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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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正是蘇天昊。他渾身污穢,散發著惡臭,雙眼翻白,口中流著涎水,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最可怖的是他的下身。黑紫色的血跡從他破爛的褲子裡滲出,在冰冷的青石門環上,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詭異的黑霜。

  一股濃烈的尿騷味,即便在寒冷的晨風裡,也頑固地飄散開來。

  從此以後,這股味道,將伴隨他餘生的每一天。

  他再也無法,行人事。

  程府的側門,死寂被一聲尖叫劃破。

  那聲音悽厲,將晨霧都撕開了一道口子。管家程忠提著袍角,疾步趕來,臉上滿是怒意。「大清早的,號什麼喪!」

  話音未落,他也看到了門前那堆東西。

  程忠的怒火瞬間凍結在臉上。他認得那張臉,或者說,那張臉的輪廓。是蘇家的二公子,蘇天昊。未來的姑爺。可他現在,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灘會呼吸的爛肉,蜷在自家府邸的門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封……封門!快,把門關上!」程忠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不許任何人靠近!」

  家丁們手忙腳亂,想將那扇門重新合上,但已經晚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他們身後傳來。「吵什麼?」

  程紜披著一件月白色的狐裘,站在遊廊下。她剛起,髮髻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逼人的清貴。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其中一個捧著銅盆,另一個捧著布巾。

  程忠的腰瞬間彎了下去。「小姐,一點小事,奴才馬上處理。」

  「小事?」程紜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了門口那灘污穢上。她沒有半分驚愕,甚至連眉梢都未曾挑動一下。「把他拖進來。」

  「小姐,這……這東西污穢,恐驚了您……」

  「我讓你,把他拖進來。」程紜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起伏,卻讓程忠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兩個家丁硬著頭皮,上前架起蘇天昊,幾乎是拖行著將他扔在了庭院的空地上。啪嗒一聲,像扔一塊破布。

  蘇天昊的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涎水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程紜緩緩走近,停在他面前。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是一種審視貨物的姿態。「蘇天昊。」

  聽到自己的名字,蘇天昊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渾濁的眼球艱難地轉動,似乎想看清來人。

  「你這副樣子,是想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程紜的未婚夫婿,是個什麼貨色?」她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

  「不……紜兒……救我……」蘇天昊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伸出一隻滿是泥污的手,想去碰她的裙角。

  程紜後退半步,避開了。她抬手,摘下了右耳上那枚圓潤的東珠耳墜。

  「廢物。」

  她說著,手腕一抖。

  那顆價值連城的珍珠,化作一道白光,噗的一聲,精準地砸在蘇天昊的額角。力道不大,卻是一種極致的羞辱。鮮血混著污泥,順著他的太陽穴緩緩流下。

  「也配娶我?」

  蘇天昊徹底愣住了,比肉體的痛苦更甚的,是鋪天蓋地的恥辱。他想不通,前幾日還對他溫言軟語的未婚妻,為何會變得如此刻薄,如此陌生。

  程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唇邊勾起一抹譏誚。「你以為,我當真看得上你?」

  她對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那丫鬟上前一步,將一方雪白的驗身帛抖開,高高舉起,展示在蘇天昊眼前。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程紜指著那方白帛,「這是大婚前,按例查驗你身體時留下的。上面是什麼,你比我清楚。」

  白帛之上,只有一圈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那痕跡刺得蘇天昊眼球劇痛。他想起了那晚,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在那方白帛上留下一個男人該有的印記。他原以為,這件事只有他和幾個心腹知曉。

  「一個連男人都算不上的東西,也敢肖想我程紜的正夫之位?」程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下人的耳朵里,「我早就在想,該用個什麼體面的由頭,把你這件殘次品退回去。現在看來,倒是省事了。」

  她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蘇天昊心中最後一絲妄想。原來,不是因為他如今的慘狀,而是他早就被判了死刑。


  「不……不是的……我可以的!紜兒,再給我一次機會!」他掙扎著,涕淚橫流,「是白瑾!是他害我!一切都是他逼我的!」

  「白瑾?」程紜輕笑出聲,「他如今是聖上眼前的紅人,未來的國之棟樑。你呢?一個被家族拋棄,連自身都難保的廢物。我為何要信一個廢物,而不信一個能給我程家帶來無上榮耀的人?」

  她的話,徹底擊潰了蘇天昊。

  這時,另一個丫鬟上前,呈上了一封信。信封上,蓋著程家鮮紅的火漆。

  「這是退婚書。」程紜看都未看那封信,像是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白公子怕你看不懂,還特意附言一句。」

  那丫鬟打開信,將一張紙條抽了出來,念道:「殘次品,勿近。」

  五個字,字字誅心。

  蘇天昊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炸開了。他像是瘋了一般,用盡全身力氣向前撲去,死死抓住了程紜那繡著金絲鸞鳥的裙擺。「不……我不同意!你是我的!你是我蘇天昊的女人!」

  「放肆!」程忠厲聲喝道。

  程紜卻沒動,她低頭,看著自己裙擺上那個骯髒的手印,眉頭第一次蹙了起來。

  「髒。」

  她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她對左右的家丁下令:「他的手,碰了我。打斷。」

  家丁們握著棍棒,面面相覷。這畢竟是蘇家的公子,就算再落魄……

  「怎麼?」程紜的聲線陡然轉冷,「我的話,你們也敢不聽了?」

  那森然的寒意,讓家丁們一個激靈。他們不再猶豫,舉起了手中的水火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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