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礪劍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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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昌八年正月初七,北風卷著細雪掠過皇城角樓。

  我站在軍械庫高台上,看著陳芝兒指揮工匠們為「霜狼」機甲安裝最後一批防凍部件。這丫頭踩著三寸厚的木屐在冰面上來回奔走,右腿的舊傷似乎已不影響行動,只是偶爾停下揉捏膝蓋時,眉頭會輕輕皺起。

  「陛下,老臣還是不明白。」趙破虜裹著熊皮大氅湊過來,花白鬍子結滿冰碴,「這些鐵疙瘩能在漠北派上用場?我們當年靠騎兵衝鋒就...」

  「老將軍請看。」我指向正在測試的機甲。只見那具通體雪白的機械巨人突然跪姿滑行,在冰面上劃出十丈遠的弧線,右臂三管火銃同時開火,百步外的箭靶應聲爆裂。

  趙破虜的獨眼瞪大了:「這...」

  「草原騎兵最擅長包抄側翼。」我接過親衛遞來的熱薑茶塞到老將軍手中,「'霜狼'的集群火力可以封鎖方圓半里,讓衝鋒變成自殺。」

  老將軍捧著茶碗沉默半晌,突然道:「陛下能否讓老朽...試試這鐵傢伙?」

  陳芝兒聞聲跑來,麻利地幫老將軍系好安全繩。當趙破虜顫巍巍爬進駕駛艙時,全場工匠都屏住了呼吸。最初幾分鐘,機甲像醉漢般左搖右晃,但很快就能平穩行走——不愧是當年能在馬背上睡覺的悍將。

  「妙啊!」老將軍的聲音透過傳聲筒嗡嗡作響,「比戰馬穩當多了!就是這蒸汽味兒...」他突然操縱機甲做了個騎兵突刺動作,機械臂前端的刺刀精準挑飛三枚銅錢,「哈哈哈!老夫還能再戰十年!」

  笑聲中,我注意到陳芝兒偷偷抹了下眼角。永昌四年那場爆炸,正是老將軍衝進火場把她救出來的。

  離開軍械庫時,厲欣怡的馬車已候在門外。她掀開車簾,呼出的白氣在貂毛領邊凝成霜花:「陛下,羊毛商隊回來了。」

  馬車內溫暖如春,小几上攤著最新繪製的韃靼部落分布圖。七個紅圈標記的部落旁新增了許多小字注釋——牲畜數量、越冬營地坐標、甚至首領的寵妾姓名。

  「禿麻部昨天殺了可汗派去的徵稅官。」厲欣怡指尖點在最北端的紅圈上,「用我們提供的鋼刀。」

  我眉頭一挑:「你販賣武器?」

  「只是'樣品'。」她從袖中取出一把精緻的匕首,「隨每批羊毛附贈十把。當然...」刀刃彈出時閃過藍光,「特別加了靈炁共振層,與我們的偵查法器頻率一致。」

  這女人永遠比我想像的走得更遠。那些匕首不僅是武器,更是移動的偵查節點——難怪地圖上的情報如此詳盡。

  「俄羅斯人有什麼動靜?」

  「正忙著滅火呢。」她唇角勾起冷笑,「三個部落突然拒絕他們修築炮台,要求用糧食交換土地。而我們的商隊...」指向西南角的藍圈,「恰好'撿到'幾車俄羅斯軍糧。」

  馬車突然顛簸,她下意識扶住我的手臂。袖口滑落間,露出手腕上一道尚未痊癒的鞭痕——看來商隊「撿」軍糧的過程並不和平。

  「下次這種事讓影衛去辦。」

  「陛下是擔心臣妾,還是擔心情報網?」她抽回手,語氣恢復公事公辦,「對了,唐娘娘要的星淚礦樣本,已經送到丹房。」

  我心頭一緊。星淚礦含有與黑潮同源的靈能,唐若雪要它做什麼?

  踏入丹房時,濃重的藥香撲面而來。唐若雪背對門口站著,機械左臂完全拆解在案台上,右手正用鑷子夾著一粒藍金色晶體靠近暴露的靈炁導管。

  「住手!」

  她渾身一震,晶體掉落在案几上。我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發現機械接口處已有灼傷痕跡。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我指著那粒星淚礦,「是黑潮的變種!」

  唐若雪的機械眼藍光閃爍:「但它能提升靈炁傳導效率30%。」她抽回手,指向案台圖紙,「我用三年時間改良的機械臂,最大輸出仍達不到設計值...」

  「所以你就拿自己當試驗品?」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算式突然刺痛我的眼睛——這些公式明顯源自方舟科技,「誰提供的轉換算法?」

  沉默在丹房內蔓延。最終她別過臉:「...厲欣怡。」

  果然。那個地下倉庫里的方舟殘骸,厲欣怡肯定私藏了關鍵部分。我抓起星淚礦扔進淬火池,嗤啦一聲冒起紫煙。

  「聽好。」扳過她的肩膀,迫使她直視我的眼睛,「俄羅斯人用這種礦物製造靈能火炮,中彈者會變異成怪物。你難道想...」


  「我想保護這個國家!」她突然提高音量,機械音刺耳地混雜其中,「你知道北疆現在多危險嗎?三十萬韃靼騎兵,加上靈能火炮,而我們的'霜狼'才二十具!」

  我怔住了。這是三年來第一次見她情緒失控——不,是自永昌元年江南叛亂平定後的第一次。她胸口劇烈起伏,機械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若雪...」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她後退半步,「我不是需要你拯救的弱女子。這三年...我做得不差。」

  案台上燭火跳動,映著她半邊機械面孔冷硬如鐵。我突然意識到,她不是在逞強,而是真的相信只有不斷升級自己的機械軀體,才能守護好這個國家。

  「你做得很好。」我輕嘆一聲,拿起工具開始幫她重組機械臂,「但現在是'我們'了。」

  修到肘關節時,發現內部刻著一行新的小字:永昌七年冬,君歸。與三年前的刻痕並列,像是某種編年史。

  「記錄用?」我故意問。

  她耳根微微發紅:「...只是檢修日誌。」

  組裝完畢已是三更天。唐若雪活動著修復一新的機械臂,突然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並肩作戰嗎?」

  「永昌元年,江南平叛。」我擦拭著工具,「你用三千精兵正面強攻,我率八百輕騎繞後燒糧。」

  「那時你常說一句話。」她眼中浮現罕見的柔軟,「'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

  「'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接上後半句,突然明白她的用意,「好,不冒險。但你要答應我,停止使用星淚礦。」

  她猶豫片刻,從暗格取出一捲圖紙:「那這個呢?」

  展開圖紙,是一具前所未見的巨型機甲設計圖——高約十五丈,胸部裝甲形似龍首,雙臂可變形為炮管,背部有類似歸墟方舟的翼狀結構。最驚人的是能源核心位置,標註著「三位一體聯動系統」。

  「你打算把零號母體殘骸做成武器?」

  「只是預案。」她捲起圖紙,「如果靈能火炮真的...」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談話。陳芝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陛下!'霜狼'小隊傳回急報!」

  軍情室燈火通明。沙盤上,代表韃靼主力的黑旗已推至雁門關外五十里處,而一支紅標小隊則繞到了陰山北麓。

  「就在這裡。」陳芝兒將一枚染血的銅彈殼放在沙盤邊緣,「小隊遭遇運輸隊,搶到這門小炮就撤了。」

  彈殼入手冰涼,表面布滿詭異的紫色紋路。我運起靈炁感知,立刻被其中蘊含的惡意震得後退半步——與歸墟黑潮完全同源的波動,只是更加...飢餓。

  「犧牲多少弟兄?」

  「無人陣亡。」陳芝兒面色古怪,「但有三人的兵器接觸過炮彈後,出現了金屬結晶化現象。」

  唐若雪立刻起身:「帶我去看。」

  傷兵安置處,三名影衛的佩劍變成了紫黑色結晶,像被某種菌絲侵蝕。最嚴重的那柄已經與劍鞘長在一起,士兵不得不連鞘解下。

  「接觸過程?」

  「炮彈破裂後濺出的液體。」影衛隊長回憶道,「像活物一樣往金屬里鑽。」

  唐若雪的機械眼調整著焦距:「不是腐蝕,是轉化。」她指向結晶縫隙中流動的紫光,「它們在重組物質結構。」

  我突然想起歸墟那些結晶怪物:「立刻隔離所有接觸者!連衣物武器一起焚毀!」

  「晚了。」陳芝兒苦笑,「運輸隊有二十門這樣的火炮,而韃靼王庭的密使正在遊說七個部落...」

  厲欣怡的地圖突然浮現在腦海——七個紅圈連成的通道。如果那些部落倒戈,靈能火炮將直接威脅到...

  「雁門關。」唐若雪與我同時出聲。

  五更鼓響時,作戰方案終於敲定:趙破虜率五萬精兵鎮守雁門關;陳芝兒帶十具「霜狼」機甲埋伏陰山古道;我親領影衛精銳突襲火炮運輸隊;唐若雪坐鎮中樞協調各方。

  「還有一事。」臨行前,唐若雪取出錦盒,「帶上這個。」

  盒中是一對藍金手環,刻著精細的方舟符文。

  「量子通訊器?」

  「單向的。」她為我戴上,「只有我能接收你的訊息。」頓了頓,「萬一...遭遇黑潮污染...」

  我沒有說破這實則是保險裝置——一旦我被污染,手環會立即引爆內置的純淨火種。

  晨光染紅窗紙時,傳令兵飛奔而入:「急報!韃靼可汗派次子親率使團抵達雁門關外,聲稱要面見大夏皇帝!」

  「多少人?」

  「使團僅百人,但...」士兵咽了口唾沫,「他們押著三千漢人奴隸,說是邊境擄掠的百姓。」

  唐若雪機械眼中寒光乍現:「這是要談判?」

  「不。」我繫緊佩劍,「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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