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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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更深了。

  蘇俊的話音落下,議事廳內死一般的寂靜。他那句「一定會再來找它」,像一塊冰,投入滾沸的油鍋,瞬間讓壓抑的氣氛炸裂。

  「笑話!」那個拍桌子的李家大漢,李闊,第一個跳了起來,「等他們來找?黃花菜都涼了!我看這東西就是個鑰匙,說不定能打開慕容家真正的寶庫!蘇俊,你把它交出來,由我們幾家共同參詳!」

  「李兄說得對。」另一人立刻附和,「此物是在慕容家發現的,理應歸聯軍所有,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憑什麼斷定它就是個陷阱?」

  「憑什麼?」蘇俊甚至沒有抬起頭,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塊冰冷的鐵板,「就憑蘇天昊費盡心機,毀掉了所有證據,卻唯獨留下了它。你們覺得,這是一個疏忽?」

  他的反問讓眾人語塞。

  是啊,那場大火燒得何其乾淨,那個叛徒的心思何其縝密。怎麼可能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疏忽」?

  「那也未必!」李闊脖子一梗,粗聲反駁,「說不定是他來不及銷毀!這東西是鐵的,不好燒!蘇俊,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我看你就是想獨吞!」

  李闊的眼睛裡布滿血絲,他李家這次損失慘重,急需一筆橫財來彌補虧空。這塊神秘的鐵板,在他看來就是最後的希望。

  「獨吞?」蘇俊終於抬起頭,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說出的話卻讓空氣都冷了幾分,「李族長,你想要,可以自己來拿。」

  這句話,無異於直接宣戰。

  議事廳里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夜鶯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墨璇也默默站到了蘇俊的身側,周身氣息流轉。

  「你!」李闊勃然大怒,他本就是個火爆脾氣,此刻被蘇俊一激,哪裡還忍得住。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雄渾的真元自體內爆發,捲起一陣狂風,「小輩,你以為滅了慕容家,就能不把我們這些老傢伙放在眼裡了?今天我就替你家長輩,教教你什麼是規矩!」

  話音未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經化作一隻利爪,攜著破風之聲,直取桌上的鐵板!

  他快,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李闊面前。

  不是蘇俊,不是夜鶯,也不是墨璇。

  是韓漫。

  她之前一直站在角落,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幾乎讓人忘記了她的存在。但她此刻一動,整個議事廳的光線似乎都為之一暗。

  她沒有武器,也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一隻手,迎向李闊勢大力沉的爪擊。

  那是一隻白皙纖細的手,看上去毫無力量。

  「找死!」李闊怒吼,真元催動到極致。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兩隻手掌,一大一小,就那麼輕飄飄地貼在了一起。沒有預想中的巨響,沒有真元碰撞的爆炸。

  李闊那狂暴的攻勢,就像沖入無底深海的石子,連一圈漣漪都沒能激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闊的臉色,從暴怒,瞬間轉為驚駭,再到難以置信的蒼白。他只覺得自己的真元,如同泥牛入海,對方的手掌像一個無法被填滿的黑洞,將他的力量吞噬得一乾二淨。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順著他的手臂,鑽心刺骨地蔓延開來。

  「你……」他想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像是被焊死了一樣,動彈不得。

  「李族長。」韓漫開口了。

  她的語調很平,很淡,甚至比蘇俊的還要冷。那種冷,不是刻意為之,而是源自生命層次的漠然,仿佛在俯瞰一隻螻蟻。

  「他的東西,你不能碰。」

  短短一句話,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志。

  李闊渾身一顫,他從韓漫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威壓。這股威壓,他只在面對宗門裡那些閉死關的老怪物時,才體會過。

  這個小姑娘……怎麼可能?

  戰鬥開始前,她不還是那個跟在蘇俊屁股後面,咋咋呼呼的小丫頭嗎?

  議事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懾住了。他們看著那個靜靜站立的韓漫,仿佛第一次認識她。她的氣質變了,完全變了。如果說之前的韓漫是一團燃燒的火焰,熱烈而直接,那麼現在的她,就是一塊萬載的玄冰,沉靜,幽深,帶著致命的寒意。


  那場巔峰之戰,到底在她身上催生了怎樣的蛻變?

  「夠了。」

  蘇俊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韓漫聞言,鬆開了手。

  李闊如蒙大赦,踉蹌著後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他再也不敢去看韓漫,也不敢再提鐵板的事。

  那個老成持重的老者站了出來,打著圓場:「一場誤會,都是一場誤會。李兄也是為家族考慮,一時情急。蘇小友,韓姑娘,還請不要見怪。」

  他轉向眾人,提高了音量:「蘇小友的分析不無道理。此物既然是『議會』留下的誘餌,那我們便將計就計。由蘇小友保管此物,設下埋伏,等他們自投羅網。諸位,可有異議?」

  一片沉默。

  異議?誰還敢有異議?

  剛才韓漫那輕描淡寫的一手,已經說明了一切。現在的蘇俊團隊,已經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的了。那股力量,足以讓在場任何一個勢力,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沒意見。」

  「附議。」

  「就這麼辦吧。」

  牆頭草們立刻表明了立場。

  李闊臉色陣青陣白,最終也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眾人心事重重地散去,走出議事廳時,好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蘇俊身旁的韓漫。

  他們都清楚,從今天起,北境的格局,要變了。

  很快,議事廳里只剩下蘇俊四人。

  「漂亮。」夜鶯吹了聲口哨,沖韓漫擠了擠眼,「剛才那一手,真解氣。」

  墨璇也點頭,她看向韓漫的表情里,多了一絲探究和認同。她能感覺到,韓漫體內的力量,已經徹底穩固,甚至還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持續精進。

  韓漫卻沒有回應她們的誇讚。

  她只是轉過身,看著蘇俊,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到他身邊,坐下。

  夜鶯和墨璇對視一眼,很識趣地找了個藉口。

  「我去外面布防。」

  「我去看看繳獲的丹藥。」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蘇俊和韓漫。還有桌上那塊冰冷的鐵板。

  沉默在蔓延。

  最終,還是蘇俊先開了口。

  「沒必要出手。」

  「他想搶我們的東西。」韓漫的回答很簡單,也很直接。

  她用了一個詞,「我們」。

  蘇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正在用布重新包裹那塊鐵板。

  「你體內的力量,還沒完全掌控。」蘇俊說,「剛才動用,對你有損耗。」

  「我沒事。」韓漫搖了搖頭,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觸碰蘇俊正在包紮鐵板的手,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最後還是放了下去。

  那個在生死之間,由兩人共同完成的禁忌儀式,那場力量與生命的交融,像一道無形的烙印,刻在了他們彼此的靈魂深處。

  它締結了最緊密的羈絆,也帶來了最微妙的距離。

  「蘇俊。」韓漫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我們接下來去哪?」

  「等。」蘇俊將包裹好的鐵板放到一邊,「等他們來。」

  「如果他們不來呢?」

  「他們會來。」蘇俊的語氣很肯定。

  韓漫不再追問。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月光灑在她身上,讓她那張原本明艷的臉,顯得有些清冷和落寞。

  她變了。她自己也清楚。

  那場結合,讓她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力量,但也讓她失去了一些東西。比如,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地對他大吼大叫,或者理直氣壯地跟在他身後的資格。

  現在的她,是他的夥伴,是他的戰力,卻不再是那個可以對他撒嬌耍賴的韓漫了。

  蘇俊沒有再說話,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杯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澀,一如他此刻的心緒。

  他知道韓漫在想什麼,但他無法回應。有些債,一旦欠下,就註定無法償還。他能做的,只是帶著她,在這條看不到盡頭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窗外,風聲呼嘯,仿佛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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