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鐵腕整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文淵閣·格物院——

  翻鬥龍骨車在永濟渠上的巨大成功,如同一股強勁的東風,吹散了籠罩在「格物」二字上的部分陰霾。文淵閣內專門辟出的格物院,雖然陳設簡樸,但此刻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沈墨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從九品待詔官服(唐若雪特批),雖依舊沉默寡言,但眼神中的專注更添了幾分亮色。

  他正伏在案前,用炭筆在粗糙的紙張上飛快地勾勒著新的草圖,周圍堆滿了各種工具和零散的木件、鐵片。幾個被唐若雪從工部匠作監調撥來的年輕工匠,正圍著他,聚精會神地聽他講解。

  「……翻鬥龍骨車可再行簡化,此處的棘輪結構冗餘,可去。鏈條用熟鐵環替代皮藤,更耐用。驅動絞盤可改為畜力,或嘗試利用水車之力……」沈墨的聲音不高,卻條理清晰,直指要害。工匠們頻頻點頭,眼中滿是欽佩。

  唐若雪悄然步入,看著這專注而充滿創造力的場景,心中欣慰。她帶來了一份加蓋了工部大印的文書。

  「沈待詔。」唐若雪的聲音讓沈墨抬起頭。

  「殿下。」沈墨連忙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唐若雪將文書遞給他,溫言道,「王尚書上書,請調撥精鐵三千斤、上等木料五百方、桐油百桶、熟練工匠五十名,用於永濟渠全線推廣翻鬥龍骨車,並製造相關維護器械。陛下已准,工部物料司會優先供給。」

  沈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本以為推廣會阻力重重,沒想到朝廷效率如此之高。他接過文書,鄭重道:「謝陛下!謝殿下!沈墨必不負所托!」

  「這是你應得的。」唐若雪微笑道,「格物院初立,百事待興。你不僅需督造龍骨車,更要廣納賢才,整理前代格物典籍,探索更多利國利民之術。若有任何需求,無論人才、物力,盡可向本宮直言。陛下對新學寄予厚望,望你等能開大夏『格物致用』之先河!」

  沈墨深深一揖,感受到沉甸甸的責任與前所未有的機遇:「卑職明白!定當竭盡全力!」

  然而,唐若雪剛離開不久,一個被派去工部物料司領取首批材料的工匠,就氣沖沖地跑了回來。

  「沈先生!物料司那幫人簡直欺人太甚!」工匠滿臉憤懣,「拿著尚書大人的批文和公主殿下的手令去,他們倒是沒說不給,可給的東西全是次品!精鐵是邊角料回爐的,一敲就裂!木料是遭了蟲蛀的朽木!桐油摻了水!還說什麼『新玩意兒試試就行,好料子要留著修皇陵、建宮殿』!這……這如何能用!」

  沈墨眉頭緊鎖,看著工匠帶回來的「樣品」,果然不堪入目。他明白了,這是工部內部某些守舊勢力,不敢明著違抗聖意和王崇煥的命令,卻在執行中陽奉陰違,使絆子下套。他們捨不得將資源投給這「奇技淫巧」,更不願看到沈墨這個「匠人」出頭。

  沈墨沉默片刻,沒有像工匠那樣憤怒,只是眼神更冷了些。他拿起那塊劣質鐵料,掂了掂:

  「知道了。次品,也有次品的用法。你帶人,把這些『賞賜』的東西,原封不動,全部搬到格物院門口的空地上,堆好。」

  工匠一愣:「啊?堆……堆門口?」

  「對。」沈墨語氣平淡,「堆高點。讓大家,都看看。」

  ——京畿大營·點將台——

  與格物院的技術角力不同,京畿大營此刻的氣氛,肅殺得如同寒冬。

  高聳的點將台上,陳芝兒一身玄黑麒麟戰甲,猩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她並未戴頭盔,露出那張英氣逼人卻此刻冷若冰霜的臉。

  下方,是黑壓壓排列成數個方陣的京畿衛戍部隊,總數近五萬。然而,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其中夾雜著大量鬚髮花白、體態臃腫的老卒,以及不少面黃肌瘦、眼神躲閃的「兵油子」。

  陳芝兒手中握著一卷厚厚的名冊,聲音不大,卻通過內力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眾人心上:

  「本將奉旨整軍!汰弱留強,乃陛下新政要務,亦是強兵之基!」

  「今,依據名冊核查、體能校閱、技藝比試三關結果,裁汰名單如下!」

  「第一營,甲字隊,王老栓、李二狗、趙富貴……出列!」

  「第二營,丙字隊,孫得祿、錢三寶、周麻子……出列!」

  「……」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冰冷地念出,被點到的人如喪考妣,垂頭喪氣地從方陣中走出,在點將台前空地上匯聚成一堆。


  這些人,或是年邁體衰,連刀都提不穩;或是長期吃空餉、冒名頂替的市井無賴;或是與軍官勾結,在營中經商、做苦役,唯獨不習戰的「關係戶」。

  名單很長,足足念了大半個時辰。被裁汰者已近萬人,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惶恐不安。

  陳芝兒終於念完最後一批名字,合上名冊,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台下所有將士,包括那些未被裁汰卻同樣心中忐忑的士兵,以及站在方陣前列、臉色極其難看的幾位原京營高級將領。

  「爾等!」陳芝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耗費朝廷糧餉,空占軍伍名額,於國於軍,百無一用!今日裁汰,已是陛下天恩浩蕩,念爾等曾著此甲,網開一面!按律,爾等本該以『虛冒軍籍、糜耗國帑』之罪,流放三千里!」

  她的話讓那些被裁汰者渾身發抖,不少人直接癱軟在地。

  「然!」陳芝兒話鋒一轉,

  「陛下仁慈,新政亦為安民!裁汰者,發放三個月餉銀為遣散費!有田者歸田,無田者,可登記造冊,由戶部厲尚書統籌,安排至新設工坊、皇家墾荒團勞作,自食其力!若再有不法,兩罪並罰,定斬不饒!」

  恩威並施!被裁汰者絕望的眼神中又透出一絲生的希望,紛紛叩頭謝恩。

  處理完被裁汰者,陳芝兒的目光轉向那些還站在方陣中,但明顯心有餘悸的士兵,以及將領們。

  「留下的人,也莫要慶幸太早!」她的聲音如同重錘,「從今日起,京畿大營,再無舊日規矩!一切,按本將頒布的《新軍操典》行事!」

  「卯時初刻點卯操練,酉時末刻方可歇息!每日需習隊列、練刺殺、習弓馬、熟軍令!月有小校,季有大比!優者賞,劣者罰,不達標者,一樣滾蛋!」

  「軍餉,本將親自督發,足額、足餉,按月發放到每個人手中!誰敢剋扣一文,本將砍了他的爪子餵狗!」

  「軍械糧秣,由兵部與皇家商會直供,錦衣衛全程監察!誰敢伸手,誅九族!」

  「本將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能打勝仗的鐵軍!不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廢物!」

  「聽明白了嗎?!」最後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明白!!」台下數萬將士,被這鐵血的氣勢所懾,又被「足餉」、「直供」的承諾所激,爆發出震天的回應,聲浪直衝雲霄!

  許多原本麻木的士兵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希望」和「尊嚴」的光芒。

  然而,陳芝兒的目光,卻冷冷地鎖定了站在最前排的幾位原京營高級將領。

  這幾人,要麼是世襲勛貴,要麼是前朝舊將,在軍中盤踞多年,勢力根深蒂固。裁汰名單中,不少就是他們安插的蛀蟲!

  而陳芝兒的新規,更是徹底斷了他們吃空餉、喝兵血、培植私兵的財路和權力!

  「幾位將軍,」陳芝兒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本將的新規,你們,可有異議?」

  那幾位將領臉色鐵青,嘴唇哆嗦。為首的一位姓侯的參將,仗著幾分資歷,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抱拳道:

  「陳……陳尚書!末將等……不敢有異議!只是……只是這操練之法,是否過於嚴苛?士卒恐難承受,若激起營嘯……」

  「營嘯?」陳芝兒嗤笑一聲,打斷他,

  「侯參將,你統領的是京營精銳,還是紙糊的娃娃?連操練都受不了,上了戰場豈不是給敵人送首級?」

  她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侯參將,眼神凌厲如刀:

  「若真有營嘯,本將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敢作亂!正好,一併清理乾淨,省得日後在戰場上當逃兵,丟我大夏的臉!」

  她的話語毫不留情,殺氣騰騰。侯參將等人被她氣勢所懾,又驚又怒,卻不敢再言,只能憋屈地低下頭:「末將……遵命!」

  陳芝兒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們。她知道,這些舊將絕不會甘心,裁汰和整軍觸及了他們的根本利益,更大的風暴還在醞釀。

  但她陳芝兒,何曾懼過挑戰?她的刀,正等著飲血!這京畮大營的沉疴痼疾,她要用最猛烈的藥,最狠厲的刀,徹底剜除!

  ——御書房——

  我聽著厲欣怡關于格物院物料受阻和陳芝兒在京畿大營鐵腕整軍的匯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面前,還擺放著林清源以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固安縣第一份清丈詳報,以及查抄錢德貴家產的部分清單——數額之巨,觸目驚心。


  「王崇煥那邊,朕會敲打。工部那些蠹蟲,讓廉政司去查,揪出幾個帶頭的,殺一儆百!告訴沈墨,放手去干,缺什麼,朕的內帑給他補!」我對唐若雪說道。

  「是,皇兄。」唐若雪應道,眼中帶著對沈墨的維護。

  「至於陳芝兒那邊……」我看向窗外,仿佛能感受到京畿大營那肅殺的氣氛,

  「她做得對。亂世重典,沉疴需猛藥!告訴陳芝兒,朕給她撐腰!對那些陽奉陰違、心懷怨懟的舊將,盯緊了!他們若安分,朕可給他們一個體面退路;若敢生事……便是朕給京畿新軍祭旗的第一批血!」

  我的聲音冰冷。新政的推進,已無退路。工部的物料、戶部的豪強、軍隊的舊勢力……這些都是依附在舊秩序上的毒瘤。

  沈墨的龍骨車在清理河道的淤泥,林清源的鐵腕在清理地方的積弊,陳芝兒的刀,則要斬斷軍隊的腐肉!而這一切,都需要雷霆手段去掃清障礙。

  「欣怡,」我轉向她,「皇家商會的工坊,要加快籌建。那些被裁汰的士卒,妥善安置。同時,密切監控京城物價,尤其是糧、鐵、布匹。朕擔心,有人會借新政動盪之機,囤積居奇,擾亂民生。」

  厲欣怡眼中精光一閃:「陛下放心!臣已布下眼線。誰敢在這時候發國難財,臣就讓他傾家蕩產,正好充盈國庫!」

  我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回林清源的奏報上。一個固安縣的豪強,隱匿的田產就如此驚人,查抄的家資更是富可敵縣!這僅僅是冰山一角。新政觸動的利益,龐大到令人窒息。但越是如此,越不能退!

  「傳旨!」我沉聲道:

  「將固安縣令林清源所奏錢德貴之罪狀及查抄清單,明發邸報,曉諭天下!讓那些還在觀望、還在心存僥倖的豪強地主看看,對抗新政,是何下場!也讓天下百姓看看,朝廷推行新政、均平賦稅之決心!」

  「是!」三人齊聲應諾。

  夜幕降臨,皇城籠罩在寂靜之中。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寂靜之下,是新舊力量在每一個角落的激烈碰撞。翻鬥龍骨車的轟鳴、錦衣衛緹騎的馬蹄聲、新軍操練的號角、以及豪強地主的哀嚎與詛咒……共同交織成這「永續新政」初期最激盪的樂章。

  而樂章的高潮,遠未到來。工部的物料、京營的怨氣、乃至更遙遠地方可能掀起的波瀾,都預示著,這場滌盪乾坤的變革,才剛剛拉開血與火交織的序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