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血染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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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南·台州府城外——

  秋風卷著咸腥的海風,吹不散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氣味。殘破的城牆上,焦黑的痕跡觸目驚心,幾處坍塌的缺口用沙包和木石草草堵著,守城的衛所士兵個個帶傷,眼神中殘留著驚悸與麻木。

  城外,昔日炊煙裊裊的村莊,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裊裊青煙從廢墟中升起,那是未燃盡的餘燼。田野荒蕪,道路上散落著來不及收斂的屍骸,烏鴉聒噪著盤旋其上。

  陳芝兒勒馬立於一處高坡之上,猩紅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她面無表情,但那雙緊握韁繩、指節發白的手,和微微顫抖的肩甲,暴露了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怒火!

  眼前這片被蹂躪得如同地獄的景象,遠比密報上冰冷的文字更加刺目,更加錐心!

  拓跋宏策馬立於她身側,這位歸化的胡將,見慣了草原上的廝殺,但眼前這針對平民的、近乎虐殺的暴行,依然讓他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握著彎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麾下的輕騎兵們,也都被這慘狀所震驚,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殺意。

  靖海衛殘存的指揮同知(原指揮使已戰死)一身是傷,在親兵攙扶下,踉蹌著來到陳芝兒馬前,撲通跪倒,聲音嘶啞悲憤:

  「末將……末將無能!未能守住海疆,致使黎民遭此大難!請大將軍治罪!」他身後倖存的衛所軍官也紛紛跪倒,一片悲愴。

  陳芝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中幾乎要炸裂的殺意,聲音冰冷如刀:

  「罪,要倭寇的血來洗!現在不是請罪的時候!倭寇主力何在?詳細報來!」

  「回大將軍!」指揮同知強忍悲痛,「倭寇大股盤踞在離此三十里的『蛇盤島』!約有戰船四十餘艘,倭兵兩千餘!其頭目喚作『鬼冢一郎』,兇悍異常!焚村屠城,多為其所為!前日劫掠後,大部返回島上休整,只留小股在近岸騷擾,封鎖航道!他們……他們揚言,三日後要再破台州府城,雞犬不留!」

  「鬼冢一郎……」陳芝兒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寒芒爆射,「很好!本將記住他了!他的人頭,本將要定了!」

  她猛地一揮手:「拓跋宏!」

  「末將在!」拓跋宏策馬上前。

  「帶你的人,立刻封鎖所有通往蛇盤島的海岸線!凡有倭寇小船靠近,一律射殺!不許放走一個活口!同時,派精幹斥候,化妝漁民,靠近蛇盤島,摸清其灘頭布防、船隻停泊情況!」

  「得令!」拓跋宏領命,沒有絲毫猶豫,一勒馬韁,帶著剽悍的輕騎如風捲殘雲般散開,執行封鎖任務。

  「磐石營主將!」

  「末將在!」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將領應聲出列。

  「即刻接管台州府城防務!加固城牆,清理廢墟,救治傷患!安撫百姓!告訴城裡的人,陛下御駕親征的大軍已在路上!台州,不會再丟一寸土地!再死一個百姓!」

  「銳鋒營主將!」

  「末將在!」另一名眼神銳利如鷹的將領抱拳。

  「你營立刻休整,飽食戰飯!今夜子時,隨本將行動!」

  「得令!」兩位營將轟然應諾。

  陳芝兒不再多言,策馬緩緩走下高坡,來到一片被焚毀的村莊廢墟前。

  殘垣斷壁間,一個失去雙親、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正抱著一個燒焦的布娃娃,坐在灰燼里無聲地流淚。那空洞而絕望的眼神,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刺進了陳芝兒的心臟!

  她翻身下馬,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小女孩驚恐地往後縮了縮。

  陳芝兒解下自己猩紅的披風,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輕柔地將小女孩裹住,隔絕了刺骨的寒風和滿目的瘡痍。她伸出手,抹去小女孩臉上的灰燼和淚水,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別怕。」

  「欺負你的人,姐姐去殺光他們。」

  「以後,再沒人敢欺負你。」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陳芝兒,看著她眼中那滔天的怒火和深沉的悲傷,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力量,淚水漸漸止住,小手緊緊抓住了陳芝兒冰冷的鐵護腕。

  陳芝兒站起身,將小女孩交給一名親兵:「送去府衙,好生安置。」

  她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人間地獄,目光投向暮色漸沉的海面,投向蛇盤島的方向。那裡,是豺狼的巢穴!


  「傳令全軍!」她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在黃昏的寒風中炸響,「今夜,用倭寇的血,祭奠我大夏死難同胞!此戰,不要俘虜!不要活口!殺!無!赦!」

  ——蛇盤島·倭寇營地——

  蛇盤島並非大島,但地勢險要,有一處天然的避風港灣。

  此刻,港灣內停泊著數十艘形制怪異的倭船,船頭懸掛著猙獰的鬼頭旗。岸上,簡易的木寨內,篝火熊熊。

  倭寇們圍著火堆,狂飲著搶來的劣酒,啃著烤得半生不熟的肉,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和狂笑。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氣、汗臭和血腥味。

  營地中央最大的篝火旁,坐著一個身材矮壯、面目猙獰的倭寇頭目,正是鬼冢一郎。他敞著衣襟,露出濃密的胸毛和幾道猙獰的刀疤,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手中血跡未乾的倭刀。

  旁邊跪著幾個瑟瑟發抖、衣不蔽體的女子,是剛擄掠來的。

  「哈哈哈!大夏的官軍,不堪一擊!都是廢物!」鬼冢一郎狂笑著,將倭刀插入面前的土地,

  「三天後,再破台州!女人!財寶!通通搶光!殺光!燒光!讓那些兩腳羊知道,誰才是這片海的主人!」他的話引來周圍倭寇一片瘋狂的應和。

  就在這時,一個倭寇小頭目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驚恐:

  「鬼冢大人!不好了!岸邊……岸邊發現大夏騎兵!人數不少,封鎖了海面!」

  「騎兵?」鬼冢一郎一愣,隨即不屑地嗤笑,

  「騎兵?在海上?在岸邊?能奈我何?難道他們能騎著馬飛過來不成?定是台州那些殘兵敗將,虛張聲勢!不必理會!繼續喝酒!等明天一早,派幾艘船去,把這些煩人的蒼蠅射死在海灘上!」

  他根本沒將岸上的威脅放在眼裡,在他認知中,大夏官軍早已被打斷了脊樑。

  夜色,在倭寇的狂飲和岸上大夏軍壓抑的殺意中,漸漸深沉。

  ——子時·蛇盤島西側灘頭——

  海風嗚咽,浪濤拍打著礁石。沒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強勾勒出海岸線的輪廓。白天看似無法逾越的淺灘和礁石區,此刻正有無數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移動。

  陳芝兒親自帶隊!她換上了一身利於潛行的黑色水靠,臉上塗抹著污泥,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駭人寒光的眼睛。

  她身後,是銳鋒營最精銳的五百死士,個個水性精熟,身手矯健,背負著短刀、強弩和特製的火油罐、引火之物。拓跋宏也帶著數十名同樣精悍的輕騎斥候,負責清除外圍崗哨和接應。

  「小心腳下礁石,跟緊!」陳芝兒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的嘶鳴。她如同靈貓般,在濕滑的礁石間穿行,避開倭寇零星的火把崗哨。銳鋒營的死士緊隨其後,悄無聲息。

  倭寇的營地燈火通明,喧囂震天,警戒極其鬆懈。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人敢在深夜,從他們認為不可能登陸的險灘摸上來!

  陳芝兒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率先摸近一處篝火旁的倭寇哨位。兩個倭寇正抱著酒罈打盹。

  寒光一閃!陳芝兒的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瞬間割斷了其中一人的喉嚨!另一個倭寇驚醒,剛張開嘴,一柄冰冷的彎刀已從他後頸刺入,拓跋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

  清除掉外圍哨卡,陳芝兒打了個手勢。死士們如同散開的狼群,借著營地的火光和陰影,迅速向倭寇聚集的營區、停泊船隻的港灣潛去。

  陳芝兒的目標,直指營地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鬼冢一郎!

  此時的鬼冢一郎,酒意正酣,摟著一個搶來的女子,正得意地吹噓著自己的「戰績」,周圍的倭寇也醉醺醺地附和著。

  突然!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喧囂!數支勁弩從黑暗中激射而出!篝火旁幾個正在狂笑的倭寇頭目應聲倒地,咽喉或心口插著顫動的箭羽!

  「敵襲!!」短暫的死寂後,營地瞬間炸開了鍋!醉醺醺的倭寇們驚慌失措,有的去摸武器,有的像沒頭蒼蠅般亂撞。

  「八嘎!哪來的老鼠?!」鬼冢一郎又驚又怒,一把推開懷中的女子,抓起倭刀跳了起來。

  就在他起身的剎那,一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篝火旁堆放的雜物陰影中暴射而出!速度之快,帶起一股腥風!正是陳芝兒!

  「納命來!」一聲飽含滔天恨意的厲喝,伴隨著一道悽厲到極致的刀光,如同九天落雷,直劈鬼冢一郎的脖頸!


  這一刀,凝聚了她一路所見的所有慘狀,凝聚了那小女孩空洞的眼神,凝聚了所有死難同胞的冤魂!快!狠!絕!沒有一絲花哨,只有最純粹的殺戮意志!

  鬼冢一郎畢竟是悍匪,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反應力,怪叫一聲,舉刀格擋!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

  鬼冢一郎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刀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倭刀險些脫手!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後退數步,氣血翻湧!他心中駭然:好強的力量!好快的刀!

  未等他站穩,陳芝兒的身影如影隨形,第二刀已如跗骨之蛆般橫掃而至!刀光如匹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鬼冢一郎亡魂大冒,狼狽地就地一滾!

  嗤啦!他雖避開了腰斬,但後背的衣衫被刀氣劃開,皮開肉綻,火辣辣地疼!

  「啊!!」劇痛和恐懼激發了鬼冢一郎的凶性,他嚎叫著,雙手握刀,使出渾身解數,倭刀化作一片狂風暴雨般的刀影,反撲向陳芝兒!刀法狠辣刁鑽,專走下三路,充滿了亡命徒的搏命氣息!

  陳芝兒眼神冰冷,絲毫不亂。她步法精妙,如同穿花蝴蝶,在密集的刀光中閃轉騰挪,手中短刀或格或引,將對方的攻勢一一化解。她的刀,沒有倭寇的詭異狠辣,卻更加簡潔、直接、致命!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每一次閃避都妙到毫巔,每一次反擊都直指對方破綻!

  噗!噗!

  刀光再閃!鬼冢一郎腿上、臂上瞬間又添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狂涌!

  「八嘎!你……你到底是誰?!」鬼冢一郎又驚又怒,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如同修羅般的女將,絕非普通官軍!

  「取你狗命的人!」陳芝兒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她不再給鬼冢一郎任何機會,欺身而上,短刀化作一道死亡的弧線,直刺對方心窩!這一刀,凝聚了她畢生所學,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

  鬼冢一郎瞳孔驟然收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他拼盡全力想要格擋,但重傷之下,動作已慢了一拍!

  噗嗤!

  冰冷的刀鋒毫無阻礙地刺穿了他的皮甲,深深沒入心臟!力量之大,透背而出!

  鬼冢一郎的動作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只露出刀柄的短刀,又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陳芝兒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冰冷眼眸。

  「大……大夏……」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恐懼,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後栽倒,激起一片塵土。

  「鬼冢大人死了!!」

  「魔鬼!她是魔鬼!」

  主將瞬間斃命,周圍的倭寇徹底崩潰了!原本就混亂的營地,更是亂成一鍋粥!

  與此同時!

  「放火!」陳芝兒一聲厲嘯!

  轟!轟!轟!

  早已潛入各處的銳鋒營死士,點燃了攜帶的火油罐,奮力擲向倭寇的營帳、堆積的物資、尤其是停泊在港灣的船隻!火油遇火即燃,瞬間騰起沖天烈焰!海風助長火勢,整個倭寇營地陷入一片火海!

  「殺!」陳芝兒拔出短刀,一腳踢開鬼冢一郎的屍體,如同猛虎下山,撲向混亂的倭寇群中!刀光過處,殘肢斷臂橫飛!銳鋒營的死士們也如同出閘的猛虎,在火海中瘋狂砍殺!

  岸上,看到島上火起,早已等候多時的「銳鋒營」主力,在震天的戰鼓聲中,駕著小船,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灘頭!喊殺聲震天動地!

  拓跋宏率領的輕騎也沿著海岸線來回奔馳,用強弓勁弩射殺任何試圖駕小船逃竄的倭寇!

  蛇盤島,這個倭寇盤踞的巢穴,在這一夜,徹底化作了修羅屠場!烈焰焚天,映紅了海面,也映紅了陳芝兒濺滿血污、卻冰冷如霜的臉龐。她手中的刀,不知疲倦地揮動著,每一刀落下,都伴隨著倭寇的慘叫和頭顱的飛起!

  血債,必須血償!這,僅僅只是開始!當旭日初升,第一縷陽光刺破海面的薄霧時,蛇盤島上,除了燃燒的殘骸和堆積如山的倭寇屍體,已再無一個活著的入侵者。

  陳芝兒渾身浴血,站在最高處,腳下踩著鬼冢一郎死不瞑目的頭顱,猩紅的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勝利的戰旗!

  她遙望東方海平線,那裡,是倭寇的來處,也是皇帝御駕親征的方向。她的眼神,充滿了嗜血的渴望和無盡的殺意:

  「等著吧!陛下!臣,已為您掃清前路!倭寇的血,會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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