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童年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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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維揚人麻了。

  他慶幸自己至少沒說出「恁爹恁娘唻?」這種話來,否則倆孩子要是嗷一聲哭成[鳴笛警報]青春版把『警戒線』招來,他大抵也怨不得人家……

  「抱歉,抱歉。」聶維揚小聲道歉。在不為人知的屬性面板角落裡,總值高達五十多的魅力值閃閃發亮,逐漸讓孩子們放鬆下來。

  聶維揚脫掉外衣遞扔給她們,聲音溫和而令人親近:「穿上吧,暖和一點。放心,我不過去。」

  孩子們沉默片刻,見他好像確實沒有惡意,還是抵擋不住溫暖的誘惑,從地上撿起了外套。

  雖然聶維揚的體溫很低,但以他的體格,那件加絨衝鋒衣外套裹著兩個瘦弱的女孩綽綽有餘,完全沒有蓋不住的地方,甚至還有餘裕放下一個書包。

  聶維揚坐在邊緣,順手捏起一隻石縫裡爬出的蠍子,直接用臂甲壓死,以防傷害兩個孩子。

  山坡間,『警戒線』的腳步如雷鳴一般,令人心驚,令人窒息。

  它在這片區域遊蕩了足足四個小時,直到凌晨五點才確認目標不會再出現了,遂逐漸遠去,在路上一步步變形至正常狀態。

  三人就這樣保持著沉默,聶維揚傾聽著聲音,確認警戒線應該是真的走了,但依然用動作提示姐妹倆保持靜默。

  他慢慢掀開雨衣一角。

  ……

  外頭一片黑暗,天上陰雲滾動,那道恐怖的紅色探照燈光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面八方沒有暗區的蹤影。

  聶維揚鬆了口氣,他站起身來,回頭問姐妹倆:「你們是本地人嗎?」

  豫州方言本身並不難懂,聽得明白含義並不等於就是本地人。

  姐妹倆怯生生地搖頭。

  這下更麻煩了……聶維揚嘆了口氣,放出摩托車。鋼鐵烈馬沉重落地,他對兩個孩子招了招手:「我帶你們去城裡,你們在野外活不下來。」

  兩個孩子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過來——孩子比很多人想像中懂的更多,她們很清楚,如果聶維揚想對她們不利,現在她們早就完蛋了。

  聶維揚扯開雨衣裹在兩個孩子身上,儘量給她們保暖,順口問:「你們家裡人呢?」

  果不其然,孩子們看起來又想哭。但這次只有小女孩哭了,大女孩看了一眼被她用衝鋒衣的袖子固定在懷裡的妹妹,硬生生憋住淚水。

  「……去世了。」她說,「我們是來旅遊的……」

  聶維揚大概能想像到『去世了』這三個字里藏著什麼樣的故事,但他必須繼續問。

  「所以,本地沒親戚?」

  「沒有。」

  「好吧。」聶維揚頓了頓,「我叫聶維揚,你們或許聽過我的名字……」他打開了自己的個人資料瀏覽權限,上面的姓名、稱號與『生平故事』一欄中的BOSS擊殺記錄明明白白證實了他的身份。

  然後他肉眼可見地看到兩個孩子放鬆了下來,眼睛也明亮起來:「聶……聶叔叔?您和軍人叔叔們……」

  「………………」聶維揚被『叔叔』這個詞整沉默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年輕的身體,有那麼一瞬間十分懷疑自己是不是心理年齡太老了,以至於能被十二三歲的孩子喊叔叔……

  但事實證明,並不,她們只是這麼喊一下而已。

  「我和軍隊有合作。」聶維揚無奈地回答道,臉上一直帶著溫和的微笑:「走吧,我帶你們去找警察。

  「對了,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沈岸曦,我妹妹叫沈夢熙。」大女孩頗有條理地介紹道。與此同時,小女孩懷裡的書包中蠕動著冒出來一隻小小的銀狐犬,它好奇地四處看了一圈,開始熱情地舔她的臉。

  沈岸曦……?

  聶維揚有些驚訝地看了兩眼大女孩。

  沈岸曦,二十年後的中州近衛軍統領,負責中州本地安防事宜,對CSSS相關信息了如指掌。

  聶維揚和她交流過不少次此類知識,那時的他滿頭白髮,而沈岸曦雙目皆盲……他對對方的印象深刻,因為其堅毅的戰鬥意志、強大的戰鬥力與冷酷無情——尤其針對CSSS相關事件——的行事方式,也因為對方私底下的性格其實出了名的溫柔。

  ……等等。


  聶維揚在墨鏡後眯了眯眼:「你的職業是什麼?」

  「我是武僧。」沈岸曦不疑有他,回答道。

  ……

  沈岸曦不是個召喚類的塑靈師嗎?!

  即使是聶維揚,面對這種情況也愣了一下。他下意識看向沈岸曦懷裡的小姑娘,後者剛把銀狐犬塞回書包,整好奇地看著他,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眨巴著。

  「她是什麼職業?」聶維揚聽見自己問。

  「夢熙是塑靈師,召喚師分類的。我也不知道這具體是什麼……」沈岸曦低頭,疼愛地摸了摸妹妹濕漉漉的頭髮,突然睜大眼睛,仔細碰了碰對方額頭:「哎呀,發燒了?!」

  聶維揚還有點恍惚,但聽見這話,他二話不說拍了拍后座。

  「上來。」他說,從背包里拿出一點退燒藥與一瓶水,讓沈岸曦餵沈夢熙吃了,就騎車帶著二人,向著城市方向而去。

  足足一天多後,聶維揚終於抱著裹得跟個蟬蛹似的兩個小孩,抵達了朗城的直屬上級城市——驛城。

  這裡的景象就像是放大版的朗城,他並沒有多看,而是出示向烽給他的一個證件之後把兩個孩子往軍警手裡一塞,甚至連周圍人的寒暄都沒搭理,撂下一句「有事先走」就騎車衝出了驛城。

  在他後方,沈岸曦抱著沈夢熙,看著那道背影的目光中帶著嚮往與希望。醫護人員很快帶走了她們,迅速給沈夢熙測量體溫,小小的女孩眼睛一直明亮,她還太小,不懂什麼未來、永遠、戰爭、黑暗、虛無與痛苦,不知道這或許是她童年燈火燃起的地方,不知道未來她會多少次回憶起今天,更不知道自己還要經歷多少絕望的時刻,才能握住中州近衛的指揮劍。而現在的她雖然已經模糊意識到了冰冷、潮濕、死亡與離去的含義,但在姐姐溫柔的懷裡,她仍能正視整個世界。

  聶維揚並沒有把沈家兩個孩子的事放在心上。他救人只是因為他想這麼做而已——這就是他的道義。

  中州、未來、人類、朗城……說來慚愧,他要放在心上的事實在太多了。他根本沒時間,也沒那麼多精力去思考兩個孩子這一次的未來。

  這一次因為他而活下來的人已經有很多,這些人這次能走到哪一步,只能看他們自己。

  ……

  從朗城出發後的第三天,一個漆黑的傍晚,聶維揚終於找到了他的目的地。

  這裡是一片河灘,依靠著一道陡峭的懸崖,大約是這附近最陡的山了。聶維揚翻身下車,手持密鑰走向懸崖——

  隨著他靠近,滿布藤草的懸崖石壁上,逐漸亮起一抹熒藍色光輝。

  實體密鑰沒入藍光,青年無聲消失。

  大雨打落在泥地里,洗淨了他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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