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二次呼吸
以聶維揚為中心，戰鬥人員幾乎是下意識地拱衛在他身邊，即使現在還沒有光環類技能，但這就像某種共鳴、某種光照，只要他在這裡，周圍人就會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聽他號令。
聶維揚沒時間多想，他雖然不懂大範圍戰場指揮，但有自身參與的小股作戰是他的強項。
在他的指揮下，這場戰鬥開始變得越來越有條理。
聶維揚堵死敵人每條可選道路的風格，在這些戰鬥職業精英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即使食夢仍在生成結晶，但戰場上的人類一直在持續清理結晶，逐步逼近滿值1000。
最後一次光霰擊降臨之前，聶維揚高喊：「找掩體！」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因為重生手臂之後缺乏生命能量用於恢復，他身上還有不少停止流血的傷口——極端神聖屬性與極端黑暗屬性的恢復技能對他都無效，它們會被抵消，只有自然元素的恢復能起效，但這樣的恢復資源畢竟不多。
周圍人已經習慣了聽從他的緊急指令，因為實在不想聽的這會兒都已經死亡或重傷，最次也被後勤抬了下去。這一聲出來之後，全體迅速找到掩體躲藏其後，並順手拉一把來不及跑到位置的戰友。
隔閡與矛盾早已在並肩血戰中消失，至少也是暫時壓進心中深處。
曾吵過架的鄰居、曾互相絕交的朋友、曾嫉恨與被其嫉恨的人，這些身份短暫地消弭無蹤，留下的只有『人』與『身邊的人』。
『轟！！！』
最後一次掃射完畢，沒有更多人死去。
食夢的血條清空，龐大多面體結晶搖晃著上升，光芒閃爍不停，如同斷觸燈泡。
不過幾秒時間，它的顫慄忽然停頓，隨著一道清晰的晶體開裂聲，一條銳利裂痕浮現其上。
『咔！』
食夢分崩離析。
結晶爆裂崩解，在天空中化作如有實質的流光，向四面八方潑灑而去。
那光芒沐浴在每個人身上，原有的熾燙正在逐漸消散，它開始變得溫潤，變得輕柔，就像一個和緩的撫摸，帶來力量與生命的潤澤。
二號管理員的證章標誌在半空中隨光消散，散發微光的水晶四散落地，像一場溫暖的冰雹。在玩家眼中，它們顯示著一道說明信息：
【[心相結晶]
-夢中靈光。-
-高純度秩序能量結晶。-
·需通過特殊道具進行儲存
·可通過儀式/鍊金轉化為[幽界水晶]】
這些心相結晶如今無人能進行儲存，它們在空氣中自然消散，化作瑩潤的微光白霧，驅散惡臭異味，浸潤整片土地與其上生物。
聶維揚仰頭，眯眼看著『食夢』最後存在的地方，片刻之後，有人走到了他身邊，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身邊。
一些陌生的臉，還有一些熟悉的臉。他想。
他見過他們，在路上、在營地中、在城市裡，更多的是在上一世的朗城死者之中。如今他們活生生地在這裡，有的也在看著天空，有的轉頭看著他，也有的正在走向戰場，去收斂親朋好友的屍體。
這一次，朗城活下來了兩萬多人。
聶維揚對身邊這些人其實沒有控制權，因為他並不是這些人的指揮官，也不認為自己能成為一個好的指揮官。他在朗城甚至一直沒有領受個什麼一官半職，雖然如果他想，向烽恐怕能直接把朗城戰鬥事務塞給他一小半……
他做了二十年的刀，如今即使發生改變，或許需要成為一個持刀人，但時間也太短，他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東西。
今天在這裡，他指揮眾人，不過是因為他的戰鬥經驗比這些人豐富不知多少倍而已。
但指揮是一種藝術，它不是單純憑戰鬥經驗就能解決的問題。
不過，朗城所有人都絲滑地聽從了聶維揚的命令，不管是不是戰鬥職業，不管理不理解他的意圖，這讓他有點驚訝——
或許這是因為魅力值，也或許是向烽說過什麼？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既然他們聽了話，他就得在此期間為之負責。
「辛苦了。」聶維揚對周圍人點頭說。
這一句話就像什麼戰鬥開關似的，眾人紛紛鬆了口氣，又互相看了一眼。沒人說「不辛苦」，因為他們的確很辛苦，有幾個向來開朗的人扯扯嘴角笑了起來，雖然心情仍然沉重，但有一絲微妙的寧靜在人群之中蔓延。
因為作為中心的聶維揚實在太平靜了，這並非冷漠。
能在這兒的幾乎都是成年人，誰都看得出，聶維揚的心情也一點也不輕鬆。
但一種奇特的鎮定存在於他身上，讓情緒無法干擾他的行動，也讓他一如既往顯得可靠又溫和。
後勤和醫療推著小車抬著擔架沖了上來，他們幾乎都不是戰鬥職業，但在這場災難中付出的努力也一點不少。聶維揚能看到有幾個後勤人員自己都受了不輕的傷。
戰地醫生里有人釋放出一道光幕，檢測出周圍被『心相水晶』潤澤過後依然虛弱的人類生命體徵坐標，聶維揚身上的傷倒是好透了，他下意識想過去幫把手，卻被向烽攔住。
「你不能什麼都想幫忙，老聶。」他說，「現在人手相對充足，你替他們做事，反而是在削減他們心裡自己存在的價值。」
至於為什麼一直緊缺的人手忽然充足了？
聶維揚和向烽一起回到營地。
他坐在空了三分之二的營地里，發了一會兒呆，最終，呼出一口濁氣。就像曾經第一次過度運動後的二次呼吸那樣，他掙脫了一道束縛，心跳也更加有力。
【恭喜當前倖存玩家：[血月上行]事件已結束……】
公告發布，獎勵發送，登記的名字只有[朗城]，而在細分列表中，聶維揚的貢獻值足足有31%。
內容與上一世完全不同。
而且這一次，聶維揚在營地里、在人群之間接收它，而不是在逃亡路上。
而且，除正常獎勵外，他還獲得了一個名叫『信任之證』的獎勵，介紹是『在一次3級橙色以上公共危害事件中，同時成為最高貢獻個體與平均最受信任個體』。它看起來像一顆白色水晶，目前不知道有什麼用，聶維揚研究了好一會兒，也只發現它能輕微改變外形。
血月褪去，天穹蕩漾，銀白淡金的月亮重現於天際，世界安靜下來。
隨後，大雨停了。
[雨季]，這持續三個月的漫長折磨終於結束。即使人們清楚已經有什麼永久地發生了變化，但這並不妨礙雲開雨霽為人群帶來一絲笑顏。
不久以後，月亮墜入地平線。
……
曜日東升。
聶維揚坐在營地里的一個箱子上，看面前人群紛紛止步，沉浸於陰冷、黑暗與潮濕之間的世界沐浴在金色陽光下，人們被陽光刺得熱淚盈眶，卻還是高喊著「太陽！」「太陽出來了！」「看！看那邊，有光！」而跑向營地外。他靜靜地坐在那兒，雙手交握，在刺眼陽光下閉上眼睛，感受黑夜給予自己的照拂褪去，但陽光並未把他化作灰燼，而是熱騰騰地落在他身上，讓體溫回升，讓心跳平和。
人聲，風聲，奔跑聲……遠方有鳥鳴升起，世界開始向人類展示它生機盎然的一面。
如此嘈雜的世界，如此寧靜的世界……如此美麗的世界。
好吧，人總是要失去才知道，看太陽照常升起，多麼美好。也要在最安靜的時候，才能聽清內心的轟鳴。
有那麼一瞬間，聶維揚想起，曾經在地球時，他看到有人說：你永遠無法衡量一個瞬間的價值，直到它變成回憶。
但這一刻，於現在的他而言，已經無比珍貴。
聶維揚沒時間多想，他雖然不懂大範圍戰場指揮，但有自身參與的小股作戰是他的強項。
在他的指揮下，這場戰鬥開始變得越來越有條理。
聶維揚堵死敵人每條可選道路的風格，在這些戰鬥職業精英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即使食夢仍在生成結晶，但戰場上的人類一直在持續清理結晶，逐步逼近滿值1000。
最後一次光霰擊降臨之前，聶維揚高喊：「找掩體！」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因為重生手臂之後缺乏生命能量用於恢復，他身上還有不少停止流血的傷口——極端神聖屬性與極端黑暗屬性的恢復技能對他都無效，它們會被抵消，只有自然元素的恢復能起效，但這樣的恢復資源畢竟不多。
周圍人已經習慣了聽從他的緊急指令，因為實在不想聽的這會兒都已經死亡或重傷，最次也被後勤抬了下去。這一聲出來之後，全體迅速找到掩體躲藏其後，並順手拉一把來不及跑到位置的戰友。
隔閡與矛盾早已在並肩血戰中消失，至少也是暫時壓進心中深處。
曾吵過架的鄰居、曾互相絕交的朋友、曾嫉恨與被其嫉恨的人，這些身份短暫地消弭無蹤，留下的只有『人』與『身邊的人』。
『轟！！！』
最後一次掃射完畢，沒有更多人死去。
食夢的血條清空，龐大多面體結晶搖晃著上升，光芒閃爍不停，如同斷觸燈泡。
不過幾秒時間，它的顫慄忽然停頓，隨著一道清晰的晶體開裂聲，一條銳利裂痕浮現其上。
『咔！』
食夢分崩離析。
結晶爆裂崩解，在天空中化作如有實質的流光，向四面八方潑灑而去。
那光芒沐浴在每個人身上，原有的熾燙正在逐漸消散，它開始變得溫潤，變得輕柔，就像一個和緩的撫摸，帶來力量與生命的潤澤。
二號管理員的證章標誌在半空中隨光消散，散發微光的水晶四散落地，像一場溫暖的冰雹。在玩家眼中，它們顯示著一道說明信息：
【[心相結晶]
-夢中靈光。-
-高純度秩序能量結晶。-
·需通過特殊道具進行儲存
·可通過儀式/鍊金轉化為[幽界水晶]】
這些心相結晶如今無人能進行儲存，它們在空氣中自然消散，化作瑩潤的微光白霧，驅散惡臭異味，浸潤整片土地與其上生物。
聶維揚仰頭，眯眼看著『食夢』最後存在的地方，片刻之後，有人走到了他身邊，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身邊。
一些陌生的臉，還有一些熟悉的臉。他想。
他見過他們，在路上、在營地中、在城市裡，更多的是在上一世的朗城死者之中。如今他們活生生地在這裡，有的也在看著天空，有的轉頭看著他，也有的正在走向戰場，去收斂親朋好友的屍體。
這一次，朗城活下來了兩萬多人。
聶維揚對身邊這些人其實沒有控制權，因為他並不是這些人的指揮官，也不認為自己能成為一個好的指揮官。他在朗城甚至一直沒有領受個什麼一官半職，雖然如果他想，向烽恐怕能直接把朗城戰鬥事務塞給他一小半……
他做了二十年的刀，如今即使發生改變，或許需要成為一個持刀人，但時間也太短，他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東西。
今天在這裡，他指揮眾人，不過是因為他的戰鬥經驗比這些人豐富不知多少倍而已。
但指揮是一種藝術，它不是單純憑戰鬥經驗就能解決的問題。
不過，朗城所有人都絲滑地聽從了聶維揚的命令，不管是不是戰鬥職業，不管理不理解他的意圖，這讓他有點驚訝——
或許這是因為魅力值，也或許是向烽說過什麼？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既然他們聽了話，他就得在此期間為之負責。
「辛苦了。」聶維揚對周圍人點頭說。
這一句話就像什麼戰鬥開關似的，眾人紛紛鬆了口氣，又互相看了一眼。沒人說「不辛苦」，因為他們的確很辛苦，有幾個向來開朗的人扯扯嘴角笑了起來，雖然心情仍然沉重，但有一絲微妙的寧靜在人群之中蔓延。
因為作為中心的聶維揚實在太平靜了，這並非冷漠。
能在這兒的幾乎都是成年人，誰都看得出，聶維揚的心情也一點也不輕鬆。
但一種奇特的鎮定存在於他身上，讓情緒無法干擾他的行動，也讓他一如既往顯得可靠又溫和。
後勤和醫療推著小車抬著擔架沖了上來，他們幾乎都不是戰鬥職業，但在這場災難中付出的努力也一點不少。聶維揚能看到有幾個後勤人員自己都受了不輕的傷。
戰地醫生里有人釋放出一道光幕，檢測出周圍被『心相水晶』潤澤過後依然虛弱的人類生命體徵坐標，聶維揚身上的傷倒是好透了，他下意識想過去幫把手，卻被向烽攔住。
「你不能什麼都想幫忙，老聶。」他說，「現在人手相對充足，你替他們做事，反而是在削減他們心裡自己存在的價值。」
至於為什麼一直緊缺的人手忽然充足了？
聶維揚和向烽一起回到營地。
他坐在空了三分之二的營地里，發了一會兒呆，最終，呼出一口濁氣。就像曾經第一次過度運動後的二次呼吸那樣，他掙脫了一道束縛，心跳也更加有力。
【恭喜當前倖存玩家：[血月上行]事件已結束……】
公告發布，獎勵發送，登記的名字只有[朗城]，而在細分列表中，聶維揚的貢獻值足足有31%。
內容與上一世完全不同。
而且這一次，聶維揚在營地里、在人群之間接收它，而不是在逃亡路上。
而且，除正常獎勵外，他還獲得了一個名叫『信任之證』的獎勵，介紹是『在一次3級橙色以上公共危害事件中，同時成為最高貢獻個體與平均最受信任個體』。它看起來像一顆白色水晶，目前不知道有什麼用，聶維揚研究了好一會兒，也只發現它能輕微改變外形。
血月褪去，天穹蕩漾，銀白淡金的月亮重現於天際，世界安靜下來。
隨後，大雨停了。
[雨季]，這持續三個月的漫長折磨終於結束。即使人們清楚已經有什麼永久地發生了變化，但這並不妨礙雲開雨霽為人群帶來一絲笑顏。
不久以後，月亮墜入地平線。
……
曜日東升。
聶維揚坐在營地里的一個箱子上，看面前人群紛紛止步，沉浸於陰冷、黑暗與潮濕之間的世界沐浴在金色陽光下，人們被陽光刺得熱淚盈眶，卻還是高喊著「太陽！」「太陽出來了！」「看！看那邊，有光！」而跑向營地外。他靜靜地坐在那兒，雙手交握，在刺眼陽光下閉上眼睛，感受黑夜給予自己的照拂褪去，但陽光並未把他化作灰燼，而是熱騰騰地落在他身上，讓體溫回升，讓心跳平和。
人聲，風聲，奔跑聲……遠方有鳥鳴升起，世界開始向人類展示它生機盎然的一面。
如此嘈雜的世界，如此寧靜的世界……如此美麗的世界。
好吧，人總是要失去才知道，看太陽照常升起，多麼美好。也要在最安靜的時候，才能聽清內心的轟鳴。
有那麼一瞬間，聶維揚想起，曾經在地球時，他看到有人說：你永遠無法衡量一個瞬間的價值，直到它變成回憶。
但這一刻，於現在的他而言，已經無比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