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尋來一物還鄉
第127章 尋來一物還鄉
「我去吧。」譚軒說。
在其他人開口之前，他又問：「你們比我更會找東西嗎？」
眾人沉默。
「所以我去吧。」譚軒笑道。
「可是，輻射病—」湯慧提高聲音。
「我們還有選擇嗎？」譚軒反問，大約是做了決定的原因，他的神色輕鬆起來，賊眉鼠眼的氣質也淡了，「我們在這兒，已經註定要得輻射病了。但就算現在不得，往後任務成功，我們一樣得病。任務不成功，那就是我們被金天使弄死了。」
「也可能是任務成功得了病然後被金天使弄死了—」雲博文低聲說。
聶維揚一槍把頂住他的臉，讓他默默低頭道歉。但這也算不上動搖軍心，畢竟這些都只是人人心裡都清楚的事，而死亡的威脅同樣落在了雲博文身上。
希莉亞抱著核彈，沉默地坐在聶維揚身邊。她輕聲抽壹著，死亡提前臨近了這個奇怪的孩子。
柳秋弦緊緊抱著她，柔聲詢問她還好嗎一一而希莉亞只是低聲說：「江夢姐姐死了。他們都死了，好多人———而我也快死了。」
柳秋弦默默垂頭，輕柔地愛撫希莉亞的頭髮。
「我們終有一天會死的。」她柔聲說，「當門扉打開，重要的不是忽視，也不是關閉一一而是如何走向它。
「是吧，我就說！」譚軒哈哈一笑，「隊長，沒問題的話就這麼定了？」
聶維揚靜靜眯眼，他盯著譚軒。這是懷疑？是擔憂？是惆悵還是悲傷？沒人看得出他在想什麼。只是好一會兒，他說：「就這麼定了。」
他轉頭，對一旁幾人道：「吃點東西吧。明天，我們還要去路上。」
湯姆和柳秋弦默默起身去做飯，這次可就沒那麼好的飲食條件了，只能用水融了壓縮餅乾，湊合著當粥喝。
希莉亞又哭了一會兒，直到聶維揚將核彈從她懷裡拿走。她雙手抱著小腿，側臉放在膝蓋上，哭到通紅的眼睛靜靜看著那嬰兒大小的毀滅之源。
好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抱歉，隊長——我以後不會再哭了。」她說。
「哭也沒事。這兒沒別人。」聶維揚說，他沒有看希莉亞，也沒有看不遠處對著一塊石頭收拾裝備的譚軒，他只是說：「哭是人的本能。人的一生就是從無到有，從哭泣到理解哭泣的含義。
「如果這是和平年代，你會在這路上學會很多。你會明百我們為何歡笑，為何流淚，為何為他人的歡笑而歡笑，為他人的悲傷而流淚—」
「我沒見過和平。」希莉亞低聲說，「我是在黃金之夜後出生的。我父母是來旅遊的，在黃金之夜那天懷上了我，後來他們回不去，生下我沒多久就死掉了。教官他們是這麼說的。」
聶維揚沒有說自己沒有父母，而是笑了笑。
「這證明他們愛你。」他說，「嬰兒沒法自已生存，你活到現在，正是他們在最初保護了你·—不是嗎？」
希莉亞有些愣。她仰頭看著聶維揚，後者已經起身觀察周圍去了。她沉默地摸了摸心口，手指又往下挪了一些，心臟跳動的聲音是父母之血的迴響，她呆呆地坐在那兒，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
譚軒死的時候很痛苦。
他只穿著一套內襯，把一個東西交到聶維揚手裡，那是個被戰鬥服包裹的核心，上面嵌著一個小小的儀器，聶維揚將它們拿出來，這兩樣東西還留著水漬。
「輻射塵不一定能深入它們，我就用水洗了洗，多少也會·咳———安全一點。」譚軒笑著說，一邊說一邊劇烈咳嗽，嘔出大量血液，還有被破壞殆盡的內臟碎片，「我感覺我的肺在融化骨頭也是，我的血變得很沉重—.你們離我遠點，我是個輻射源。哦，也可以離我近點—」
他的虹膜正在逐漸混亂，逐漸變成灰白一片，然後整個眼球都混沌了起來。他的骨頭變軟了，皮肉開始變得如同一潭淤泥，他喃喃自語的聲音逐漸混亂，神經失能讓它變得無法被識別，他混亂的聲音開始咕儂，逐漸地連咕嘧聲都沒了，就像他的五官也開始變得不像他自己。很快，他閉上眼晴，又艱難地堅持著睜開，緊緊「盯著」聶維揚所在的方向。
聶維揚蹲在他旁邊不遠處，低頭看著他，陰雲透落的陽光勾勒那身影，譚軒的盲眼好像透過這一幕看著什麼遙遠的東西，好一會兒，他意識到，他腦海中浮現了前兩天，他回家的時候。
在那個已經變得陌生的、空無一人的家裡，他像小時候一樣坐在門口，又去躺在親人死去的地方。那時他側頭看著門縫，期待有人如親人那樣走進來，但是沒有。
總是沒有。
這是事實，就像他現在才想起來，他的隊長，其實沒有白頭髮。
譚軒開始發出笑聲。他就這樣笑著死去了。
沒有人知道他在笑什麼，包括聶維揚。
在這之後，眾人繼續趕路。但某一天一覺醒來，聶維揚發現文俊死了，嚴重的輻射病讓他的基因崩潰，迅速要了他的命。然後是湯姆·佩恩和柳秋弦，他們死在了戰鬥中。在死前，前者用母語對聶維揚大喊「你會成功的！」。後者則溫柔地笑：「我去找他了，隊長。祝你勝利。」
湯慧死在金天使的群攻之下，她的舊傷終究還是影響了她的行動。在死前，她執著地看著聶維揚的方向，直到看他帶人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遠方，她才逐漸閉上眼睛。
「祝你成功—」她小聲說。
那是她最後的聲音。
不過短短半個月時間，就只剩下了鞏寒川、希莉亞和雲博文還在一起前進。
這一路上，他們也遇見過其他小隊的人，其中大部分已經死了，小部分半死不活，只有兩支破碎的小隊和聶維揚等人打了個招呼，就各自背著自己的核彈繼續前進。
一個月後，已經髒到看不出來人樣的一行四人，翻過一座山。
他們看到了遠處的天空。
那是一片龐大的裂痕，裂痕下坐落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塔，在它之下，黃金群山般的建築群蔓延八方，源源不斷的金天使從中飄出。
天空破碎了，陰霾來源於此一一自動調節天氣的功能，早已在那個陰雲密布的日子失效。
一行四人看著那片天空。那是一片溫柔的淡金色，偶爾有褐色與白色的光彩浮現。它的光色如此寧靜美麗，與地上黃金交相輝映，溫暖的黃籠罩了此方天地，令人想起家庭，想起故鄉。
「呼。」聶維揚輕輕出了口氣。
「挺溫馨的，休息一下—」他說，「明天，去和它們同歸於盡。」
「我去吧。」譚軒說。
在其他人開口之前，他又問：「你們比我更會找東西嗎？」
眾人沉默。
「所以我去吧。」譚軒笑道。
「可是，輻射病—」湯慧提高聲音。
「我們還有選擇嗎？」譚軒反問，大約是做了決定的原因，他的神色輕鬆起來，賊眉鼠眼的氣質也淡了，「我們在這兒，已經註定要得輻射病了。但就算現在不得，往後任務成功，我們一樣得病。任務不成功，那就是我們被金天使弄死了。」
「也可能是任務成功得了病然後被金天使弄死了—」雲博文低聲說。
聶維揚一槍把頂住他的臉，讓他默默低頭道歉。但這也算不上動搖軍心，畢竟這些都只是人人心裡都清楚的事，而死亡的威脅同樣落在了雲博文身上。
希莉亞抱著核彈，沉默地坐在聶維揚身邊。她輕聲抽壹著，死亡提前臨近了這個奇怪的孩子。
柳秋弦緊緊抱著她，柔聲詢問她還好嗎一一而希莉亞只是低聲說：「江夢姐姐死了。他們都死了，好多人———而我也快死了。」
柳秋弦默默垂頭，輕柔地愛撫希莉亞的頭髮。
「我們終有一天會死的。」她柔聲說，「當門扉打開，重要的不是忽視，也不是關閉一一而是如何走向它。
「是吧，我就說！」譚軒哈哈一笑，「隊長，沒問題的話就這麼定了？」
聶維揚靜靜眯眼，他盯著譚軒。這是懷疑？是擔憂？是惆悵還是悲傷？沒人看得出他在想什麼。只是好一會兒，他說：「就這麼定了。」
他轉頭，對一旁幾人道：「吃點東西吧。明天，我們還要去路上。」
湯姆和柳秋弦默默起身去做飯，這次可就沒那麼好的飲食條件了，只能用水融了壓縮餅乾，湊合著當粥喝。
希莉亞又哭了一會兒，直到聶維揚將核彈從她懷裡拿走。她雙手抱著小腿，側臉放在膝蓋上，哭到通紅的眼睛靜靜看著那嬰兒大小的毀滅之源。
好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抱歉，隊長——我以後不會再哭了。」她說。
「哭也沒事。這兒沒別人。」聶維揚說，他沒有看希莉亞，也沒有看不遠處對著一塊石頭收拾裝備的譚軒，他只是說：「哭是人的本能。人的一生就是從無到有，從哭泣到理解哭泣的含義。
「如果這是和平年代，你會在這路上學會很多。你會明百我們為何歡笑，為何流淚，為何為他人的歡笑而歡笑，為他人的悲傷而流淚—」
「我沒見過和平。」希莉亞低聲說，「我是在黃金之夜後出生的。我父母是來旅遊的，在黃金之夜那天懷上了我，後來他們回不去，生下我沒多久就死掉了。教官他們是這麼說的。」
聶維揚沒有說自己沒有父母，而是笑了笑。
「這證明他們愛你。」他說，「嬰兒沒法自已生存，你活到現在，正是他們在最初保護了你·—不是嗎？」
希莉亞有些愣。她仰頭看著聶維揚，後者已經起身觀察周圍去了。她沉默地摸了摸心口，手指又往下挪了一些，心臟跳動的聲音是父母之血的迴響，她呆呆地坐在那兒，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
譚軒死的時候很痛苦。
他只穿著一套內襯，把一個東西交到聶維揚手裡，那是個被戰鬥服包裹的核心，上面嵌著一個小小的儀器，聶維揚將它們拿出來，這兩樣東西還留著水漬。
「輻射塵不一定能深入它們，我就用水洗了洗，多少也會·咳———安全一點。」譚軒笑著說，一邊說一邊劇烈咳嗽，嘔出大量血液，還有被破壞殆盡的內臟碎片，「我感覺我的肺在融化骨頭也是，我的血變得很沉重—.你們離我遠點，我是個輻射源。哦，也可以離我近點—」
他的虹膜正在逐漸混亂，逐漸變成灰白一片，然後整個眼球都混沌了起來。他的骨頭變軟了，皮肉開始變得如同一潭淤泥，他喃喃自語的聲音逐漸混亂，神經失能讓它變得無法被識別，他混亂的聲音開始咕儂，逐漸地連咕嘧聲都沒了，就像他的五官也開始變得不像他自己。很快，他閉上眼晴，又艱難地堅持著睜開，緊緊「盯著」聶維揚所在的方向。
聶維揚蹲在他旁邊不遠處，低頭看著他，陰雲透落的陽光勾勒那身影，譚軒的盲眼好像透過這一幕看著什麼遙遠的東西，好一會兒，他意識到，他腦海中浮現了前兩天，他回家的時候。
在那個已經變得陌生的、空無一人的家裡，他像小時候一樣坐在門口，又去躺在親人死去的地方。那時他側頭看著門縫，期待有人如親人那樣走進來，但是沒有。
總是沒有。
這是事實，就像他現在才想起來，他的隊長，其實沒有白頭髮。
譚軒開始發出笑聲。他就這樣笑著死去了。
沒有人知道他在笑什麼，包括聶維揚。
在這之後，眾人繼續趕路。但某一天一覺醒來，聶維揚發現文俊死了，嚴重的輻射病讓他的基因崩潰，迅速要了他的命。然後是湯姆·佩恩和柳秋弦，他們死在了戰鬥中。在死前，前者用母語對聶維揚大喊「你會成功的！」。後者則溫柔地笑：「我去找他了，隊長。祝你勝利。」
湯慧死在金天使的群攻之下，她的舊傷終究還是影響了她的行動。在死前，她執著地看著聶維揚的方向，直到看他帶人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遠方，她才逐漸閉上眼睛。
「祝你成功—」她小聲說。
那是她最後的聲音。
不過短短半個月時間，就只剩下了鞏寒川、希莉亞和雲博文還在一起前進。
這一路上，他們也遇見過其他小隊的人，其中大部分已經死了，小部分半死不活，只有兩支破碎的小隊和聶維揚等人打了個招呼，就各自背著自己的核彈繼續前進。
一個月後，已經髒到看不出來人樣的一行四人，翻過一座山。
他們看到了遠處的天空。
那是一片龐大的裂痕，裂痕下坐落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塔，在它之下，黃金群山般的建築群蔓延八方，源源不斷的金天使從中飄出。
天空破碎了，陰霾來源於此一一自動調節天氣的功能，早已在那個陰雲密布的日子失效。
一行四人看著那片天空。那是一片溫柔的淡金色，偶爾有褐色與白色的光彩浮現。它的光色如此寧靜美麗，與地上黃金交相輝映，溫暖的黃籠罩了此方天地，令人想起家庭，想起故鄉。
「呼。」聶維揚輕輕出了口氣。
「挺溫馨的，休息一下—」他說，「明天，去和它們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