，又道，「廣省一帶不少匪徒，都會把硫彈竹這類感染源當武器用。他們收集硫彈竹的汁液，封入彈體中效仿煙霧彈一般拋投，遇上這種雨天，殺傷力極強，防不勝防。」「用感染源當武器？」
程野心下一怔。
他快步走到廢棄車輛旁，探頭看向貨車尾箱。
裡面果然空空如也，連一片紙屑都沒有。
競然是商隊被劫了？
程野有些難以置信，他從沒想過第一次撞見商隊遇襲，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風肆虐、暴雨傾盆，人類居然拿著感染源，來襲擊同類？
他拉開另一側艙門，仔細翻找，想找到能溯源的標識或記錄。
可動手的顯然是老手，車上所有可追蹤的信息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除了笨重、難以轉手變賣的車體還留在原地，甚至就連油箱裡的燃油都被抽得一滴不剩。
再看地面痕跡
一場連綿暴雨過後，所有腳印、車轍全都被沖刷殆盡，乾乾淨淨，半點線索都沒留下。
「每逢風逼近，劫掠事件的概率會翻幾十倍。我們一路沒碰上，只是因為車身上印著軍團標識，又有裝甲車護航。尋常路口早有匪徒眼線盯著，再配合黑市情報網，專門挑落單車隊下手。」
「那商隊為什麼非要選風天出行？」程野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便暗罵自己太過不食人間煙火。
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
每次風都會帶動感染源大規模活動，緊接著就是一段感染爆發期。
再加這次風與冬季疊加，等風一過，廣省必定全域戒嚴，各大庇護城、聚集地都會閉門死守，徹底切斷外部流通。
而在這之前，必然還有不少沒能完成的交易委託。
小型商隊要賺錢擴大規模，就只能選在這種特殊的時刻接取委託。
趕在風徹底封死前，搏命跑最後一趟。
只有那些家底雄厚的大商隊，才敢提前休整，不冒這種風險。
「情況就是這樣，很殘酷，我們也在全力追查這些匪徒，可他們就像雨季才冒頭的親水感染源，來去無蹤。除非我們也在這種天氣投入海量人手蹲守，否則根本抓不住人。」
屠光語氣平靜的說出現實，「您不是在籌備著發展商隊嗎，以後的挑戰只會越來越大，不僅僅是感染源，更是.同類。」
「同類.」
程野沒再說話。
他默默又檢查了一遍車體周圍，甚至還開啟溯源功能查找了附近十公里擁有Lv1技能的人類。可惜一無所獲，這伙劫匪絕對是得到了消息，才會選擇公路出入口動手。
至於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再無法追查。
一行人沉默著返回公路。
車隊重新啟動，只得駛下路面，碾著泥濘荒野繞開那段布滿腐蝕深坑的路段。
看得出程野心情低沉，車上幾人都識趣地沒有多問。
就連許有檸也乖乖的低下頭，只是幫他擡手擦去額角留下的雨水。
直到再度要駛上公路出入口時，看到路口出現幾輛孤零零廢棄的車輛，后座的羅佑瞬間明白了緣由，輕聲開囗：
「程檢查官，自從新紀28年海省的庇護城陸續遷過來之後，這種惡性劫掠的案子，一下子就暴增了幾十倍。」
「海省湧進來的人有幾百萬，可讓他們從頭開荒種地、踏實幹活，很多人根本不願意。心思一歪，就盯上了廣省本地的商戶和車隊。」
「再說海省那邊的環境，本來就比廣省亂得多。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除了捕魚，時時刻刻都要防著自己人黑吃黑，鬥狠耍詐的路子，比廣省這邊野太多了。」
「如今這些漁家子弟上了岸，沒了海可出，斷了生計，自然而然就干起了劫掠的營生。按他們的黑話講，下雨的時節叫浪來了，路上趕時間的商隊，就是他們嘴裡的大魚。」
「嗯。」
程野輕輕應了一聲，思緒卻飄向了別處。
石廣線一旦正式打通，這條路上遲早也會被這些「漁家子」盯上，少不了被打秋風。
如果只是常規火拚、攔路搶劫還好說。
可這幫人居然動用感染源當武器，這已經不是簡單劫掠，而是在蓄意製造災難，禍亂整片區域。要怎麼從根源上規避？
他在心裡反覆盤算。
思來想去，只有一條路可行，那就是提前布防，提前掌握情報。
眼線要布夠，消息要摸透，把匪徒的動向掐在動手之前。
就像來時沿途經過的那些廢棄聚集地，以前就是獵人銷贓的窩點。
匪徒搶來的物資不可能一直砸在手裡，遲早要出手變現。
只要順著銷贓鏈條往下查，順藤摸瓜，未必不能把這夥人連根拔起。
只是這事耗人、耗時、耗資源，必須儘快開始布局。
車隊繼續向前，一路順暢地駛入光虹庇護城兩百公里範圍，其間再沒遭遇過感染體襲擊。
路面上開始陸續出現巡邏的軍團戰車，往來穿梭，警戒嚴密，周遭的氣氛頓時截然不同。
等推進到一百五十公里區間，沿途陸續出現哨卡開始例行檢查。
起初還是二十公里一卡，越往深處，密度越大，漸漸縮至十公里、五公里一設。
進入百公里範圍內後，哨卡之中甚至已有檢查官駐守，正對往來車輛，尤其是重型貨車的貨物逐一細緻排查，嚴防任何感染源隨物流偷偷滲透進來。
望著雨幕里忙碌穿梭、一絲不苟的檢查官們，程野在心中暗暗點頭。
等到幸福城正式打通對外商路，日後多半也要走上這條路。
光虹這套層層設防、嚴密篩查的模式，確實值得借鑑。
只是這樣一來，對檢查官的專業素養要求便會大幅提高。
再像過去那樣單純依靠血脈傳承、靠繼承式接班的模式，顯然已經行不通了。
靠著光輝、光虹兩大軍團作保，車隊順利進入核心區域。
很快，千影聚集地的輪廓出現在雨幕中。
在風來臨、暴雨侵襲的當下，竟然給人一種難得的安心感。
「羅叔，前面，就是我們駐紮的地方了。」
風雨大作！
本該是廣省南部最乾爽的深秋時節，卻被超強風「逆冬」裹挾著狂暴水汽，攪得周天寒徹、天翻地覆。
正午時分，天空已暗沉如墨夜。
鉛灰色的烏雲低得仿佛要壓垮屋頂，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如密集的鞭子般抽打在地面上，發出「劈啪」巨響。
短短半日，傾盆暴雨便將大地徹底浸透。
廣省全域陷入一片澤國。
鄉間土路瞬間化作泥濘的河道，連堅硬的水泥路面，也積起沒過腳踝的水流，裹挾著枯枝、碎石與廢棄的雜物奔涌。
唯有耗費重金恢復的十多條省級高速公路，仍舊可以勉強通行。
S11高速。
距離光虹庇護城三百公里處。
一支規模足有七輛的重卡車隊，在十輛裝甲車的護航下，於瓢潑暴雨中緩緩前行。
路面被雨水沖刷得泛著冷光，車燈劈開濃密雨幕，卻只能照見前方不到五十米距離。
忽的，一陣「劈里啪啦」的泡泡破裂聲穿透雨幕！
三道渾身泛著灰黃色的詭異身影，從路邊的排水溝中一躍而起，在被攔阻網困住時，竟直接從中炸開。粘稠的黃綠色液體裹挾著腐蝕性氣流，瞬間融掉了公路兩旁的鋼製攔阻網，連下方堅硬的路基都被硬生生溶蝕下去一截，冒出肉眼可見的大團煙氣。
緊接著，融化後的路基處裂開一個大洞，足有十多道灰黃身影從中竄出。
如同失去理智的喪屍般，四肢扭曲地飛撲向車隊，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開火！」
不等身影靠近，前排五輛裝甲車頂部的艙門已迅速打開，重機槍架起。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如金屬洪流傾瀉而出，灰黃身影瞬間被射成篩子。
但詭異的是，它們並未倒下，反而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齊齊炸成一灘灘濃稠的灰黃色液體，濺落在路面上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高強度混凝土路面瞬間冒泡、消融，一個個淺坑迅速擴大。
腐蝕性液體順著裂縫滲透，連路邊的金屬護欄底座都開始冒煙、變形，短短几秒便熔成了扭曲的廢鐵。與此同時，這槍聲像是捅了馬蜂窩！
遠處的雨幕中，密密麻麻的灰黃身影正快速逼近，數量竟有近百之多，如同潮水般湧向公路。「這是」
程野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鎖定最前排的身影，心頭泛起一陣惡寒。
詭異的感染體全都赤裸著身體，皮膚卻像是吸飽了水的水寶寶般，近乎透明。
其身體裡已經沒有任何內臟痕跡，只剩下一團團蠕動的、如同膿泡般的半透明組織，隨著動作不斷翻滾奔跑間，偶爾會從口鼻中滲出黃綠色液體，滴落在地面上便能腐蝕出一個小坑，腐蝕性簡直恐怖。程野迅速拿起放在身旁的防務通，輸入關鍵詞查閱信息。
資料庫自動檢索，彈出提示。
【硫彈人（親水類植屬感染體）】
【其身體呈黑黃透明狀，表層覆蓋凝聚態水汽，僅在雨天或高濕環境下外出活動，晴日會隱匿於濕潤土壤或水源附近】
【對人類有極強的本能攻擊性，且群體行動、悍不畏死。體內無完整內臟結構，充斥高濃度酸性腐蝕體液，一旦被擊破便會炸散成腐蝕性漿液，能快速消融混凝土、金屬等硬質材料，還會滲入土壤造成不可逆的酸化污染】
【相關感染源詞條：硫彈竹（親水類植屬感染源；群級~潮級）】
【多生長於湖泊、河流等水域邊緣，莖稈呈灰黑色，表面分泌黏膩的硫黃色汁液。每逢雨季，會主動溶解於周邊水汽之中，釋放含感染因子的水汽，接觸人類或動物後可誘發感染，最終轉化為硫彈人】「竟然是親水類感染源？」
程野心頭一震。
他擔心了整整一個夏天的親水類感染源，在幸福城始終沒有出現。
沒想到踏入廣省，偏偏是十二月寒冬，反倒一頭撞了上來！
念頭剛落，槍聲已然再次炸響。
噠噠噠
噠噠噠
裝甲車與護衛車火力全開，子彈織成密不透風的火網，狠狠掃向蜂擁撲來的硫彈人。
黃綠色腐蝕性液體瞬間噴濺如泉，和雨水攪在一起，在路面淌出一道道詭異的濁流。
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當這種液體匯聚到一定數量，腐蝕速度陡然暴漲！
高強度混凝土路面像被潑了濃酸，瞬間滋滋冒泡、層層消融，眨眼就被啃出大小不一的深坑。部分液體順著裂縫往下滲透，硬生生腐蝕出半米深的溝壑。
即便暴雨瘋狂沖刷，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烈刺鼻的腥酸氣味，久久不散。
激戰持續了一兩分鐘，槍聲才漸漸稀落。
放眼望去，路面以及遠處，已經再看不到一具完整的硫彈人身影。
可原本平整筆直的省級公路，已有近兩百米徹底報廢，坑坑窪窪如同被重炮輪番轟擊過一般。斷裂扭曲的護欄、腐蝕碎裂的石塊混在積水中，狼藉一片，慘不忍睹。
「這」
程野遲疑下了，眼神一變再變。
石省全境荒蕪，沒有任何公共基建，這也使得一路走來他從未感受到重建的難度。
可現下，親眼目睹廣省斥巨資打造的高強度公路，
這種能承受重型卡車碾壓、抗住惡劣災害衝擊的基建，在硫彈人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紙糊。莫名的，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驟然席捲而來，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更恐怖的是，這只是沿途的局部遭遇。
隨著逆冬風來襲，廣省要面對的，已經不只是風帶來的暴雨、內澇這種天災衝擊，更要警惕冬季感染潮與天災疊加的恐怖後果。
將視野放大到整個廣省，乃至更廣闊的區域。
此刻不知有多少路段、多少基建，正在被這類怪物摧毀。
「程檢查官.」屠光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是特殊親水類植屬感染源，硫彈竹，多生長在河湖岸邊。你立刻調閱周邊路網圖，查一下附近有沒有水源。」
程野語速極快地報出關鍵信息。
這類範圍型親水感染源，只會在雨天大規模活躍。
一旦等雨停天晴，便會徹底蟄伏入土，到時候再想搜尋根除，就難如登天。
「收到，根據路網圖查詢，當前位置東南五公里處，有一條藍村河。沿著藍村河往下十二公里處，有一處四百人左右的小型聚集地。」
「距離不遠。」
程野當即下令，「屠隊長，帶三名隊員跟我前去探查！張隊長，車隊就地駐守，你全權負責外圍警戒，嚴防感染體再次突襲。」
「明白。」兩人同聲應道。
在回程的路上遇到這類高危感染源，最明智的方式一定是躲開。
可話又說回來，保持秩序、掃蕩感染源本來就是士兵和檢查官的責任。
程野手放在檔把上，沉吟了下，又轉頭看向后座臉色凝重的羅佑。
「羅叔，來，你坐我這，有危險直接開車跑就好。」
「這.」羅佑有些遲疑。
「放心，一般情況下是不需要動彈的。」
程野拍了拍方向盤，「猛龍裝甲車的防護很強，就算被硫彈人圍毆，也別想鑽進來半隻。」兩人從中間通道互換位置，程野半躺在座椅上，打開皮影空間。
一抹銀灰色流光閃過，超越戰甲瞬間出現在車廂內。
超越戰甲的研究價值遠勝實戰用途，用來對付這種感染源實在浪費。
但沒辦法，火蓮戰甲已經損毀，收集的恐液也得回城再找人打造。
不穿戴任何防具直面感染源，哪怕是超凡者，被榴彈人的液體濺射到，依舊有可能翻車。
伴隨著機械咬合的「哢噠」聲，戰甲迅速覆蓋全身。
「程野，小心一些。」
對比羅佑略顯慌亂，許有檸就顯得鎮定多了。
「放心好了，對付感染源，我們檢查官...專業的。」
話音落下，程野輕笑一聲，輕輕拉開車門。
一股夾雜著腥腐氣息的狂風瞬間灌了進來，暴雨如天河倒傾般砸落！
轟隆。
一步踏出，豆大的雨點密集得如同實質。
密集砸在戰甲頭盔上發出「劈啪」巨響，瞬間模糊了視野。
一道道水流順著頭盔弧線不斷滑落，匯成水簾，幾乎要將視線完全遮蔽。
程野低頭一看，不過半天光景，路面的積水已漫過腳面。
遠處的雨幕濃稠如墨，藉助車燈看去，天地間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檢測到高濃度危險氣體，自動開啟過濾模式，保證穿戴者安全】
【正在分析該危險氣體成分...】
【分析成功，該氣體包含高濃度生物腐蝕性揮發酶、神經致幻型信息素】
【警告：請勿靠近氣體揮發核心地帶，已在視野中標註高危區域】
一行行淡藍色的警示信息在頭盔內側的全息屏上閃爍。
緊接著，超越戰甲的內置分析系統自動掃描地面。
幾處積滿黃綠色液體、無法自然排出的深坑，瞬間被紅色框體鎖定，旁邊還標註著「強腐蝕警告」的字樣。
「還有這個功能？」
程野挑眉，頗感新奇。
順著戰甲標註的安全路徑望去，路基旁的荒野上，竟浮現出一條條泛著微光的斑駁軌跡。
顯然是硫彈人行動時留下的體液殘留，被戰甲的檢測功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凝神打量間，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屠光帶著三名黑虹軍隊員已穿戴完畢，清一色的黑灰戰甲泛著金屬光澤，材質看起來同樣高級。
「屠隊長，我們要應對的感染源是. ..硫彈竹，現在我將向你們通告戰鬥準備。」
程野沉聲複述了一遍剛剛在防務通中查詢到的相關信息。
但讓他意外的是，這類感染源他沒有見過，屠光卻像是知道些什麼。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屠光卻是搖頭，「您是檢查官，遇到感染源的情況下，一切都將由您來安排，我們只是作為隊員負責響應您的行動。」
「很好，呈二二陣型警戒推進，間距三十米，出發！」
路線地圖已經上傳到了手環中，危險不過是要踏入荒野五公里。
四人齊聲領命，迅速呈戰術隊形散開。
植物類感染源向來不以正面戰力見長，真正致命的，是其詭異到防不勝防的感染方式。
似硫彈竹這種範圍型親水感染源，只要身處其影響範圍內，吸入一口水汽，便會被悄無聲息地侵染，根本難以察覺。
想要規避這類威脅，最穩妥的辦法便是雨天閉門不出，或是暴雨時節遠離河流、湖泊等水域。只要多加警惕，再配合庇護城軍團定期掃蕩，便能排除九成以上的風險。
至於剩下那一成，便只能聽天由命。
畢竟植物類感染源的傳播手段太過恐怖，種子可藉助各類生物攜帶擴散。
例如飛鳥排泄的糞便，其內部就有可能藏著感染源的種子。
除此之外，植物類感染源還有一個極為難纏的特性。
寄生。
通常來說，只要達到瘟級以上的植物感染源，便能依附在其他生物身上移動，不再局限於一地生根。就像之前遇到的腐藤，便是以人類軀體為核心載體，才能四處遊走擴散。
但這還不算最恐怖的。
真正令人忌憚的，是感染源寄生感染源。
兩種不同的感染源一旦疊加共生，便極有可能互相彌補缺陷，短板被補齊，優勢被放大，最終實現危害成倍暴漲，形成遠比單一類型更難處理的複合型災患。
程野一邊在腦海中快速過著這些危險情報，一邊循著戰甲標出的斑駁痕跡，邁步踏入了泥濘翻湧的荒野嘩！
腳下的爛泥鬆軟得如同沼澤，剛一落腳便陷到了小腿，足以證明這場暴雨之恐怖。
不過哪怕每一步深陷稀泥，拔出小腿都要費不少力氣，五人的前進速度卻是半點不慢，堪比常人在乾燥路面小跑。
大約走出一公里時，程野回頭望去，省級公路已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而身邊濃稠的水汽幾乎要凝為實質，混合著絲絲縷縷的厚重霧氣。
但奇怪的是，超越戰甲提供的硫液痕跡卻沒有指向藍村河，而是另一個方向。
「張隊長，能幫我查詢一下西南方向嗎？」
「稍等。」
張遠微微沉吟，隨後乾脆道，「西南方向最近的湖泊和河流，是十七公里外的陳莊河。」
「不用十七公里，你幫我查一下三公里內有沒有特殊的地點。」
「三公里內，有11省級公路的出入口，連接的是X112縣道。」
公路出入囗？
程野略一沉吟，心下不由奇怪。
在選擇去藍村河和繼續沿著地面軌跡追蹤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後者。
先沿著痕跡往前尋找，追溯一下硫彈人的活動軌跡再說。
「所有人，聽我命令，轉向X112縣道入口。」
循著地上的斑駁軌跡，五人腳步飛快，不多時便抵達了指定位置。
可剛踏入臨近兩百多米的範圍，程野心下一怔，目光瞬間沉了下來。
地面上的硫液痕跡已在此處匯聚成一片，恰好就在縣道出口不遠處。
五輛四米二的廂式貨車靜靜停在荒野間，左右各護著一輛護衛車，車身還貼著商隊標識。
貨箱門大敞著，在雨幕里來回甩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荒涼。
「屠隊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程野忽然開口。
「我..」屠光沉默了下，又道，「廣省一帶不少匪徒，都會把硫彈竹這類感染源當武器用。他們收集硫彈竹的汁液，封入彈體中效仿煙霧彈一般拋投，遇上這種雨天，殺傷力極強，防不勝防。」「用感染源當武器？」
程野心下一怔。
他快步走到廢棄車輛旁，探頭看向貨車尾箱。
裡面果然空空如也，連一片紙屑都沒有。
競然是商隊被劫了？
程野有些難以置信，他從沒想過第一次撞見商隊遇襲，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風肆虐、暴雨傾盆，人類居然拿著感染源，來襲擊同類？
他拉開另一側艙門，仔細翻找，想找到能溯源的標識或記錄。
可動手的顯然是老手，車上所有可追蹤的信息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除了笨重、難以轉手變賣的車體還留在原地，甚至就連油箱裡的燃油都被抽得一滴不剩。
再看地面痕跡
一場連綿暴雨過後，所有腳印、車轍全都被沖刷殆盡，乾乾淨淨，半點線索都沒留下。
「每逢風逼近，劫掠事件的概率會翻幾十倍。我們一路沒碰上，只是因為車身上印著軍團標識，又有裝甲車護航。尋常路口早有匪徒眼線盯著，再配合黑市情報網，專門挑落單車隊下手。」
「那商隊為什麼非要選風天出行？」程野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便暗罵自己太過不食人間煙火。
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
每次風都會帶動感染源大規模活動，緊接著就是一段感染爆發期。
再加這次風與冬季疊加，等風一過，廣省必定全域戒嚴，各大庇護城、聚集地都會閉門死守，徹底切斷外部流通。
而在這之前，必然還有不少沒能完成的交易委託。
小型商隊要賺錢擴大規模，就只能選在這種特殊的時刻接取委託。
趕在風徹底封死前，搏命跑最後一趟。
只有那些家底雄厚的大商隊，才敢提前休整，不冒這種風險。
「情況就是這樣，很殘酷，我們也在全力追查這些匪徒，可他們就像雨季才冒頭的親水感染源，來去無蹤。除非我們也在這種天氣投入海量人手蹲守，否則根本抓不住人。」
屠光語氣平靜的說出現實，「您不是在籌備著發展商隊嗎，以後的挑戰只會越來越大，不僅僅是感染源，更是.同類。」
「同類.」
程野沒再說話。
他默默又檢查了一遍車體周圍，甚至還開啟溯源功能查找了附近十公里擁有Lv1技能的人類。可惜一無所獲，這伙劫匪絕對是得到了消息，才會選擇公路出入口動手。
至於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再無法追查。
一行人沉默著返回公路。
車隊重新啟動，只得駛下路面，碾著泥濘荒野繞開那段布滿腐蝕深坑的路段。
看得出程野心情低沉，車上幾人都識趣地沒有多問。
就連許有檸也乖乖的低下頭，只是幫他擡手擦去額角留下的雨水。
直到再度要駛上公路出入口時，看到路口出現幾輛孤零零廢棄的車輛，后座的羅佑瞬間明白了緣由，輕聲開囗：
「程檢查官，自從新紀28年海省的庇護城陸續遷過來之後，這種惡性劫掠的案子，一下子就暴增了幾十倍。」
「海省湧進來的人有幾百萬，可讓他們從頭開荒種地、踏實幹活，很多人根本不願意。心思一歪，就盯上了廣省本地的商戶和車隊。」
「再說海省那邊的環境，本來就比廣省亂得多。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除了捕魚，時時刻刻都要防著自己人黑吃黑，鬥狠耍詐的路子，比廣省這邊野太多了。」
「如今這些漁家子弟上了岸，沒了海可出，斷了生計，自然而然就干起了劫掠的營生。按他們的黑話講，下雨的時節叫浪來了，路上趕時間的商隊，就是他們嘴裡的大魚。」
「嗯。」
程野輕輕應了一聲，思緒卻飄向了別處。
石廣線一旦正式打通，這條路上遲早也會被這些「漁家子」盯上，少不了被打秋風。
如果只是常規火拚、攔路搶劫還好說。
可這幫人居然動用感染源當武器，這已經不是簡單劫掠，而是在蓄意製造災難，禍亂整片區域。要怎麼從根源上規避？
他在心裡反覆盤算。
思來想去，只有一條路可行，那就是提前布防，提前掌握情報。
眼線要布夠，消息要摸透，把匪徒的動向掐在動手之前。
就像來時沿途經過的那些廢棄聚集地，以前就是獵人銷贓的窩點。
匪徒搶來的物資不可能一直砸在手裡，遲早要出手變現。
只要順著銷贓鏈條往下查，順藤摸瓜，未必不能把這夥人連根拔起。
只是這事耗人、耗時、耗資源，必須儘快開始布局。
車隊繼續向前，一路順暢地駛入光虹庇護城兩百公里範圍，其間再沒遭遇過感染體襲擊。
路面上開始陸續出現巡邏的軍團戰車，往來穿梭，警戒嚴密，周遭的氣氛頓時截然不同。
等推進到一百五十公里區間，沿途陸續出現哨卡開始例行檢查。
起初還是二十公里一卡，越往深處，密度越大，漸漸縮至十公里、五公里一設。
進入百公里範圍內後，哨卡之中甚至已有檢查官駐守，正對往來車輛，尤其是重型貨車的貨物逐一細緻排查，嚴防任何感染源隨物流偷偷滲透進來。
望著雨幕里忙碌穿梭、一絲不苟的檢查官們，程野在心中暗暗點頭。
等到幸福城正式打通對外商路，日後多半也要走上這條路。
光虹這套層層設防、嚴密篩查的模式，確實值得借鑑。
只是這樣一來，對檢查官的專業素養要求便會大幅提高。
再像過去那樣單純依靠血脈傳承、靠繼承式接班的模式，顯然已經行不通了。
靠著光輝、光虹兩大軍團作保，車隊順利進入核心區域。
很快，千影聚集地的輪廓出現在雨幕中。
在風來臨、暴雨侵襲的當下，竟然給人一種難得的安心感。
「羅叔，前面，就是我們駐紮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