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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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據核心的冷光,比通道里的更甚。

  這裡是龍夏殿的記憶中樞,每一寸空氣都浸泡在絕對的寂靜和低溫里。龐大的伺服器陣列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埋葬著無數的秘密。

  蘇俊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屏幕上跳動著授權驗證的字符。他的手指懸停在觸控板上,只需要一個指令,所有核心人員的檔案,連同他們最深層的生物信息和心理側寫,都將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面前。

  就在他即將觸碰屏幕的瞬間,手腕上的通訊器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振動。

  加密線路,最高優先級。

  他接通了通訊。

  「殿主。」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平穩,幹練,像一把出鞘的匕首,沒有多餘的修飾。

  「夜鶯。」蘇俊只說出了一個代號。

  夜鶯,龍夏殿最隱秘的情報網絡負責人。一個只對他本人負責的影子。

  「我需要當面匯報。」夜鶯的話很短。

  「位置。」

  「我已在數據核心外。」

  蘇俊切斷了通訊,轉身走向入口。當面匯報,意味著情報的級別已經超出了任何電子傳輸的保密上限。

  厚重的合金門無聲地滑開,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站在門外,身形挺拔,面容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

  他就是夜鶯。

  「殿主。」夜鶯微微頷首,走了進來。

  合金門在他身後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說。」蘇俊沒有多餘的寒暄。

  「目標有異動。」夜鶯遞過來一個平板設備,「我們的人最後一次在帝國西北戰區確認他的位置是七十二小時前。但在十二小時前,他出現在了東南沿海的港口城市『望海』。」

  蘇俊接過平板。屏幕上是一張高空偵察拍攝的模糊照片。碼頭上,一個穿著兜帽衫的人影正準備登上一艘小型的貨輪。照片的像素很低,但那個人影的側臉輪廓,蘇俊絕不會認錯。

  蘇天昊。

  他曾經最得意的學生,龍夏殿最年輕的天才戰術指揮官,也是一年前那場慘烈背叛的主角。

  「他要去哪?」

  「出海。」夜鶯回答,「這艘貨輪的目的地不明,沒有在任何港口報備航線。它更像是一艘私人偷渡船。」

  「他帶了什麼?」

  「一個金屬手提箱,軍用級別,強電磁干擾。我們無法掃描其內部。」夜EAGLE頓了頓,補充道,「從他離開西北戰區到出現在望海,跨越了三千公里,途經了我們至少十七個監控點,但我們沒有收到任何預警。他被完美地『隱形』了。」

  蘇俊的手指在平板的金屬邊框上輕輕划過。

  被完美地「隱形」。這意味著有一股龐大的力量在為他抹除蹤跡。

  議會。

  這個詞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有人在為他提供掩護。」夜鶯的判斷與他一致,「規模很大,權限很高。能做到這一點,對方的力量,恐怕已經滲透到了帝國交通和天網系統的部分底層。」

  房間裡再度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一個叛逃的天才,一個無法掃描的手提箱,一條詭秘的出海航線,以及一個看不見的龐大黑手。

  所有線索都指向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蘇天昊帶走的,很可能是足以動搖龍夏殿根基的關鍵物品。而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將這件東西,交到議會的手上。

  「你的建議?」蘇俊發問。

  「立刻執行『清除』協議。」夜鶯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授權『死神』小隊,在貨輪進入公海前將其擊沉。不計代價,不留活口。這是風險最低的方案。」

  這是最標準,也是最正確的處置流程。對於叛徒,龍夏殿的法則向來如此。

  蘇俊卻沒有立刻下令。

  他的思緒回到了星瞳的那個預言。

  一個深植於龍夏殿內部的「容器」。

  蘇天昊的叛逃,一直是個謎。他沒有理由那麼做。現在,這個謎似乎有了答案。如果他就是那個「容器」呢?如果他的叛逃,本身就是「容器」覺醒後的一次行動呢?


  「風險最低?」蘇俊反問,「你所謂的風險,是指情報泄露的風險,還是別的什麼?」

  夜鶯沉默了。他聽出了蘇俊話里的深意。

  「殿主,我不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蘇俊將平板遞還給他,「『清除』協議駁回。」

  夜鶯的身體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僵硬。他跟了蘇俊十年,這是蘇俊第一次駁回他基於最高風險評估提出的建議。

  「為什麼?」他還是問出了口。

  「因為我不只想把船弄沉。」蘇俊轉過身,重新面向數據核心的控制台,「我想知道,海的另一邊,是誰在等他。」

  夜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放任一個攜帶最高機密的叛徒,去和龍夏殿最危險的敵人接觸?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殿主,我們賭不起。」夜鶯的聲音壓得很低,「一旦他成功交接,我們失去的可能不僅僅是一件物品,而是整個龍夏殿在未來戰爭中的主動權。」

  「主動權?」蘇俊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夜鶯,你以為我們現在還有主動權嗎?」

  夜鶯無法回答。

  「一個能把手伸進龍夏殿,悄無聲息地埋下一個『容器』的敵人;一個能讓我們的天才指揮官為他服務,為他抹平三千里路途痕跡的敵人。你管我們現在的處境叫『擁有主動權』?」

  蘇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敲碎了夜鶯固有的認知。

  「我們早已被動入局。現在,不過是掀開牌桌的一角而已。」蘇俊說,「敵人想要那個箱子,我就讓他看一看。我甚至可以幫他拿到。」

  「幫他?」

  「派人跟上那艘船,清除掉所有可能干擾到它的第三方勢力,比如沿海巡邏隊,或者其他國家的情報機構。給他開闢出一條暢通無阻的航線。」蘇俊的命令,每一個字都透著違背常理的瘋狂,「我要確保,蘇天昊能安安穩穩地抵達目的地,見到他該見的人。」

  夜鶯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指令。

  為叛徒保駕護航?

  「殿主,這……」

  「這是命令。」蘇俊打斷了他,「另外,把『死神』小隊調往望海,待命。在蘇天昊的船離港後,封鎖整個望海市,排查所有在他抵達期間,為他提供過便利的本地網絡節點和個人。我要知道,議會的觸手,在帝國內部究竟延伸到了何種地步。」

  一個命令,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

  放虎歸山,再關門打狗。

  不,這甚至不是打狗。殿主的目的,是想通過這條被放走的「虎」,去找到對方的巢穴。

  「我明白了。」夜鶯不再質疑。他只負責執行。

  「去吧。」

  夜鶯轉身,快步離開。合金門開啟又關閉,數據核心內只剩下蘇俊一人。

  他沒有再去看那塊巨大的控制屏幕。

  尋找「容器」的計劃,有了新的變化。

  相比於在浩如煙海的數據里進行一次漫長的篩查,一個活生生的、主動跳出來的誘餌,顯然更有價值。

  他啟動了腕部的通訊器,接通了另一條線路。

  「白芷。」

  「殿主?有什麼新指示?『獵犬』的培育很順利,預計能提前完成。」白芷的聲音傳來。

  「更改一下『獵犬』的投放模式。」蘇俊的語調平穩無波,「我不要它在基地內使用。我需要一個可攜式的、可以在遠距離激活的樣本。」

  「遠距離?」

  「是的。」蘇俊說,「它的獵殺範圍,要足夠覆蓋一整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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