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生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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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生命莊園

  日奔月走。

  在亞熱帶氣候的荒野中趕路,是對精神與肉體的雙重考驗。

  乾燥地區似乎只有苦水鎮附近的苦水河一帶,但遠離苦水河之後,誰都會明白為什麼人們不離開苦水河——

  這裡的極干與極濕之間,過渡地區很窄。

  當聶維揚進入極濕地區,空氣不再是單純的氣體,而是濕熱粘稠的膠質,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溫水,帶著植物腐爛和土壤蒸騰的土腥氣。

  汗水從未真正干透,剛從毛孔沁出,就被飽和的濕氣包裹,黏膩地附著在皮膚上,成了一種令人不適的薄膜。

  如果說高熱是天災,是世界屏障損壞的表現,在氣候上顯示得淋漓盡致。那這樣的乾濕變化,就一定有人禍的成分!

  生命莊園就在苦水河上游的河流更上游,聶維揚當初出發時沒有沿著河走,只是為了抄近道。

  固然這會讓道路顯得更加艱難,但這世上任何一件有意義的事都不是簡單的。

  隨著聶維揚不斷向著熱疫區域核心深入,周遭的環境也愈發酷熱難當,正午陽光如同燒熔的白金,無情地傾瀉下來,將林間的濕氣蒸成肉眼可見的氤氳。

  即使聶維揚如今已經免疫了光系技能傷害,面對這種程度的陽光,他也還是會感到微妙的不適。

  他不得不一再調整自己的裝束,最初厚重的功能性高領長袖早已收起,換上了輕薄的亞麻短袖,後來連這短袖的領口都好像是一種束縛,被他割掉,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脖子。

  他甚至重新規劃了常用鎧甲的配裝方案,那套銀色全身甲固然防禦驚人,但他尋常用不上那防禦屬性,用得上的時候大多又要靠血條和恢復力了。

  在這種環境下,那套鎧甲無異於移動蒸籠。

  在新方案中,平日裡他絕不輕易披掛全甲,只保留胸甲、強化肩甲、護臂等核心部件,力求找到平衡,真正做到輕裝簡行。

  好在他早已過了需要依賴裝備屬性加成的階段。對他這樣的人而言,戰鬥的勝負更多取決於自身力量、技巧與信念。

  除了奇物,或是像震輝這樣用順了手的散件,尋常的鎧甲武器於他而言都不過是消耗品,說換就換,沒必要為了追求一兩點屬性提升,而犧牲掉更重要的機動性與舒適度。

  這片土地沐浴在過於充沛、甚至有些毒辣的陽光之下。

  地形地貌雖與記憶中的地球有著大致相似的輪廓,仿佛是基於地球藍圖建立的潦草摹本,但細節處卻充滿了新世界獨有的詭譎變化。

  聶維揚一度在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中艱難穿行,那裡巨木參天,板狀根如牆壁般隆起,奇異的螢光蕈類在永恆的昏暗中點綴出迷幻的光帶。

  這裡存在土衛六不多見的主動攻擊型變異植物,粗壯的藤蔓如巨蟒般纏絞,每當某些蘑菇被觸碰,隨著『啪』一聲輕響,空氣中立刻就會瀰漫起令人窒息的菌類孢子。

  聶維揚還在叢林中見到了形形色色的變異動物,堪稱花樣百出、五光十色。

  本代智人來此也沒多久,在這之前,土衛六是大自然的世界。

  過度生長的叢林裡,生命以近乎癲狂的姿態演繹著進化的歧路。

  他曾在藤蔓間瞥見錘臂猿——這些形似長臂猿的怪物,臂膀長得幾乎拖到地上,膨大的指關節如同重錘,在林間擺盪時能輕易砸碎樹幹。

  它們臉上覆蓋著骨甲,發出石片摩擦般的嘶吼,卻是在嘰嘰喳喳地互相交流。

  一條苔蟒與他擦身而過,轉頭就要咬他一口。這條巨蟒的鱗片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狀擬態鞭毛,鬼知道這種結構是怎麼來的,反正它的確完美融入了環境。

  最駭人的是它口中探出的不是信子,而是布滿吸盤的口器,如同六七根章魚觸腕,吸盤上泛著微毒的寒光。

  林間昆蟲更是危機四伏。鑽頭蚊成群飛舞,拳頭大小的身軀發出引擎般的轟鳴,高速旋轉的螺旋口器能輕易鑽透皮革,但卻能被篝火的煙霧輕易熏死。

  但刀這種東西,尋常煙霧熏不死,只會讓它們遠遠逃開,在叢林中潛伏。

  這些變異竹節蟲肢體邊緣鋒利如刀,當無保護的人體從旁邊經過,它們展開翅膀就可能切斷一根筋脈。

  而沼澤地帶,鋸齒食螺龜的背甲邊緣生出猙獰骨刺,脖頸能彈簧般彈出兩米遠,前端玻璃碴般的角質喙專門用來鑿碎硬物,它們通常吃一些拳頭大小的泥螺,以至於滿身都是寄生蟲,高溫燒烤都難以防備。


  這真是……讓人很難想像,大洋彼岸的蜂鳥河流域,如今又該是怎樣的情景。

  「能在這種地方活下去……」聶維揚離開叢林,眺望遠方,他呼出一口氣:「……人類還是有點難殺了。」

  這近道真難抄。

  離開叢林之後,聶維揚所見的世界,更是如同翻閱一部末日畫卷。

  他見到了不少人類掙扎求存的痕跡——那些零星散布的聚居地。它們如同石子,隨意拋灑在危險的荒野之中,散亂、微小且脆弱得不堪一擊。

  它們大多是由幾頂破爛不堪、打著五顏六色補丁的帳篷,或是用樹枝、泥巴和寬闊樹葉拼湊成的簡陋窩棚,外圍用削尖的木樁勉強圍攏,沒有金屬會參與進這個結構當中,即便是生了鏽的鐵皮也能被加工成小刀,那就是生存的希望。

  《新世界》的職業系統給了人們太多優待,聶維揚某次休息時發現了一個家庭聚居地,他親眼看見有個男孩疑惑於換來的一片鐵皮要怎樣加工,而父親就用『工匠』職業自帶的基礎加工程序,一步步將鐵皮做成了小刀。

  「我有了它,能把姐姐搶回來嗎?」男孩問。

  「不能。」那父親輕聲說,「你需要更好、更大的武器。」

  「那有了更好更大的武器……」

  「也不能。」那父親的聲音沙啞,「你還需要很多人。」

  聶維揚看了他們一會兒,遠遠地離開了。

  他路過一些遺棄營地的廢墟,裡面已經沒了可用物件,零星簡陋墳塋點綴在逐漸出現的土路周圍,竟然成了少有的風景。

  通過這一路的親眼觀察,他完全確定了,上周目邪教勢力能像滾雪球般迅速膨脹,是正常的。

  它們用疾病和資源壟斷製造出令人窒息的生存壓力,迫使人們在『依附或死亡』間做出選擇。而更惡毒也更有效的是,它們似乎有意無意地維持著一種高頻率、無休止的外界威脅——無論是仿佛受到驅趕般遊蕩的變異生物群,還是突然爆發、來源蹊蹺的小規模武裝衝突,或是像熱疫這樣周期性肆虐、精準收割生命的災難……

  這些接連不斷的危機一浪接一浪,像浸了鹽水的鞭子,來回抽打倖存者繃到極限的神經,讓他們永遠疲於奔命,榨不出一絲多餘的精力。

  這基本等同持續上刑了。而且,還是最惡劣的手法之一。

  在這樣的剝奪與殘害中,依舊保持思考能力和反抗意志——甚至付諸行動——的,那叫英雄豪傑,不叫普通人。

  而絕大多數普通人,在一次次絕望的衝擊下身心俱疲,為了能活下去,為了換取片刻的安寧與喘息,最終跪倒在那些承諾提供庇護與永恆幸福的宗教腳下,幾乎是必然的選擇。

  任何地方都差不多,亂世人不如狗。

  令人悲哀,又無法過分苛責。

  聶維揚在心中默然嘆息,但這理解,並不會動搖他斬斷枷鎖的決心。

  環境陌生,密林仿佛永無盡頭,高大樹木與糾纏藤網幾乎封鎖了所有看似可行的路徑。

  沒有華夏境內那種出門起手先修路的待遇,摩托車在這種環境下幾乎無用武之地,幸運簽喜提長假。

  聶維揚完全依靠雙腿趕路,徒步行進了三天。每一天,他都與平都維持著通訊。

  平都能給出的支持大體不出他此前所料,但出乎他預料的是,平都問他:「聶同志,你有空製作地圖共享道具嗎?」

  把部分地圖臨摹著畫下來,就能製作共享道具,只是無法實時更新當地情況罷了。

  例如現在聶維揚能共享出去的地圖中,這片區域正在進行熱疫事件,即便往後他解決了這個事件,只要後方人沒有通過其它途徑更新地圖,那這片區域在他們的地圖功能中,就會一直是熱疫狀態。

  製作道具,聶維揚倒是有空幹這個,但平都要它做什麼?聶維揚沒有問這個問題,只是答應了平都,之後他只要有空,就會將地圖共享道具放在苦水鎮等他們的人來取。

  ——這周目,平都的決策層,比他想像中激進且強悍得多。

  三個日夜的披荊斬棘,聶維揚終於成功接近了目標區域,抵達了生命莊園外圍約十公里左右。

  這兒是一片少見的開闊區,一片寬闊谷地。

  借著茂密灌木叢的掩護,聶維揚的目光投向那座龐大莊園。

  它盤踞在兩條山脈支脈的天然交匯處,扼守著河谷水道與陸路交通……

  然而,眼前的景象,與他預想中的功能主義現代聚居地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聶維揚的目光掃過綿延十里地的髒亂棚屋,看向遠方半山腰。

  那赫然是一座……極其華麗的白色歐式古典莊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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