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靜夜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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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布政使司,鄭泌昌立馬派人,請何茂才過來。

  天時已到,是時候將馬寧遠推出去當替死鬼了。

  只是,平時到處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了的何茂才,竟然找不見了。

  「找不到?那就派更多人去找,找到為止!」

  鄭泌昌的氣泡音夾雜著怒氣,關鍵時刻,他何茂才就掉鏈子。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必須快速行動,抓住這次機會。

  若是錯過這次清明雨,那下次機會,大概率要推到端午汛了。

  此時,何茂才在哪兒,在幹什麼?

  自清明休沐,何茂才就選了十匹中意的揚州瘦馬,進了私府。

  這裡裝修得極為奢華,用酒池肉林形容,恰如其分。

  脫去官袍,何茂才腦袋圓圓、肚子圓圓,蒙著眼睛,玩著撲蝴蝶的遊戲。

  只是蝴蝶們,是他認真挑選的瘦馬。

  小姑娘們衣著清涼,不時咯咯直笑,被何茂才抓住的,則一聲驚呼。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尤其是盡情放縱的時光。

  休沐即將結束,夜深人靜時分,何茂才依依不捨離開私宅。

  這一日,外面找瘋了,可就是找不到何茂才。

  鄭泌昌在書房中急得走來走去,不斷加派人手。

  更多的軍士、差役,在杭州府跑來跑去。

  看那架勢,似乎有什麼大事發生。

  對杭州府來說,能如此調動人員的,唯一可能:倭寇來襲。

  只是城門開放,城牆上也沒有增派人手,更沒有燒起狼煙......

  如此反常的情況,讓民眾疑惑起來。

  堅信倭寇來襲的,拖家帶口,收拾金銀細軟,連夜向著江西跑路。

  四處打探消息的,反而被各種真真假假消息迷惑。

  有說找人的,有說出了大案的,有說發不出薪資的,有說上游來洪水的。

  總之,各種消息雜糅,讓杭州府人心惶惶。

  作為杭州知府,馬寧遠聽聞此事後,立馬乘轎,找到鄭泌昌,上報此事。

  「不必驚慌,我找按察使商議改稻為桑的事情,只是暫時找不到他。」

  鄭泌昌神色如常道,面容和煦,是一位很有親和力的上司。

  他不可能告訴馬寧遠,我找何茂才,是為了商議如何讓你心甘情願當替死鬼。

  尋找一直持續到傍晚時分,休沐還未結束,這是無償加班。

  鄭泌昌見雨勢越來越大,心裡反而不是那麼著急了。

  他難得在家吃晚飯,只是和周氏一桌,沒有興師動眾。

  吃過晚飯,撐著黑色油紙傘,鄭泌昌來到書房,靜靜思考。

  最近應酬很多,他都好久沒有進行一場「靜夜思」了。

  鄭泌昌遭遇過很多次失敗,縣試失敗,府試失敗,院試失敗......

  可他能坐到浙江布政使的位置,不是他失敗得足夠多。

  而是善於總結經驗,且從不犯相同的錯誤。

  鄭泌昌第一次聽到改稻為桑的消息,是來自何茂才。

  他的消息渠道更為迅速,比他早一日。

  這是需要改進的地方,何茂才都能早一日得到消息,他為何不可?

  這裡定然有什麼關節沒有打通,鄭泌昌需要下一些功夫,將之順暢起來。

  假設消息同時從京城發來,他晚一天,別人都思考好了對策,他只能束手待擒了。

  而要消息傳來更快,需要什麼,歸根結底,錢。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在鄭泌昌看來,這兩句寫滿了「錢」字。

  鄭泌昌要的不是荔枝,而是比荔枝更重要的情報。

  鄭泌昌腦子迅速過一遍帳,想著從什麼地方摳出一點錢來,補足這方面的欠缺。

  他思來想去,無法節流。

  每一筆開銷,都有其無法替代的作用。


  如此一來,他只能想辦法開源。

  而一想到賺錢,他腦海里立馬蹦出來四個字:鹽引錢莊。

  鹽引錢莊,讓鄭兆安去折騰,他只要一個結果:分潤三成。

  暫時解決了缺錢問題,鄭泌昌繼續思考下去。

  他剛與何茂才商議改稻為桑的事情,鄭兆安就知道了,還說了那種混帳話。

  「父親大人,最多兩年,你問斬,我們流放。」

  鄭兆安的話,就像魔音繞耳,久久無法消散。

  鄭泌昌也在暗暗警醒自我,對待民眾苛刻麼?

  只要民眾覺得沒有苛捐雜稅,那他就稍稍心安了。

  而且,窮鬼才幾個錢,要貪,就去貪有錢人的錢!

  誰有錢?

  常規想法,豪強劣紳。

  再高一些,商人富賈。

  鄭泌昌認為,這個世界上,最有錢的人是皇帝。

  貪誰的錢,都不如貪他的錢。

  而且他錢多,不在乎。

  將思緒收回來,繼續回到隔音問題上。

  這也是他需要認真反思的地方,為何他倆尚無定論的密談,後腳就讓鄭兆安知道了?

  鄭泌昌想起何茂才的大嗓門,原因不在鄭兆安身上,而是豬隊友聲音洪亮。

  若是叫嚷起來,十里八村都能聽得見。

  改不了何茂才大嗓門的習慣,那只能從書房格局動手,增加更多阻隔。

  翻新書房,這又要花錢。

  一件件事情,在鄭泌昌腦子裡過一遍。

  事情的前因後果,如何解決改善,最終落腳。

  而然鄭泌昌最在意的,莫過於集中精力進行的一件事:改稻為桑。

  鄭兆安的四錢分析,鄭泌昌依舊曆歷在目。

  然而,這並不是全部。

  他講了四個錢,但圍繞改稻為桑的錢,太多了!

  上面缺錢,一筆帶過,其中缺錢的可不僅僅是上面。

  朝廷國庫空虛,赤字高漲。

  嘉靖想要修殿,從嚴黨口袋裡掏出來的錢,越來越少。

  三七分,他認了。

  五五分,他也認了。

  嘉靖沒有發作,是因為嚴黨還好用,還能用,能給他搞來錢。

  至於清流,圍繞著裕王,不懂聖意,就無法推翻嚴黨。

  為了利益交換,嘉靖不願動嚴黨,甚至護著嚴黨,默許其病毒式增長。

  讓大明的吏治,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快速崩壞。

  若是鄭兆安知道了父親鄭泌昌的想法,大概率會嘆息一聲。

  不知道何為主要矛盾,也不知道該抓矛盾的主要方面。

  鄭兆安不怪父親認知低,若非他站在這個位置上,以上內容和他關係不大。

  整天用唯物歷史主義去分析點外賣、收快遞?

  甚至運用到感情博弈中去,鄭兆安只會覺得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

  可用在這種宏大敘事上,反而會發揮出偉力。

  鄭泌昌在靜夜思,鄭兆安則被餓醒了。

  在鄭家祠堂,鄭兆安突發癔症,已經睡了一天一夜。

  鄭泌昌將他留在鄭家老宅,待到身體恢復了一些,再啟程返回杭州府。

  鄭兆安吃過晚飯,大腦一片混沌。

  回憶睡夢,光怪陸離。

  鄭兆安很想回到東二院,找小雨解夢。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一些什麼?

  可他身體虛弱,一天一夜沒進食,飢餓拖著他離開夢境。

  吃過晚飯,鄭兆安拜見問安爺爺奶奶。

  他們也心疼這個體弱多病的孫兒,說了幾句話,叮囑他早早休息。

  而後回到房間,眼睛一閉,神識下沉,鄭兆安又進入了夢中。

  夢中,鄭兆安看到了三根金色光柱,它們就像支撐天地的三條腿。

  鄭兆安感覺自身渺小,如同孫悟空跳不出如來手掌一般。

  這些金色光柱,鄭兆安無法靠近。

  而在他面前,飄著一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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