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走吧,我們去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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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走吧,我們去開路。」

  三月末,接近夏日溫度的酷烈陽光傾瀉而下,將綿延山巒與蜿蜒河流籠罩在一片蒸騰的氤氳之中。

  一支三萬人的軍隊,正沿著手繪地圖上那道纖細而確定的墨線,在這片壯闊險峻的天地間沉默地移動。

  從雲天之上俯瞰,這支隊伍仿佛一條巨蟒,在大地的褶皺間穿行。

  車輪緩慢,步伐固執,人們的武器裝備反射著熾烈陽光,形成一條斷續閃爍的星河,與腳下深黛色的山岩和遠方翠綠的河谷形成強烈對比。

  在這條由血肉與鋼鐵構成的河流中,每一個個體都融化在集體的洪流里。

  汗水剛從額角滲出,即刻便被炙熱的空氣蒸乾,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鹽漬。沉重的腳步聲匯聚成一種持續而沉悶的低吼,壓過了山間的蟬鳴與風嘯——那是三萬道步伐踏碎碎石、碾過泥土的節奏,是這片寂靜山河間唯一的主旋律。

  一個人翻山是一碼事,一群人翻山是另一碼事。

  一支軍隊翻山呢?

  當三萬人接續著經過陡峭的隘口,身影被嶙峋的怪石切割又重組,地圖上輕描淡寫的一道彎折,於他們而言就是半日的艱險攀爬。

  他們從湍急河流中穿過,,地圖上那一條優雅的藍色曲線,就化作無數朵濺起的渾濁浪花、浪花中的肉食性魚類,還有水中時隱時現的毒蛇。如果口渴取水,還必須長時間加熱,以防水中可能存在的寄生蟲。

  隊首已經下了山,隊尾還沒上山,這是常態。一路上的複雜地形、天氣、飲食保障……都是問題。

  聶維揚倒是不用操心這個,他畢竟不是這支隊伍的負責人。但賀康就不一樣了,畢竟他真的是這支隊伍的負責人……

  第一天,賀康在發愁人員素質的參差不齊。

  第二天,賀康在發愁隊伍里人與人的關係。

  第三天,賀康找到聶維揚,吐槽道:「三萬人,各職業都有,雖然能進入這支隊伍的,身體素質都不低,但單論步距和跑速都不一樣,走的時間越長,越能暴露出問題。」

  聶維揚點頭。是的,這是前期要面對的問題之一。

  畢竟新編的部隊包含了部隊原有軍人與新選拔的戰鬥職業者,兩者又都分各類不同職業,每個大類下的具體職業區分還不一樣,就職大眾職業的還好,一些小眾職業根本沒辦法正常融入戰鬥序列。

  這事兒……如果不分編,就只能靠練和廝殺解決。

  但現在沒那麼多時間。

  「如果你樂意的話,分編吧。」他說,「把速度最快的交給我,我帶他們去前頭開路。隊伍的整體行進速度取決於最慢的那部分,這些人的速度被浪費了。」

  賀康愣了一下,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你知道,主動往自己身上攬責任會帶來什麼嗎?」

  「會帶來不怎麼好的後果。」聶維揚說。

  在地球,攬責任,這三個字無論是放在學校,還是職場,亦或者整個社會面,都不會通往一個好結果。

  「但這裡是新世界。」聶維揚平靜地敘述,「在奔赴戰場的路上,我們都應該早日拋棄那點兒權責思維。」

  「責任分派是有必要的。」

  「沒說它沒必要。只是我不介意去替你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聶維揚輕聲道,「當一件事對所有人好,我很少去想它對我個人的影響。當然,只是我自己如此——順便說,再過幾年,這支隊伍能活著的人不會有十分之一,你信嗎?」

  賀康的笑容消失了。他緊緊盯著聶維揚的眼睛,即使兩秒後就不由得移開目光,他的憤怒與不滿也還是傳達到位了。

  「別緊張。」聶維揚說,「我們每個人都會死,或早或晚。重要的是,我們要死得其所。」

  這段對話沒有其他人聽見,賀康也沒有當場答應,只是次日,他再次穿過整齊前進的隊伍,找到了聶維揚。

  「我同意分編。」賀康開門見山,「這速度太慢了。我兒子今年十七歲了,四月過生日,我還得去給他慶祝呢。」

  好吧,真實原因自然不是這樣,聶維揚從他腦海中聽到了很多信息:任務、責任、效率……等等等等。

  這是一個權衡利弊之後的決定,賀康沒有貿然聽從任何人的建議,而是認真思考過,才說了這麼一段話。

  「預祝他生日快樂。」聶維揚微笑道。


  分編給他的人手多數是高速類戰鬥職業者,少數是高速的同時又擁有潛行能力。

  鑑於這種定位,寒江雪和易簡都被留在了隊伍里,反正這兩人也攜帶了幻靈,只要它們能活得好好的,三人之間就能互相發送信息。

  至於許芙,她留在故市——她的能力太重要了。即使信息的發送有延遲,她的途徑也已經是當前最好的通訊手段之一。她正在配合故市一些學者,研究前文明人類的精神力使用技巧,還有原人語:研究原人語,是研究前文明文化與科技的必要前置條件。

  只要能解決閱讀理解的難題,人類就可以不靠系統翻譯、繞過系統可能省略很多信息甚至拒絕翻譯某些文章的問題,從而獨立理解前文明的文字記錄。

  事實也的確有一些學者一直在對付它,只是他們在考察工作之外,通常深居簡出輕易不見人罷了。

  聶維揚還挺期待他們早日研究出點兒新東西,畢竟辨知系列技能顯然來自前文明人類,這正是他們精神交互能力的某種體現。

  此刻,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氣味——被烈日曝曬後的塵土味、被踩踏的野草汁液味、金屬的灼熱味,以及三萬人聚集在一起所產生的、無法掩蓋的體味。

  偶爾有軍官的號令聲像鐘聲一樣敲打在沉悶的空氣里,整條「巨蟒」便隨之某一部分微微調整,繼續沿著地圖上那條無形的指引,向著未知的前方,頑強地攀行。

  聶維揚帶著兩百人離開了大部隊。

  他沒有騎上幸運簽,而是步行向前,同時看著手裡的地圖。

  地圖是一種冷靜而抽象的東西,它不會標註出每一塊滾落的碎石,也不會記錄每一滴砸在黃土上的汗珠。這支軍隊正用三萬人的腳步,無比具體地、沉重地,丈量著圖紙與現實之間,那漫長而酷熱的距離。

  而速度夠快的人,需要走在它之前,測定道路的正確與錯誤,直面更大的危險。放在古時候這叫斥候,至於現在……

  聶維揚回頭看了一眼,在他背後,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的臉面向他,這是一支不算漂亮的隊伍,不整齊、不強悍,只是夠快、做事夠利索、人也夠勇敢。

  他也不知道,這樣一支隊伍應該叫什麼。

  他只是說:「走吧,我們去開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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