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許有檸,一個普通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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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2章 許有檸,一個普通的女孩!

  自穿越到廢土,程野很少,甚至從未遇到過需要用「柔弱」二字來形容的人。

  經歷過時代動盪與廢土殘酷的人類。

  哪怕是懵懂孩童,骨子裡也自帶一股經風歷雨的韌性。

  可此時此刻,當那道身影從屏風後緩步走出時,他搜刮遍腦海,也只能想到這兩個字來契合她的模樣。

  身高約莫一米七左右,最惹眼的便是那雙腿,裹在藍色束腿牛仔褲里,筆直修長,線條流暢得近乎完美。

  上身是一件簡單的淡白色短袖,面料柔軟貼膚,卻絲毫不見松垮,反而襯得她肩背纖薄、腰肢纖細,勾勒出清瘦卻勻稱的身材輪廓。

  她梳著高高的馬尾,烏黑的髮絲柔順亮澤,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更顯脖頸修長。

  臉上架著一副細框圓眼鏡,鏡片後的眼眸是柔和的杏眼,瞳仁清亮如浸在水中的黑曙石,透著一股沉靜的聰慧,一看便知是心思通透的智慧型女子。

  五官更是生得極為秀氣,眉如細柳,鼻型小巧挺翹,唇瓣是淡淡的粉白色,唇線清晰,組合在一起沒有半點攻擊性,只有一種書卷氣的溫婉。

  只是。

  這份秀氣之下,卻藏著揮之不去的病弱感。

  她的膚色是是那種極淺的白,並非健康的瑩白,而是帶著幾分近乎透明的慘白,露出皮膚下藏著的青黑色血管。

  哪怕此刻她正微笑著,眉眼間卻始終縈繞著一層病懨懨的倦態,就像一株需要精心呵護的白鈴蘭,讓人下意識地就想起了柔弱這兩個字。

  好眼熟啊。

  程野不自覺蹙起眉頭,心底沒來由泛起一陣強烈的熟悉感,仿佛眼前這道身影,他曾見過無數次。

  可下一瞬,他猛地一怔,眼神驟然失神。

  閭心。

  一個藏在記憶最深處、幾乎快要被徹底淡忘的名字,此刻突兀地浮現。

  那個可憐的女孩,本是原主的女朋友,卻在替身海星災難中不幸殞命。

  記憶里的她,總是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扎著清爽的高馬尾,幾件藍色束腿牛仔褲換著穿,永遠是這般乾淨利落的模樣。

  現在這場景,是巧合嗎?

  可是再看向許有禾、有溪、有桐三人,身上的衣物面料考究、繡紋精緻,一看便價值不菲。

  若是一家人,怎會在穿著上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有檸,快過來爸這邊坐!」

  方才面對有禾三人時還端著老父親架子的許占光,此刻竟直接站起身,語氣里沒有半分威嚴。

  這就是有檸?

  程野一時間心亂如麻,下意識看向許占光。

  讓他意外的是,這位許統領的眼底,不僅有著尋常父親對女兒的疼愛,還翻湧著一抹濃重的憐惜。

  像是虧欠了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來贖罪。

  「姐姐,我來扶你!」

  席間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連忙起身,小跑著過去小心翼翼地扶住許有檸,將她引到許占光身旁的座位坐下。

  許家顯然是極重禮數的家庭。

  可主位旁硬生生加了一個座位,兩人同坐主位區域,其餘人卻仿佛習以為常,沒有半分異樣。

  更顯尷尬的是,許有檸坐下後,與他之間只隔了一臂的距離。

  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悄然瀰漫過來,清雅潔淨,像是春日清晨漫步在綴滿露珠的草地,沁人心脾。

  「程檢查官,你好,我是...許有檸。」

  落落大方的聲音從身旁傳來,有些中氣不足,略顯輕柔。

  程野猛地回神,連忙轉過頭,對上鏡片後那雙清亮卻帶著倦意的眼眸。

  「你好!」

  兩人相視一笑,哪怕沒有鏡子,程野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定然格外尷尬。

  好在席間眾人並未在意這份微妙的窘迫。

  許占光晦澀地笑了笑,屈指輕點桌面。

  那些被他拎來的食盒便自行彈開,一盤盤菜品如活物般飛出,穩穩落在六米長的梨花木桌上,迅速擺滿了整桌。


  菜式並不複雜,沒有珍稀的魚蝦海產,皆是些清炒的各式蔬菜,看著樸素無華。

  可隨著食盒上那層特殊的禁錮散去,濃郁卻不膩人的香氣瞬間逸散開來。

  除了許占光神色如常,其餘人面色皆是一紅,連帶著許有檸那張慘白的膚色,也悄然恢復了幾縷難得的紅潤。

  「光虹近海,不過那些海產你一個內陸人未必吃得慣,我便讓人在花園裡摘了些自家種的蔬菜,你不會介意吧?」

  「許統領客氣,這些已經是...人間美味了!」

  程野深吸一口氣,只覺一股精純濃郁的生命氣息順著鼻腔湧入四肢百骸。

  若此刻能具現生命條,單憑這一口氣,便足以回復百分之一的生命力。

  他右眼微眯,掃向靈體空間。

  縮地巨虱正四腳朝天,在地上翻滾抽搐,顯然是被這磅礴的生命氣息直接香暈了過去0

  「別拘束,都動筷子。」

  許占光率先拿起筷子,隨意夾了一筷菜放入碗中。

  林知意緊隨其後動筷,仿佛解開了某種無形的禁,滿桌人才紛紛拿起碗筷。

  程野也不客氣,利落下筷,瘋狂彌補方才與縮地巨虱共生所消耗的生命力。

  食不言,寢不語。

  一場家宴竟吃出了幾分自助餐的利落。

  兩個孩子最先吃飽放下碗筷,緊接著許有禾三女也停了手,頭頂蒸騰著熱氣,渾身燥熱難耐,再也吃不下一口。

  林知意幾人也沒能撐多久,碗中菜還剩大半,便都擱了筷子。

  「弟弟,別客氣,咱們練武之人能吃才是正常。」見程野也要停手,許紹恆連忙示意。

  「吃你的,這一桌本就是給你們幾個小伙子準備的。」許占光也開口附和,抬手動用能力,將那口白玉湯鍋凌空托至桌中央。

  鍋蓋緩緩掀開,白玉色的濃湯自動分入每個人面前的碗中。

  只是輕嗅一口,體內充盈過剩的生命能量便悄然消解了幾分。

  「來,有檸,今日我特意采了新鮮的大玉檸為你熬的湯,嘗嘗味道。」

  許占光親自執勺,舀起第一勺湯,小心翼翼地送到許有檸唇邊。

  「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等這一批大玉檸徹底長成,咱們家以後管夠!」許占光憨憨笑著,神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全然沒了統領的威嚴。

  這是表演給我看的?

  程野心下一頓,卻也真切感受到了那份小心翼翼的疼愛。

  這對父女之間,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至於許有檸的母親,應當便是溫成霜,雲海城主的妹妹,席間兩人已經眼神對話過數次。

  程野也舀起一勺湯送入嘴中,酸甜適口,甚是開胃。

  至於消解生命力的功效,倒是多餘。

  這一桌菜九成以上都被縮地巨虱吞噬殆盡,化作了它進化的養分。

  別說是一桌,便是五桌十桌,對這貪婪的感染源而言也不過是塞牙縫,頂多算是些許浪費。

  待整桌菜餚被清掃一空,許占光輕咳一聲。

  程野瞬間坐直身子,擦了擦嘴角,神色一肅。

  重頭戲,終於要來了!

  「程野啊,我這人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

  許占光放下湯勺,聲音不急不緩。

  他眼神緩緩掃過席間眾人,目光掠過溫成霜時多了幾分默契,最終穩穩落回程野臉上,語氣里添了幾分懇切,「有檸雖然是我的三女兒,從小也是跟著她母親,你溫姨吃過苦的。這幾年她總跟我念叨,想去外面走走看看,我實在抽不開身;讓其他人帶著去,又怕她身子弱,照顧不到位,我心裡不踏實。」

  「我想讓有檸跟著你去幸福城,換個新環境生活、做點事,調節一下心情。你放心,這些年我讓你林姨把她送到財政部學習歷練,論能力,若不是我捨不得她太辛苦,將來妥妥的部長級人選。」

  「有檸的舅舅,便是雲海庇護城的溫雲城主。這些年他特意過來好幾趟,帶來不少頂尖老師,手把手教她處理庇護城的政務、經濟瑣事。我原本想著讓她去廣省的庇護城歷練,可你也知道,廣省現在太亂,實在不適合她。」


  「思來想去,你們幸福城如今的境況確實穩妥。你不是分到了一座鎮子嗎?有檸可以幫你打理內務,不管是政務、經濟處理,還是後勤管理,你都能放一百個心。往後若是出了任何錯漏,不用你開口,我許占光親自補錢、補人,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程野,你意下如何?」

  話音落下,席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野身上。

  許占光也定定地看著他,等待著回答。

  沒有提相親的事,句句暗示中意味卻是在明顯不過。

  大波鎮可是程檢查官的產業,能讓他放心將政務、經濟、後勤盡數託付的,那得是什麼樣的心腹?

  除非,這個人是自己人,親到可以共枕同榻的那種。

  「許統領,廣省局勢混亂如斯,我幸福城亦難脫此局,大波鎮更是剛起步不久,百廢待興。」

  程野壓下心頭波瀾,語氣誠懇,「我看有檸小姐,眉宇間帶著倦意,似是身子抱恙,我自身也諸多事務纏身,自顧不暇,實在怕顧不好她,反倒委屈了她。」

  這已是他能拒絕的極限。

  和許有禾、有溪、有桐三姐妹比起來,許有檸的柔弱肉眼可見。

  按理說以許占光的能力,一桌子菜都能用上這麼多的好東西,再虛弱的身子,也該被補得康健無比。

  思來想去,真相只有一個。

  許有檸身上肯定有啥毛病,怕是和石化詛咒類似,連許占光都解決不了。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沒等許占光開口,許有檸先咬了咬嘴唇,輕聲說:「程檢查官,你是不喜歡我穿著這身衣服?」

  「衣服?」

  程野愣了愣,搖頭,「如果是許小姐特意準備...」

  「你明明就是不喜歡,我這就去換。」

  許有檸說著直接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往屏風那邊走,很快被小弟扶著離開了。

  這操作...

  程野當場懵了,再看桌上其他人的表情,瞬間反應過來。

  好聰明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在這兒,許占光和其他人都不好把話說開,乾脆找個藉口先躲開。

  果然,等許有檸一走,許占光眯起眼,帶著幾分追憶嘆了口氣:「這件事說來完全怪我啊,當年大開拓時代剛剛啟動,那會光虹還遠沒有今天這般規模,距離霸主級庇護城還差很多,到處都是缺口需要人去堵。我奉命前往湖省執行公務,駐防了三年時間,期間認識了有檸她母親,你溫姨。」

  「那時候溫雲還不是雲海城主,也不在雲海庇護城待著,是在龍陽庇護城,當年湖省的霸主級庇護城,他在裡面當經務署的部長。我本來都盤算好了,等駐防任務一結束,就立馬去溫家提親,把你溫姨風風光光娶回來。可誰能想到,庇護城突然下了緊急調令,催我連夜回去領新任務,走得那叫一個匆忙,連句正經道別都沒來得及說。」

  「而那一年,發生了一件大事,龍陽沒了,不過你還沒出生,年齡小可能並不知道.

  「」

  「是毀級感染潮?」

  程野心頭一凜,「我以前看到過相關的資料,說是有個庇護城規模要比我們幸福城還龐大數倍,打算硬抗毀級感染潮,不到半天城毀人亡,險些引發滅級災難。」

  這條消息,還是很久很久之前,他在生存圖書館查感染潮相關資料時偶然看到的。

  只不過那份資料里壓根沒提那座庇護城的全名,就只含糊說了句「規模遠超幸福城」。

  現在回頭一想,幸福城本身就是霸主級庇護城。

  放眼整個廢土,又能有幾個庇護城的規模,能比幸福城還大出一截來?

  「是啊,龍陽庇護城,如今早已被歷史徹底抹去了。沒想到你居然還看過相關資料...那可是幾百萬人啊...

  提起這件事,許占光也忍不住唏噓,長長嘆了口氣。

  「你溫姨當年那時候,其實已經懷了有檸。一家人在毀級感染潮里逃跑的時候,不小心被人流衝散了。她一個孕婦,被一群流民裹挾著闖進了黑區,就是花省旁邊那片亂得沒邊的黑區,在一個古怪的原住民部落里足足待了將近四年時間。等我後來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時候,有檸都已經三歲了,連話都會說了。」


  「是信奉守願超凡的那種部落?」程野心裡咯噔一下,試探著問道。

  「你這個都知道?」

  許占光有些意外,點了點頭,「那種原住民部落確實極其詭異,邪門得很。你溫姨身上被他們種下的守願標記,我後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想辦法祛除乾淨了。可偏偏有檸身上的標記,到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不僅半點沒消退,反而還越來越嚴重,愈演愈烈...」

  許占光說到這兒,忍不住咬了咬牙,後面的話像是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連您也沒有辦法?」

  「沒辦法。」

  許占光沉默片刻,用力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難掩的無力,「那個守願超凡的代號是驅魔人」,實力非常強大,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更關鍵的是,它現在早就不在花省黑區待著了,據說已經遷徙去了星球的另一邊,這些年一直蹤跡難尋,想找都沒地方找。」

  「它賦予的這個標記,說起來也算是有點用,能讓人類免疫所有感染源的寄生,平時也能做到百病不生。但這背後的代價,實在是太慘重了:每一次生病,哪怕只是小小的風寒,都會永久地降低人的壽命,還會同時壓低精力的上限和下限。到最後,整個人會變得越來越疲憊,越來越失去活力,就跟慢慢被抽乾了一樣,最後在沉睡中徹底走向死亡。」

  「這些年,我嘗試過用盡了各種各樣的手段,找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能人異士,最終也只能做到讓有檸儘量不生病,不至於因為生病而耗費她僅剩的壽命。可她的精力衰退,是完全沒辦法逆轉的。」

  「只要身上的印記還在,她的精力就會在維持印記的過程中一點點逐漸消退。現在她每天都要睡夠12個小時才能勉強支撐,往後可能就是13個小時、15個小時,甚至有可能要睡上兩天、三天,才能勉強醒過來活動半天時間。」

  「所以,您說我猜對了一半是?」程野猛地反應過來。

  「你明白就好。」

  許占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手背上若隱若現的印記,語氣平靜地說道,「我不在乎你們最後有沒有結果,也不在乎未來會是什麼樣子,因為這些的決定權,終究都在你們兩個人自己手裡。現在這種情況,只有你們自己努力,才有可能改變各自的命運。

  「而有檸,她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她不想一直待在我身邊,就這麼一天天昏睡下去,她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過一過普通人的生活,在自己生命的盡頭,為改變這個糟糕的時代,多做出一點力所能及的貢獻。」

  這番話,可謂是異常誠懇。

  和程野預想中仗勢威逼的場面截然不同,完完全全是一位老父親在掏心掏肺地交代後事。

  程野陷入了猶豫,低頭沉思起來。

  被守願超凡標記,收割生命力和精力,不知道那印記是什麼樣的..

  要也是特殊的萬物源符,或許可以通過收集器升級後,找到解決之法。

  「父親,要不我帶程檢查官去花園走走?」

  許紹恆適時開口,「我們這些做兄弟姐妹的,也有些話想單獨跟程檢查官說。」

  「行,去吧。」

  許占光看了一眼溫成霜,擺了擺手。

  「程檢查官,請!」

  程野站起身,對著席間眾人拱手致歉,隨後跟著許紹恆走出正廳。

  他本能地察覺到這件事背後另有隱情。

  可許占光話都說到這份上,他只剩下答應或拒絕兩條路可走,再追問下去,就未免顯得像是在談生意,太過不近人情。

  而許紹恆顯然看穿了他的窘迫,主動站出來拉開空間。

  這一大家子,果然個個都是聰明人。

  「請!」

  同樣是統領,許紹恆這個年紀,明顯比許占光多了幾分銳氣。

  三姐妹遠遠跟在後面,許紹謙也沒有上前,這情形讓程野若有所思。

  走進先前瞥見的那片花園,愈發濃郁旺盛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

  可仔細感應便會發現,這些植物並非什麼天材地寶,生命能量雖然達標甚至超出,卻缺少了獨有的特性。

  也就是說,它們頂多和綠寶石一樣能恢復生命力,指望有寶物的特殊效果,絕無可能。

  許紹恆隨意地介紹著園中的景致,兩人沿著花園走了大半圈,最後在涼亭里坐下。


  「程野,有禾、有溪、紹謙都是大娘的兒女,這些年在庇護城裡養尊處優,難免沾了些紈絝的臭毛病,對你的態度或許有所怠慢,還希望你多多包涵。」

  「許大哥這是什麼話,我不過是個普通的小檢查官罷了。」程野連忙搖頭。

  「不必緊張,大家族就是這樣,表面和和氣氣,私底下難免各有心思。」

  許紹恆笑了笑,「有桐、我,還有紹聰,就是年紀最小的那個,我們的母親是你朱姨,早年也是在廢土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所以我們都懂白手起家的難處。」

  「有檸是三娘的女兒,紹武則是到了光虹之後才出生的小兒子。這麼多兄弟姐妹里,有檸吃過的苦最多,也最懂事,我這個做大哥的,最憐惜的就是她。」

  「可惜啊,驅魔人」我也一直在找,這麼多年都一無所獲,半點具體下落都沒有。

  而且以它當初展露的實力,只要它躲在黑區里不出來,我們就算想動手,也沒有任何辦法。」

  「許大哥,我有些好奇,為什麼是我呢?」

  程野終於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以許家的實力,就算有檸小姐身體不好,想給她找個穩妥的去處,應該不難吧?

  「程野,這個問題恐怕得你去問問有檸才能知道。」

  許紹恆攤了攤手,「這些年我們給她挑過不知多少人選,她一個都沒看上,我們都以為她這輩子就要困在這座宅院裡了。沒想到這次父親把名單遞過去,她一眼就選中了你。

  那我和父親...自然沒有任何意見。」

  「財務、政務的能力你儘管放心,剛才說的全是實話。我父親不可能害自己的女兒,我這個做大哥的,也不會看著有檸去吃苦。」

  「至於你身上的譚銘符印,就算我們光虹出手幫你延緩代價,你的壽命...恐怕也很難超過五年。」

  許紹恆緩緩伸出手掌,張開五根手指。

  程野頓時有些繃不住。

  難不成許有檸看上他,就是因為他也沒幾年好活,不想耽誤別人?

  「別多想。」

  許紹恆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勸道,「人和人相遇要靠很多巧合,但最終走到哪一步,和這些無關,只看你們有沒有緣分。有檸是我妹妹,是許家的人,她跟你走,該給你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你不用擔心。」

  「謝謝許大哥,我能和她單獨說幾句嗎?」程野點了點頭。

  「可以,你先坐著,我去叫她進來。」

  許紹恆起身離開。

  程野獨自坐在亭中等候,沒過多久,卻見剛才攙扶許有檸離開的許紹武,一路小跑著沖了進來。

  十幾歲的少年,風風火火,眉宇間卻帶著遠超年齡的成熟,半點不像個孩子。

  可剛走到近前,許紹武就直截了當開口:「程檢查官,你就帶我姐姐走吧,別讓她再待在這兒了!」

  「哦?」程野微微一怔,抬手示意他坐下。

  誰料許紹武根本沒停,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一樣:「我姐姐每天都不開心,沒人陪她玩,也沒人真正關心她,大家都默認她是個快要死的人了!我也只有在家宴的時候才能過來看看她,陪她說說話。」

  「我爸說她可以去財政部任職,可她從財政部出來,就是因為精力根本跟不上,沒人敢把重要的事交給她。很多時候找她,她都在睡覺,根本爬不起來工作。」

  「你帶她離開吧,去哪裡都行,別讓她在這裡等死!我給你轉錢,姐姐所有的花費都算我的,求你別讓她再過這種日子了!」

  說完,許紹武直接抬起自己的手環,指尖飛快地點擊了幾下。

  沒過幾秒,程野右手的手環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有些訝異地抬腕看去,屏幕上赫然彈出一道轉帳提示。

  【來自許紹武的實時轉帳(特殊渠道),到帳點數:92766點】

  不是九萬,也不是九萬兩千,而是一串完完整整、有零有整的數字。

  程野沉默了數秒,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勉強笑了笑:「去叫你姐姐進來吧。」

  「那你就是答應我了啊!我以後每年都按時給你轉錢!」

  許紹武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又風風火火地轉身跑了出去。


  望著背影消失在視野里,程野摩挲著手環,心底只剩下感慨。

  大家族啊...

  許家看來也逃不出那些定律,人多了,自然就會有利益衝突存在。

  不過片刻,一道跟蹌的身影走進花園內,無人攙扶。

  程野看了幾眼,也沒有起身,去紳士的將人攙扶過來坐下。

  他定定的看著,靜靜等待著許有檸一步步走到了涼亭內坐下。

  短袖、牛仔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米黃色的碎花長裙。

  「程檢查官,我這身衣服,還好看嗎?」她淺淺一笑,左側臉龐擠出一個小小的酒窩。

  「許姑娘這樣貌身材,哪怕套個麻袋都是好看的!」

  程野上下打量,笑著點頭,隨後話鋒一轉,「但去了我的大波鎮,我可會真的安排你去工作的。」

  「是嗎?」許有檸眨了眨眼,「那要是我睡著了怎麼辦?」

  「許姑娘放心,我身邊不缺跑腿的人,就缺能制定政策、制度的人。」

  程野依舊保持微笑,「我可以給你很大很大的權力。

  「6

  「有多大?」

  「鎮長讓你來當都沒有問題。」

  「聽您的意思,這是要...考考我?」

  「許姑娘介意嗎?」

  程野很是直男的點頭,「如果你是想去大波鎮休息一段時間,見見世面,我也可以保證,保護好你。」

  「請說吧,我正好對大波鎮也有些研究呢。」

  「哦?」

  程野想了下,「大波鎮現在有一萬餘人,我完全照搬了幸福城薪資體系,但我發現居民的消費意願非常低,只會買打折的商品和保證基礎的生存需求,沒有...」

  說到這,程野微微猶豫,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是因為沒有成型的勞工體系。」許有檸聲音輕柔地接話道,「大波鎮乃至整個幸福城,都缺少專業化的勞工管理部門與制度框架。」

  「怎麼說?」

  「幸福城負責僱傭工人的部門是工務署。據我了解,這是內部派系鬥爭的產物,由理想派系全權掌控,負責人員調度與工務任務派發。而勞工招聘,完全由署內合作工頭對外直招,這種模式,我們稱之為直管制度。」

  「直管制度的優勢是執行高效,權力大量下放給工頭。工頭憑藉權限與利益分配拉攏勞工,能快速完成庇護城下達的任務;特殊時期,庇護城也只需要額外支付一筆溢價,就能撬動任務落地。」

  許有檸頓了頓,喘了兩口氣,繼續道:「但對勞工而言,直管制度會造成權益保障缺失、預期極度不穩定。勞工只認工頭、

  不認庇護城,形成工頭替代公權力」的認知偏差。再加工頭之間無序競爭,工資無統一基準,高低懸殊,最終導致勞動力市場價格信號失靈,居民無法形成穩定收入預期,自然也就沒有消費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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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你的大波鎮,勞工名義上是居民,但管理權極度混亂,簡單的工作穿插了多個負責部門,卻唯獨缺乏制度化的利益保障機制,只能被動依賴管理者的個人品行。為了對衝風險,居民自然那會優先選擇儲蓄而非消費,這才是經濟循環無法打通的根源。」

  「勞工保護...」

  程野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沒有穩定勞工制度、沒有社保、沒有合同,居民對未來極度不確定。

  為了抵禦失業、傷病、欠薪風險,或許存款才是正常的。

  而他先前設想的改善生活,很難推動,只能用打折商品來促進消費。

  根源恐怕真卡在私人權力」替代公權力」的這一關上。

  「那你的意思是,讓勞工自己建立一個工會組織,傳遞信號?」

  「這是舊時代的做法,事實證明,是落伍的制度。」

  許有檸認真解釋,「工會的核心是對抗性博弈,容易激化勞資矛盾,而庇護城最缺的就是穩定,幸福城的本質是制度缺位,不是利益對立,真正該做的,是建立由管理者主導的勞工署制,將權力分割開來。」

  「勞工應該只面向勞工署制工作,而非面向建築署、工業署、工務署等等多個單位,不能讓這些單位擁有單獨的招聘權力,再統一制定崗位分級標準、薪資指導價和權益保障細則,哪怕工頭制度一時半會不能取代,也必須要求其按制度招人派活,勞工權益由署里兜底...」


  權力分割?

  程野眼底一亮,隱隱抓住了核心關鍵,立刻追問道。

  可讓他意外的是,許有檸竟能從容接住所有追問,每一句回應都精準切中要害,還時不時拋出幾個真實案例,佐證制度改革的實際效果。

  其知識之淵博,還沒見到財務能力,單是政務上的精通程度,就已經讓程野暗自驚嘆。

  從勞工制度到薪酬設置,再到年終獎勵,甚至連產業規劃落地。

  兩人不知不覺間聊了一個多小時,完全忘了彼此的身份,只剩對制度建設的深入探討。

  「那工業署要是也改革,獨立研發...」程野一邊順著思路往下想,一邊下意識發問。

  話音未落,才猛然抬頭看向對面的許有檸。

  連續高強度的輸出,似乎耗盡了她的精力條,臉色又恢復了先前的蒼白,連眼神都黯淡了幾分。

  搭配那身碎花裙,讓人頓時生出幾分心疼的感覺。

  「許姑娘,實在抱歉,我這人一聊到這些就收不住...」

  話音未落。

  許有檸眨了眨眼,伸出右手輕輕托著頭打斷道,「你和閭小姐平時,也會聊這些嗎?」

  她看向程野,眼底閃過幾分異色。

  竟真的有人不把她當成需要呵護的病號,而是像超算一樣,孜孜不倦的請教。

  從程野身上,一個比她還要慘的「孤兒」,她既感受到了普通檢查官特有的較真,又隱約捕捉到一種格外鮮活的氣息。

  那是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若非要形容,大概是絕境中仍蓬勃生長的生機,是萬物掙脫束縛的競發之勢。

  明明他的生命也同樣進入倒計時,明明他也在被舊時代的詛咒所折磨。

  那恐怖的石化詛咒,能讓一個省份都寸草不生,落在人身上定然痛苦萬分。

  可為什麼...他還會對未來的生活如此飽含期待呢?

  「過去的都過去了,人嘛,總歸是要向前走、慢慢成長的。」

  程野從皮影空間裡取出一瓶水,擰開後輕輕遞到她面前,「我聽許統領說,你想過普通人的生活,以前,你從來沒出去過光虹嗎?」

  「在光虹,許家是位列第六的大家族,位次剛好對應我父親在軍團的排位。」

  許有檸抿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輕輕搖頭,「從我有完整記憶開始,只要身上帶著許家的標記,無論去哪裡,看到的都只是被刻意美化的世界,從來不是真實的模樣。」

  「人總喜歡把沒走過的路想得太好,或許,這也是一種保護呢?」程野試探著說道。

  「比起死亡,我更害怕無知。」

  她收斂笑容,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媽媽給我取名許晴,她從不讓我去做她不允許的事情,吃什麼,喝什麼,做什麼,都要她安排。」

  「直到有一天,我偷偷去摘了一顆檸檬,雖然大家都說它很酸澀,很難吃,只是用來補充維生素,但我真的很喜歡那種感覺,所以我父親給我改名為有檸,就是想讓我記住,這個世界任何東西都是要靠自己爭取,哪怕在他人眼裡酸澀異常,是一條很艱難的路!」

  「既然生命本就是一場體驗,如果我只能體驗一半,那也太虧本了!」

  「我懂了。」

  程野輕輕點頭,沒有再追問過往,轉而切入正題:「那你選中我是因為?」

  「內城是你的牢籠,對我而言,就和這座深宅大院一樣。」

  許有檸頓了頓,繼續道,「你跳出牢籠後的這一年,活得太過精彩,是許多人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精彩。讓我覺得,跟著你走完剩下的生命旅途,一定會很有趣,很刺激,不虛此行。」

  「另外,我很喜歡你的性格,你的認真、你的負責,你對待世界的態度...資料里關於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歡。」

  嘶!

  這就是傳說中的打直球嗎?

  此時此刻,程野下意識想摸鼻子緩解尷尬。

  可手剛要抬起,就暗罵好蠢,硬生生把念頭壓了回去。

  「如果程檢查官還有顧慮,我可以把我的資料給你。只是和你的經歷比起來,未免太過普通了些。」

  「不必了。」

  程野輕輕搖頭,「那等我出發回城時,再來接你?」

  「不!許有檸,一個普通的女孩,她現在就想和你走!」

  她放下水瓶,倏地站起身,伸出纖細白皙的右手,眼底閃著期待的光芒:「二娘和我說過很多次,你父親當年一人打通拳場十二關的壯舉了!」

  「你不是要去打拳嗎?帶我走,我要當你打通十二關的見證者,我要去給你加油助威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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