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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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願意接納我,那我會動用一切關係,救下你。」

  鄭兆安深吸一口氣,相比俞大猷、戚繼光,賀書宇太年輕了。

  他控制不住情緒,更無法隱藏深深的厭惡。

  老陰鱉徐階,跟在嚴嵩身後數十載。

  即便恨不得生啖其肉,可依舊是一副清風徐來的模樣。

  這不能苛責賀書宇,他也才十四歲。

  能做到怒極而不動手,已經超過很多人。

  「你回答我,嚴州府六縣被淹,是天災,還是人禍?」

  賀書宇吸了吸鼻涕,擦了一把眼淚,問道。

  「我們還有一刻鐘的朋友時間,你不要騙我!」

  賀書宇不是容易蒙蔽的民眾,朝廷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

  他是讀書人,他讀的是聖人書,明天理。

  諸多證據,指向了一個賀書宇不願相信的結果,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有人故意炸堤,導致嚴州府六縣被淹。

  那些曾經資助過他的父老鄉親,葬身滾滾洪水。

  賀書宇還幻想著,等他出人頭地,一定要用百倍千倍糧食,狠狠打他們的臉。

  他身後是一座裝滿的義倉,搬吧,只要你們搬得動,搬多少,他都同意。

  然而,這個美好的幻想破滅,因為資助他的人,隨洪水而去。

  「我不知道。」

  鄭兆安搖搖頭,回答道。

  「你不知道?笑話,你是布政使之子,你都能救我,能不知道這件事?」

  賀書宇指節發白,努力穩住顫抖的身體。

  鄭兆安參與了事前謀劃,但事中發生了何事,鄭兆安確實不清楚。

  至於事後補救,鄭兆安也沒參與多少。

  若是按照羅龍文的方案,嚴州府十不存一。

  而經過鄭兆安的多方調整優化,依舊是毀堤淹田,保下了嚴州府九成。

  沒人在乎,這其中的差別。

  都是嚴黨,嚴黨闖的禍,難道不該嚴黨來擦屁股麼?

  如果沒有嚴黨,就不會有這份人禍!

  所以,嚴黨該死,該千刀萬剮!

  而作為嚴黨的反對者,清流才是值得依靠和相信的。

  「你應該知道。」

  鄭兆安轉而將矛頭指向賀書宇。

  「我?」

  賀書宇聽懂鄭兆安的話。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那就告訴我,誰是舉報者,至少渡過這次危機。」

  鄭兆安順勢說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對吧?」

  賀書宇被氣笑了,可嘴角怎麼也勾不起來。

  他笑不出來,那麼多人命,一層層堆在他的肩頭,壓得他喘不過來氣。

  「不該死的人已經死了,該死的人還在逍遙法外。」

  鄭兆安點點頭,見賀書宇跟上了他的思路,繼續說道。

  「為了追查主謀,我要加入嚴黨,是不是?」

  賀書宇聲音變冷,冷得五月杭州沒了悶熱。

  冷得像剛過去的冬天,凍得賀書宇手腳全是凍瘡。

  又癢又痛,但他還是刻苦讀書,心無旁騖,希望博一個好前程。

  「我想辦一個私塾,叫民安書院。」

  鄭兆安搖搖頭,說道。

  「一刻鐘要到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是天災,還是人禍?」

  賀書宇沒有被鄭兆安帶偏,回到最初的問題。

  他的絕交書也寫完了,只有一句話:

  「我賀書宇與鄭允懷絕交。」

  「地址在杭州府元寶街二號。」

  鄭兆安沒有回答,已經回答過的問題,丟下一個地址,準備起身。

  「滾!」

  賀書宇睚眥欲裂,然而他沒有動手,而是丟出絕交書。


  事情的發展,沒有超乎鄭兆安的預料。

  就像上次,與俞大猷和戚繼光做了一天朋友。

  離開貢院,鄭兆安直奔織廠。

  賀書宇拒絕了他的好意,並與鄭兆安絕交。

  一個八歲孩子,一個十四歲孩子。

  兩人之間的絕交,聽著像過家家一般。

  在鄭兆安去見賀書宇的時候,其他事情同步進行。

  舉報者,已經查清楚,是府試落榜學子方松德。

  對於這個人,鄭兆安有點印象。

  這應該是突破的主要方向,所以派出得力幹將陳教頭。

  至於提學,李教頭打聽一番,與鄭兆安猜測無二。

  此人沒有明確表示支持清流,否則他在浙江官場,根本生存不下去。

  鄭兆安深呼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濃濃的煤炭味。

  工業的味道,不怎麼好聞。

  就像直男,不會在身上撒古龍香水。

  他先轉了一圈,解決了一些鐵匠師傅遇到的問題。

  然後,找到王千戶。

  小鬼難纏,但小鬼用好了,比鬼王還順手。

  「王千戶,你可知道我?」

  鄭兆安坐上位,身為童生,內定的秀才。

  對待這種老油條,必須拿出足夠的氣勢。

  「哎呦,鄭公子,我是有眼不識泰山,這大水沖了龍王廟,那是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呀!」

  王千戶趕緊表忠心。

  他知道,這是一隻小狐狸,他身後的鄭泌昌,那才是真正的老虎。

  作為頂頭上司的何茂才,都成了他的爪牙。

  「知道就好,我讓你辦一件事,你可願意?」

  鄭兆安繼續問道。

  收集到足夠的信息,鄭兆安也該出手了。

  即便賀書宇讓他滾,可這麼一個人才,不該浪費在黨爭之中。

  「鄭公子,萬死不辭呀!」

  王千戶諂媚道。

  「搞起你的老本行,抓兩個人過來。」

  鄭兆安思來想去,他要引發一場風暴。

  「這?」

  王千戶猶豫了。

  「看來,何叔叔給你的壓力,還是不夠大呀。」

  鄭兆安剃著指甲,威脅道。

  「名字。」

  王千戶咬咬牙,說道。

  是夜,方松德和提學,就被王千戶抓了起來,綁在織廠。

  鄭兆安可不會出現在他們面前,還是王千戶出面,先是毒打一頓。

  「為何抓我們?」

  方松德氣息奄奄,提學倒是硬氣,厲聲質問道。

  「為何?得罪了譚綸譚大人,還想問為什麼?」

  王千戶不理解,鄭兆安為何要讓他這麼詢問。

  但鄭公子這麼說了,他就照辦咯。

  「哼,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聽到譚子理的名字,提學眼睛微微收縮。

  這點變化,王千戶當然看不到。

  至於躲在暗處的鄭兆安,也看不到。

  不過,另一個人方松德,他的反應劇烈。

  年輕人,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

  「看來,你是有話要說?」

  王千戶轉向方松德,咧嘴笑道。

  「不可能是譚綸大人,是他讓我們......」

  方松德話還沒說完,就被提學打斷。

  「住口,我不認識什麼譚綸!」

  提學是浙江杭州府的提學,與台州知府怎麼會有關係呢?

  若是將這關係坐實,朋黨之罪,將穩穩套在他們身上。

  「將他們分開,我來親自審問!」

  王千戶嘿嘿一笑,不懂鄭公子要幹什麼。

  既然要審訊,那直接分開審,為何要先將他們放在一起,然後分開審呢?

  不理解,但不影響王千戶認真執行鄭兆安的要求。

  他不敢不認真,因為鄭兆安就躲在暗處,操控著這一切。

  在拿到提學的信息後,鄭兆安反而有了想法。

  他一直不理解一點,當時議論改稻為桑的人那麼多,為何要揪住賀書宇不放?

  鄭兆安搞錯了重點,不是賀書宇,而是改稻為桑。

  找到這個題眼後,鄭兆安明白了,清流在幹什麼!

  在鄭兆安的提前干預下,大明神劍,此刻陷於淳安的洪水污泥之中。

  核查黃冊人口,清點魚鱗圖冊。

  清流將海瑞和王用汲直插浙江,為的是調查毀堤淹田。

  可海瑞、王用汲至今沒有什麼成果,於是譚綸忍不住了。

  他沒忘自己的使命,但又想為兩個知縣助拳。

  於是,他想借題發揮,藉機生事。

  一個小小的舉報,經過提學匯報,譚綸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清流想要震動浙江,那麼他製造話題,讓浙江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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