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方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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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妮和柳葉寧興奮地湊了過來,這兩人一個左邊拄著拐杖一個右臂打著夾板,但看起來都好得差不多了。

  「以前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現在不一樣啦!」雲妮眉飛色舞,「一個月的時候我就感覺可以拆夾板了,但是醫生不讓,說大家都沒經驗,現在又不能照CT,還是小心一點兒……」

  柳葉寧在旁邊安靜地笑,乍一看完全看不出她被逼急了有多凶,但被紗布掛在脖子上的手臂還是昭示了當初的事——在大柳莊,那些人制服柳葉寧時,其實打斷了她射箭的手臂。

  四人安靜地並行走了一會兒,雲妮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但遲疑不決了好一會兒,最終只是笑起來:「說起來多一對耳朵之後聽覺靈敏多了,有尾巴之後平衡性和靈巧性也更好了,他們都說我要是不繼續當書記員,可以考慮去當偵察兵。哈哈,等我傷好透,放我回地球跑八百米,我能讓體育局送我進國家隊!」——而柳葉寧則說自己在食堂幫廚,弓箭手的力量讓她能單手炒大鍋菜,這大概是在新世界發生的第二好的一件事。

  「第一好的是什麼?」聶維揚問。

  柳葉寧看了看雲妮,還有遠處抱著一摞文件匆匆走過的柳葉平。

  「我們都還活著。」她說,臉上露出了一個明亮的笑容。

  女孩們離開時,兩人都對聶維揚用力揮了揮手,聶維揚也擺手回應,他對自己人一向很好。

  回頭時他發現向烽促狹地看著他,但他只是搖頭,向烽也就嚴肅了起來:「走吧。」

  「走吧。」聶維揚說。

  朗城不大,聶維揚在一條街上就碰見了不少熟人,其中大部分是這段時間被他從周圍村子裡帶出來的老人。路上有幾個老農扛著鏟子走過時還眼尖認出了他,圍上來跟他說了好一會兒話,他們都笑得很開心,跟聶維揚講這段日子的生活,說自己都在做些什麼,說所有人都在被軍隊統一培訓戰術和戰鬥意識。

  「不豆是民兵訓練內套嘛!」老農張嘴就是方言,「俺年輕嘞時候也上過課哩!」

  「現在可榮上唻(現在可用上了)。」聶維揚笑著接話,「恁今兒去幹啥?」

  「誒,去大棚種地。」老農拍了拍鋤頭杆子,「種一輩子哩地,到這兒繼續種地,都一樣。國家叫俺幹啥俺豆乾啥,也豆這回事兒。」

  聶維揚目送他們的背影離去,心中滿懷尊敬。

  好一會兒,他收回目光,輕輕呼出一口氣。

  建築工,農民,裁縫,學者,書記員,廚師……

  是的,他當然看得出人們心裡藏著不安與痛苦,但每個人都在努力工作,對他露出笑容。

  聶維揚的心情越來越複雜,可正當此刻,耳尖的他忽然聽見一個聲音:「為什麼亂世還不讓賣淫?」

  他皺起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一片瓦房。

  同時另一個聲音講起了葷段子,裡面的人哈哈大笑,還有人在抱怨自己現在就想要個老婆:「上頭不應該讓女人都來生孩子好維持人數?外頭那幾個女大學生就挺不錯,比之前那幾個半掩門的水靈,我勉為其難……」

  「你不怕又被抓?」

  「抓?誰?軍隊?警察?打喪屍和搞吃的就夠他們焦頭爛額了!實在不行,就偷偷搞幾個小妞兒來玩玩……」

  「萬一被發現呢……」

  「殺了埋了餵喪屍,他們又不知道……」

  起初向烽明顯沒聽清楚,幾句話過後就已經氣得紅溫了。

  「這幫信球,腦子在想什麼!」他咬牙切齒,順嘴就帶出了跟老鄉學的方言,招手就帶著警衛員走了進去,「你們幾個,滾出來!」

  偷竊、搶劫、強姦……這段時間朗城裡死的人,可不是沒有被軍隊槍斃的!

  瓦房裡亂鬨鬨的,聶維揚知道向烽不想讓自己插手——對方比這城裡的誰都清楚他的危險性,大概也怕他動起手來場面太難看——於是繼續一個人逛朗城。

  很快他看到一個小學教室,不遠處就是醫院,上頭豎著醫學類標誌性的紅十字,這兩棟房子明顯是附近最好的屋子,窗戶被木板擋住,僅留一些縫隙透氣,幾個老師蹲在外面,兩個人抱著珍貴的紙張裁成的筆記本,另四個人正拿木棍在泥地里戳來戳去。

  他們在交談,聲音不大,又被雨季的噪聲遮蔽。聶維揚靠近前去才聽見,他們是在靠記憶重寫教科書。

  「信我,我教了三十年小學語文,說夢話都能把每個版本的語文書背下來。」一個中老年女性抖了抖自己的雨披,手裡的木棍在水窪里打起漣漪:「這一頁就是《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樓醉書》!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捲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


  這說一不二的氣勢把聶維揚都震了一下,雖然他小時候沒學過這篇課文,但一種微妙的感覺還是讓他想起了被班主任統治的童年……

  但與此同時,聶維揚也有點發愁:他放進背包的東西里沒有完整的紙質課本。

  因為背包只有100個格子,而課本的類型與版本太多,全放進去就太占空間了。但他也有解決方法——

  聶維揚湊過去,從背包里掏出一本《野菜辨認手冊》,一套三本寫著什麼『民兵』之類的神奇妙妙書籍,放在了老師們面前。

  「我覺得他們應該先學這個。」他說,「你們說呢?」

  老師們面面相覷片刻,三十年老語文教師接過了這幾本書。

  「確實。」她說,「但是這裡頭有的內容有點過時了,我們得聯合醫院和部隊的人重新編一下……」

  聶維揚微微一愣:「你看過?」

  這位老師……看上去不像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人啊?

  「我兒子以前就愛看這些,天天嘴上說著什麼穿越啊三大神書啊之類的,我就找來看了看,結果一看,不就我小時候看過的東西嗎?」語文老師絮絮叨叨地,「後來他上大學工作去了,因為我說用不著,他買的書也扔家裡了……唉,當初怎麼就沒塞他行李箱裡呢?也不知道他在外地現在怎麼樣了……」

  聶維揚耐心地聽著,雨水早把他澆透了,但他的體質已經完全讓他豁免了大葉性肺炎之類的東西,因此也並不在乎。

  他只是偶爾推一推墨鏡,因為它總是往下滑。幾個年輕老師見了,不知道從哪兒摳出一件雨披來遞給他,被他婉拒了。

  「沒事。」聶維揚說,「我是個戰鬥專精的類型,或許可以幫你們寫點戰鬥和生存的相關的東西。」

  語文老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看出他的體質和力量屬性肯定很高。

  「你有什麼證據?」她下意識問,然後發現自己的語氣可能太尖銳了,頓了一下又補充:「我是說……我們得為孩子學進腦子的東西負責。」

  聶維揚笑了笑,打開了自己的個人資料閱覽權限。

  「我叫聶維揚。」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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