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魂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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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心別苑產房內的血腥與混亂,被葉曦降世時那剎那的聖潔光輝強行驅散。乳白色的光暈如同初生的朝陽,溫暖而充滿希望,不僅洗滌了產房的陰霾,更讓所有人疲憊緊繃的心神為之一松。嬰兒響亮的啼哭,是生命最頑強的宣言。

  我緊緊抱著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女兒,感受著她小小身體裡蘊含的磅礴生機和純淨靈炁,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初為人父的激動交織,幾乎讓我熱淚盈眶。我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到唐若雪面前。

  唐若雪耗盡所有力氣,臉色蒼白如紙,汗水浸透的髮絲貼在額角,但看到女兒安然無恙的瞬間,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溫柔的笑意。她伸出虛弱顫抖的手指,輕輕碰觸葉曦柔嫩的臉頰。小傢伙似乎感應到了母親,停止了啼哭,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轉動著,純淨的乳白色光芒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如同守護靈。

  「曦兒…我的曦兒…」唐若雪聲音微弱,卻飽含深情。

  「辛苦你了,若雪。」我俯身在她汗濕的額頭印下深深一吻,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好好休息,有朕在。」

  唐若雪疲憊地點點頭,在我渡入的溫和靈炁安撫下,精神鬆懈下來,沉沉睡去。只是她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虛弱,讓我的心始終懸著。

  厲欣怡指揮著侍女輕手輕腳地收拾產房,換上乾淨的被褥,又親自端來溫熱的參湯。她看著我懷中安靜下來的葉曦,眼中充滿了驚嘆和後怕:「這孩子…真是福星。」她忍不住伸手想碰碰葉曦的小手,卻被那流轉的乳白色光芒輕柔地隔開,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護罩。

  葉凡看著厲欣怡微怔的表情,解釋道:「她本源靈炁自發護體,外人難以觸碰。鄧玉函說過,需要時間穩定。」

  厲欣怡點點頭,眼中並無芥蒂,反而滿是憐愛:「這樣也好,安全。」她看著安然入睡的唐若雪,又望向葉凡,「陳將軍那邊…」

  我抱著葉曦的手臂微微一緊,眼中的喜悅瞬間被沉重取代。我輕輕將女兒放在唐若雪身側,讓那純淨的靈炁自然滋養著母親疲憊的身軀。然後直起身,眉宇間凝聚起冰冷的煞氣:「朕去看看芝兒。」

  將療堂的氣氛比產房更加壓抑。陳芝兒依舊躺在寒玉榻上,胸前的致命傷口在鄧玉函的全力救治和葉凡之前的壓制下,已經止血結痂,猙獰的傷口邊緣被仔細縫合覆蓋。但她的臉色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嘴唇毫無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最令人心憂的是她眉心處,那抹淡薄卻揮之不去的冰冷黑氣,如同跗骨之蛆,盤踞不散。那是林玄精神碎片侵入識海留下的印記!

  鄧玉函守在榻邊,雙眼熬得通紅,身邊擺滿了各種靈藥和布陣材料。看到皇帝進來,他連忙起身,聲音沙啞疲憊:「陛下!娘娘和小殿下…」

  「母女平安。」我言簡意賅,目光緊緊鎖在陳芝兒眉心的黑氣上,「她情況如何?」

  鄧玉函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反而更加沉重:「外傷已無性命之憂,臟腑的侵蝕也被陛下之前的神力強行壓制驅散了大半。但…那侵入識海的碎片…」

  他指著那縷黑氣,手指微微顫抖,「臣嘗試了所有已知的養魂、鎮魂、安魂陣法與藥物,甚至動用了從方舟資料中復原的『精神壁壘』雛形,都…都收效甚微!它如同活物,盤踞在陳將軍意識最深處,不斷散發冰冷的死寂意念,侵蝕她的生機與意志!若非陳將軍本身意志如鐵,神魂強韌遠超常人,恐怕早已…現在全靠寒玉榻和臣的『小固魂陣』勉強維繫她神魂不散,但…這只是飲鴆止渴,那碎片在緩慢壯大,遲早會…」

  鄧玉函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肉體上的傷可以癒合,但靈魂的侵蝕,無藥可醫!時間拖得越久,陳芝兒甦醒的可能就越渺茫,最終可能徹底淪為活死人,甚至被那碎片鳩占鵲巢!

  我走到榻前,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金色靈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縷黑氣。剛一接觸,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惡意與毀滅慾念的負面情緒如同毒針般狠狠刺來!比之前在傷口中感受到的更加精純、更加隱蔽!它狡猾地龜縮在陳芝兒識海深處,與她的部分神魂碎片糾纏在一起,強行剝離,只會玉石俱焚!

  「林!玄!」我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周身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將療堂內的溫度驟降。這陰毒的手段,分明是要徹底廢掉他手中最鋒利的劍!

  「陛下,當務之急,是找到淨化或封印那碎片的方法!」鄧玉函焦急道,「方舟資料庫浩瀚,或許…」

  「來不及了。」我聲音冰冷,「方舟核心啟動需要時間,溝通更需代價。芝兒等不起。」目光掃過陳芝兒灰敗的臉,落在她即使在昏迷中也緊握的拳頭上,仿佛還能感受到她衝鋒陷陣時的剛毅。難道就這樣看著她被一點點蠶食?


  就在這時——

  「皇兄…」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葉凡猛地回頭,只見唐若雪被兩名侍女攙扶著,裹著厚厚的狐裘,臉色蒼白如雪,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竟強撐著來到了將療堂!她顯然剛生產完不久,身體極度虛弱,全靠意志支撐。

  「胡鬧!」我又驚又怒,一個箭步衝過去扶住她,「你怎麼下床了?!快回去!」

  厲欣怡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幫忙攙扶:「若雪!你不要命了?!」

  唐若雪靠在葉凡懷裡,氣息微弱,目光卻異常堅定地投向寒玉榻上的陳芝兒:「我…感覺到了…芝兒在…求救…」她的聲音輕如蚊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一怔。求救?

  唐若雪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陳芝兒眉心的黑氣:「很冷…很亂…很…痛苦…」她閉上眼,眉心處竟也浮現出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淡藍色光紋,與她那「通微靈視」能力同源!「我的…靈炁…好像…能『看』得更深了…雖然很模糊…但我能感覺到…芝兒識海里…有兩個東西在打架…一個很亮…很燙…是芝兒…一個很黑…很冷…是那個碎片…」

  我和鄧玉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唐若雪新覺醒的能力,竟然能模糊感知到識海層面的靈魂狀態?這簡直聞所未聞!

  「皇兄…」唐若雪睜開眼,眼神帶著一絲奇異的光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曦兒…曦兒的光…很暖和…能驅散…那些冷的…壞的東西…」

  我瞳孔猛地一縮!瞬間明白了唐若雪的意思!葉曦那純淨強大的本源生命靈炁,曾在礦洞中淨化了她體內的異種靈炁,或許……也能淨化陳芝兒識海中的林玄碎片!

  「不行!」厲欣怡脫口而出,臉色都變了,「曦兒才剛出生!那么小的孩子,怎麼能讓她去碰那麼危險的東西!萬一…」

  鄧玉函也急忙道:「陛下!娘娘!小殿下本源靈炁雖強,但太過稚嫩,且處於自發護體狀態,難以精確引導!貿然接觸陳將軍識海中的混亂意志,稍有不慎,不僅可能傷及小殿下自身,更可能刺激那碎片,導致陳將軍神魂瞬間崩潰!風險太大了!」

  我的心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一邊是生死未卜的皇妃愛將,一邊是剛剛降世、脆弱無比的愛女。用女兒的力量去救陳芝兒?這抉擇比保大保小更加殘酷!葉曦的力量是希望,但也可能成為引火燒身的源頭!

  「咳咳…」唐若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絲血線,身體軟軟下滑。強行催動那尚未穩固的靈視能力,加上產後極度虛弱,讓她徹底脫力。

  「若雪!」我慌忙將她抱起。

  「皇兄…試試…」唐若雪用盡最後力氣抓住葉凡的衣襟,眼神近乎哀求,「我…是『橋』…用我…連接她們…曦兒…無意識的…力量…應該…不會傷到…芝兒…我…撐得住…」說完,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橋?」我抱著昏迷的唐若雪,又看向寒玉榻上同樣昏迷、眉心纏繞黑氣的陳芝兒,最後目光落在襁褓中懵懂無知、周身散發著純淨乳白光芒的葉曦身上。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我腦中迅速成型!

  「鄧玉函!」我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立刻準備!將唐娘娘安置在芝兒旁邊!布下最強的『三元固魂陣』,將她們兩人的神魂氣息暫時相連!厲欣怡,保護好曦兒!」

  「陛下!您這是要…」鄧玉函駭然失色。

  「朕要以若雪為媒介,引導曦兒無意識散逸的本源靈炁,去淨化芝兒識海中的碎片!」

  我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光芒,「若雪說的沒錯,她是『橋』!她與芝兒曾在冰窟靈炁共鳴,神魂有天然聯繫!她新生的靈視能力能模糊感知碎片位置!而曦兒的力量…是唯一可能淨化那碎片的存在!曦兒的力量是無意識的、溫和的、充滿生機的,只要引導得當,應該不會引發碎片劇烈反撲!這是唯一的辦法!」

  鄧玉函被這個瘋狂的計劃驚呆了,但看著葉凡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兩位皇后危在旦夕的狀態,他一咬牙:「臣…遵旨!拼了!」

  厲欣怡臉色變幻,最終也重重點頭,小心翼翼地護住葉凡懷中的葉曦。

  很快,寒玉榻被擴大。唐若雪被輕柔地安置在陳芝兒身側,兩人的手被放在一起。鄧玉函以最快的速度,用最頂級的靈玉和晶石,圍繞著兩人布下了一個繁複無比的「三元固魂陣」,陣法光芒流轉,試圖將兩人微弱的神魂波動暫時穩定並產生微弱共鳴。


  我深吸一口氣,將襁褓中的葉曦輕輕放在唐若雪的胸口。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氣息,小腦袋蹭了蹭,周身的乳白色光芒更加柔和地流轉開來,如同溫暖的溪流,緩緩浸潤著唐若雪虛弱的身體。

  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我盤膝坐在榻前,眉心晶體金光璀璨,雙手虛按,一股極其精微、極其柔和、如同春風化雨般的靈識之力緩緩探出。沒有直接觸碰葉曦那強大的本源,也沒有強攻陳芝兒的識海。他的靈識如同最靈巧的織工,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葉曦無意識散逸出的、最外圍的、溫和的乳白色生命靈炁,如同涓涓細流,順著唐若雪的身體,通過兩人相連的手,緩緩注入陳芝兒的體內!

  這一步必須精準到極致!既要讓靈炁順利通過唐若雪這個「橋樑」進入陳芝兒身體,又要確保這靈炁的強度不足以驚醒盤踞在陳芝兒識海深處的林玄碎片,更要避免對虛弱的唐若雪造成任何額外負擔!

  我的額頭瞬間布滿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精神高度集中,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當第一縷溫潤的、充滿生機的乳白色靈炁,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悄然觸及陳芝兒識海外圍的瞬間——

  異變突生!

  陳芝兒眉心那縷冰冷的黑氣猛地劇烈翻騰起來!仿佛感受到了天敵的威脅!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亂、充滿無盡怨毒的精神衝擊,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猛地從陳芝兒眉心爆發出來,狠狠撞向那縷入侵的乳白色靈炁!更可怕的是,這股衝擊並非只針對靈炁,而是順著那微弱的聯繫,如同淬毒的尖針,狠狠刺向作為「橋樑」的唐若雪那毫無防備、虛弱不堪的意識深處!

  「噗——!」唐若雪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緊閉的眼角也滲出血淚!她作為橋樑,首當其衝承受了這恐怖的靈魂反噬!

  「若雪!」我和厲欣怡同時驚呼!

  而襁褓中的葉曦,似乎感應到了母親遭受的巨大痛苦和那股冰冷惡意的侵襲,猛地睜開了烏溜溜的大眼睛!純淨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本能的、不屬於嬰兒的——憤怒!

  「哇——!」她發出了比降生時更加嘹亮、更加穿透人心的啼哭!

  與此同時,她周身原本溫和流轉的乳白色光芒,驟然變得無比熾盛!如同被激怒的驕陽!一股浩瀚、純淨、蘊含著至高生命本源力量的意志,伴隨著那啼哭聲,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煌煌天威!它不再是無意識的散逸,而是帶著護母的本能憤怒,化為一道純淨無匹的乳白色光柱,順著葉凡的引導通道,如同審判之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狠狠貫入陳芝兒的眉心,直衝那盤踞的黑暗碎片!

  淨化,開始了!但代價,是唐若雪的靈魂,成為了這場驚世之戰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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