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下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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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下幽谷

  踏入這條被稱作『星球之創』的裂谷,仿佛一步從乾燥的稀樹草原跨入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股濃重得幾乎能擰出水的濕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深處翻湧上來的陰冷,瞬間浸透了衣物,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白色水汽,如同薄紗般在林木間緩緩流動,使得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二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口飽含水分的海綿,肺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潮濕。

  岩壁上覆蓋著厚厚的、滑膩的墨綠色苔蘚,用手一按,就能擠出水來。

  無數細小的露珠凝結在每一片樹葉、每一根藤蔓、每一處裸露的岩石表面,一些發光水晶探出開裂的岩石縫隙,和偶爾從裂縫透下的星光交相輝映,露珠被照亮,像無數細碎光點。

  很詭異,懸崖上下好像根本是兩個世界。

  水汽就好像被鎖死在了此處,無法上升,只能在經年累月的留存中,成為峽谷內動植物的生命線。

  聶維揚走過草叢,腳下是鬆軟而富有彈性的腐殖層,不知積累了多少個世紀,踩上去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只有一種濕糯的陷入感。

  隨處可見的鮮艷菌類,在樹根、倒下的樹幹甚至岩石上簇擁生長,有些散發著幽幽的磷光,為這幽暗的環境提供著微小光源。

  巨大的蕨類植物伸展開形如華蓋的葉片,有些葉片竟比人還高,葉脈間滾動著晶瑩的水珠。

  粗壯藤蔓纏繞著參天古木,如同巨蟒,從地面一直攀援到數十米高的樹冠,有些藤蔓上還盛開著奇異而碩大的花朵,顏色妖艷,散發出濃烈得近乎發臭的香氣,吸引一些貪婪的飛蟲。

  這裡的樹木本身也顯得格外高大,樹皮大多呈深褐色或黑色,布滿各種附生植物。氣生根如同垂簾般從枝杈間垂下,扎入濕潤的土壤,形成一片片錯綜複雜的根網。濃密樹冠在高處交織在一起,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下方植被和蒸騰水霧糾纏在一起,無窮無盡。

  聶維揚隨手扔開一條蛇屍,抽出一把斷劍挑飛了一條半米長的變異蜈蚣。

  這地方的環境倒是刺激……

  白羽默默隨同。兩人循著聲音與那詭異的精神波動,悄然來到一個隱蔽的山洞入口。

  洞口藤蔓垂落,內部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味。洞內通道曲折,沿途可以看到一些奇形怪狀的小型怪物在陰影中遊蕩。

  皮膚如同乾裂泥土、頭頂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矮小精怪,窸窸窣窣地搬運著不知名的發光礦石。

  身形細長、如同影子般貼附在岩壁上的蛇形生物,鱗片反射著微弱的光,發出催眠般的低語。

  漂浮在半空、仿佛由煙霧構成的面孔,空洞的眼窩掃視著通道,帶來陣陣寒意。

  還有一些怪異的類人生物,眼睛長在腳上……

  這些小怪等級不高但數量不少,帶著濃郁的地域特色。聶維揚和白羽沒有驚動它們,只是通過簡單的手勢交流。

  兩人如同幽靈,利用岩石的陰影和怪物視覺的盲區,以近乎完美的潛行技巧,從這些神話造物之間緩緩穿過,不斷向著地下深處深入。

  越往深處,空氣越發悶熱潮濕,岩壁上開始出現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天然水晶簇,提供了些許照明。周圍也開始出現細碎的警戒法術……

  兩人各憑本事,儘量避開警戒法術。

  他們抵達了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這裡空間廣闊,頂部垂下無數石筍,地下生長著嶙峋的石林,高溫高濕的環境讓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這種環境……聶維揚實在想問問前文明的人,到底是出自什麼樣的理由,才把大裂谷變成了這樣——搞得跟什麼古代樹森林和陸珊瑚台地一樣!而且到底是什麼人才會往這兒鑽啊!

  哦,他們倆就在往這兒鑽…………

  溶洞中央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聚集著幾十名身穿黑色長袍的回歸教徒,他們忙碌著,似乎在布置著某種法術。

  ——居然是回歸教派?

  聶維揚挑起眉頭。

  這裡的水晶似乎有干擾感知的作用,直到現在,親身站在水晶的能量輻射範圍內,聶維揚才能聽見那些教徒的心聲。

  從混亂思緒中,他捕捉到了零星的信息碎片。


  「儀式……」

  「主訊山……」

  「日主……」

  一個教徒正在回想昨天的來客:「……那個從遠方來的教友,似乎是亞洲面孔,風塵僕僕……他詢問主訊山的方向,我告訴他方向,還告訴他離這裡還有七天的腳程……真可惜,我應該再給他一些食物的。」

  聶維揚心中一動。

  亞洲面孔,詢問主訊山?這很可能就是他們追蹤的那名信使!

  他們果然快要追上對方了,這倒是在他的預料之內,畢竟他們的交通工具和腳程,遠非普通步行可比。

  但還沒等聶維揚多思索一下,溶洞深處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加劇烈的慘叫聲!

  這聲音不再只是物理聲波,更攜帶著一股酷烈的精神劇痛,海嘯般洶湧擴散,淹沒了整個溶洞!

  「啊——!」

  那些回歸教徒首當其衝,一個個抱著頭髮出悽厲慘叫,紛紛倒地,身體劇烈抽搐。

  他們的痛苦似乎反過來又成為了燃料,讓那股龐大的痛苦之源更加狂暴,一波又一波的精神衝擊席捲開來。

  白羽悶哼一聲,他強大的隱匿能力在這種無差別精神衝擊面前效果大減,整個人像根棍兒一樣直挺挺地倒下。

  聶維揚的呼吸也紊亂了,他悶哼一聲,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靠著強大的意志力才沒有立刻倒下,踉蹌著扶住旁邊潮濕滑膩的岩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這裡本就高溫高濕,加上這精神衝擊,簡直令人窒息。

  他強忍著腦海中被強行灌入的痛苦碎片刺激,艱難地從儲物空間中掏出兩罐便攜氧氣,先給自己猛吸了幾口,稍微緩解了肺部的灼燒感,隨即又摸索著,將吸氧面罩按在白羽口鼻上。

  白羽的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隨著氧氣流入,蒼白的臉色稍微恢復了一絲血色,但眼神依舊渙散,神志不清。

  聶維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全力運轉精神力,試圖構築防線對抗那無孔不入的痛苦浪潮。

  極端痛苦無法單純用龐大的精神力數值去抵消,它更考驗的是意志的堅韌程度——雖然意志是構成精神力的重要基石,但這兩者還是不一樣的。

  痛苦似乎拉長了時間。

  這痛苦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人一生可見的範疇,連聶維揚的意識,也難免出現了恍惚。

  恍惚間,他又看到了那個銀髮藍眼的蒼白少女,身披白袍靜靜地站立在溶洞的黑暗角落裡,注視著他。

  她的目光依舊空洞呆板,仿佛沒有靈魂的人偶。

  但這一次,聶維揚卻從她那雙無機質的眼睛深處,感受到了一種洶湧的、超越了此刻痛苦的……

  ……悲傷。

  ……

  ……不,都是幻覺!

  聶維揚眉頭緊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猛地晃頭,強行將恍惚從腦海中驅散。

  當他再次定睛看向那角落時,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他聽見溶洞更深處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一片混亂。

  十幾個看起來地位稍高的回歸教徒似乎並未受到影響,憤怒地從裡面快步走了出來,檢查著外面倒地教徒的狀態。

  聶維揚眼角一跳,立刻從儲物空間裡掏出黃金面具,迅速偽裝成一名普通教徒。

  「這邊這個,疼死了!」一個檢查者用腳踢了踢一具屍體。

  「媽的,廢物!帶進去『循環』一下!」另一個不耐煩地吼道。

  聶維揚清晰地聽到了對方的心聲。

  所謂循環,在這片地區回歸教徒的黑話里,是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用詞,意思就是將失去利用價值的屍體或者快死的人,拖去餵食他們飼養的某些……『東西』,完成所謂的『回歸自然循環』。

  他放鬆身體,裝作完全昏迷的樣子,軟軟地靠在潮濕的岩壁上。

  白羽已經進入了隱身狀態,藏在附近。

  就在那兩個教徒罵罵咧咧地拖拽屍體時,有人檢查了一下聶維揚,掀開他偽裝的銀色面具,用手試探他的鼻息。

  「這個昏迷了……」那人說著。

  不遠處另一人焦躁地出聲:「昏迷的不少。都是廢物!把他們全拖進去!」

  「可是……」

  「沒有可是!」

  檢查者嘆了口氣,準備上前拖拽『昏迷』的聶維揚。而溶洞深處,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充滿了憤怒與不解:

  「他媽的,那幫研究員在幹什麼?!

  「人工共感是這麼用的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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