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撒種
「小琴來了。」
最先開口的是趙春梅，四十出頭，她男人是生產隊會計王衛國，家裡兩個兒子都在縣城讀中學，沒回村，這倒是極大減輕了家裡的負擔。
另外兩個分別是村裡的劉桂香和周玉芬，平時幹活也積極。
孫琴挨個叫了人，「趙嬸、劉嬸、周嬸。」
王小丫這幾天膽子大了些，孫琴沒說，她也跟著開口喊了人。
劉桂香家裡的最小的孩子和小丫差不多大，但看起來比小丫小了一圈，臉也沒小丫的圓。
她忍不住捏了捏小丫，「小丫真能幹，這么小也來守種子。」
王小丫有些害羞地往孫琴身後躲了躲，小聲的說：「我就是想和媽媽在一起。」
劉桂香笑了，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幾分，「這小丫頭怎麼還害羞了，不過看著比我家那幾個圓了不少，更招人稀罕。」
可事實上劉桂香只有三十多歲，她男人五八年修水庫時被塌方的土埋了，留下個瘸腿的婆婆和三個半大孩子。
全靠她一個人掙工分養活全家，所以三十多歲的人看著像五十歲。
孫琴通過原主的記憶了解了劉桂香的一生，心裡悶得慌。
她牽著小丫說道：「分家後我就沒讓小丫吃土了，天天幫她揉肚子，吃了點東西就這樣了，等這批種子長出來，到時候大家分一分，劉嬸子家的會更招人稀罕。」
劉桂香一愣，臉上的笑卻多了幾分苦澀，「希望吧。」
先不說那些種子種出來的到底能不能吃，就算能吃，也要拿到隊裡，讓隊長分，幾家分下來，拿到手裡有幾根就算不錯了，還要先緊著婆婆吃……
孫琴不知道她們心裡怎麼想的，只知道今晚一定要趁人不注意多撒點種子。
這時候一直沒開口的周玉芬拎起馬燈道：「走吧，趁著天還沒黑透。」
眾人這才一路無言地前往北坡發現種子的地。
到了種子地，換了班，孫琴湊過去一看，隊長說得沒錯，早上撒的種子已經冒出嫩芽，在馬燈淡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嫩綠鮮活。
周玉芬蹲下查看，手指輕輕撥弄菜苗，「說來也怪，我活這麼大沒見過長得這麼快的菜，你們見過嗎？」
趙春梅也走了過來，「沒見過，但看樣子應該能吃，而且照這勢頭，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長成了。」
守夜要輪流值更。
周玉芬安排孫琴守第一班，「你帶著孩子，後半夜熬不住。」
說著還從懷裡掏出幾根野菜塞給小丫。
孫琴推辭不過，只得讓小丫收下，對周玉芬連聲道謝。
周玉芬擺擺手不在意。
不過小丫晚餐吃得飽，沒有立刻吃下去。
當然主要原因是吃了孫琴給的好吃的，這些野菜王小丫已經不感興趣了。
這塊種子的周圍已經被王鐵柱他們帶人翻了一遍，很適合播種。
為了能讓大家更好地值班，他們還在一邊搭了個窩棚。
趙春梅等人先去了窩棚休息，王小丫記事起還從來沒見過這麼生機勃勃的菜苗，蹲在旁邊盯著就沒移開眼。
孫琴叮囑小丫道：「小丫，你看看可以，千萬不能用手去碰，要是弄壞了，我下次就不帶你來了。」
畢竟小孩子下手沒輕沒重，弄壞了這些菜苗她不好交代。
小丫仰著臉道：「媽，小丫不亂動，小丫和你一起守著。」
孫琴摸了摸她的頭，「乖，你在這守著，媽媽去旁邊看看。」
見小丫沒有鬧騰，孫琴立刻行動起來，從超市的儲物櫃取出冰菜種子，衝著翻好的地撒著。
還真是人多力量大，那麼熱的天，就翻了那麼一大塊地，而且還是只用鋤頭翻的。
孫琴一邊撒著，一邊注意窩棚的動靜，還要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王小丫。
好在窩棚沒動靜，王小丫也蹲在菜苗前，小手背在身後，聽話地一動不動。
孫琴沒想到，白天買的種子不夠撒，又趕緊多買了幾包。
撒完以後，孫琴拿出水壺，在裡面滴了生長液，給撒好種子的地方噴灑著。
灑到一半，孫琴聽到了動靜，立馬把東西收了起來。
是周玉芬不放心過來看看孫琴值班的情況。
但她去到菜苗那裡只見到小丫，她以為孫琴又去挖野菜了。
畢竟現在糧食不夠，雖然晚上光線不好，但還是有不少人趁著晚上不熱，偷偷跑到山坡上挖野菜。
更何況孫琴現在什麼都沒有，還要養一個孩子。
周玉芬轉身回去拿了馬燈，果然看到孫琴站在一片空地處，輕聲叫道：「小琴。」
孫琴聽到聲音回頭，心裡有些慌，應該沒被看到吧。
下一秒就聽見周玉芬說道：「小琴，晚上光線不好，燈給你，你拿去用吧。」
孫琴一愣，周嬸該不會以為她在找野菜，特意給她送燈來了。
雖然馬燈現在很常見，但現在特殊時期，馬燈的燃料煤油也是極其珍貴的。
孫琴的心開始發熱，從小到大，除了爸媽和姨姨們，還沒有哪個陌生人願意幫助現在一窮二白的她。
周玉芬見她不動，以為她不好意思，走過去直接塞到她手裡，「拿著用吧，反正我們家現在的糧勉強夠吃，倒是你……」
「算了，不提那些糟心事，你拿著燈好找一些，小心腳下。」
說完，周玉芬便回去了。
她走路時腰板挺得筆直，但孫琴注意到她右手總不自覺地扶著後腰。
孫琴這才在原主的記憶中了解到，周玉芬是王鐵柱王隊長的媳婦，村里人都叫她「鐵娘子」。
大躍進時帶著婦女隊日夜煉鋼，落下個腰疼的毛病，後面就慢慢退了下來，所以現在婦女主任才是王秀芹。
等待會澆完水以後，去問問藥師怎麼辦，能幫一點是一點。
孫琴等人走遠後，又等了一會，確認沒什麼動靜，這才又拿出水壺繼續灑著。
等到她全部弄完，回到菜地時，王小丫已經困得直點頭。
眼看王小丫要倒在菜地里了，孫琴眼疾手快地把王小丫抱起來。
王小丫聞到了媽媽的味道，就直接睡了過去。
孫琴只得抱著小丫站在一旁的菜地邊守著，等周嬸她們來換班還有一會。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再給這塊發芽的種子澆點水的時候，卻聽見窩棚里傳出壓抑的哭聲。
最先開口的是趙春梅，四十出頭，她男人是生產隊會計王衛國，家裡兩個兒子都在縣城讀中學，沒回村，這倒是極大減輕了家裡的負擔。
另外兩個分別是村裡的劉桂香和周玉芬，平時幹活也積極。
孫琴挨個叫了人，「趙嬸、劉嬸、周嬸。」
王小丫這幾天膽子大了些，孫琴沒說，她也跟著開口喊了人。
劉桂香家裡的最小的孩子和小丫差不多大，但看起來比小丫小了一圈，臉也沒小丫的圓。
她忍不住捏了捏小丫，「小丫真能幹，這么小也來守種子。」
王小丫有些害羞地往孫琴身後躲了躲，小聲的說：「我就是想和媽媽在一起。」
劉桂香笑了，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幾分，「這小丫頭怎麼還害羞了，不過看著比我家那幾個圓了不少，更招人稀罕。」
可事實上劉桂香只有三十多歲，她男人五八年修水庫時被塌方的土埋了，留下個瘸腿的婆婆和三個半大孩子。
全靠她一個人掙工分養活全家，所以三十多歲的人看著像五十歲。
孫琴通過原主的記憶了解了劉桂香的一生，心裡悶得慌。
她牽著小丫說道：「分家後我就沒讓小丫吃土了，天天幫她揉肚子，吃了點東西就這樣了，等這批種子長出來，到時候大家分一分，劉嬸子家的會更招人稀罕。」
劉桂香一愣，臉上的笑卻多了幾分苦澀，「希望吧。」
先不說那些種子種出來的到底能不能吃，就算能吃，也要拿到隊裡，讓隊長分，幾家分下來，拿到手裡有幾根就算不錯了，還要先緊著婆婆吃……
孫琴不知道她們心裡怎麼想的，只知道今晚一定要趁人不注意多撒點種子。
這時候一直沒開口的周玉芬拎起馬燈道：「走吧，趁著天還沒黑透。」
眾人這才一路無言地前往北坡發現種子的地。
到了種子地，換了班，孫琴湊過去一看，隊長說得沒錯，早上撒的種子已經冒出嫩芽，在馬燈淡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嫩綠鮮活。
周玉芬蹲下查看，手指輕輕撥弄菜苗，「說來也怪，我活這麼大沒見過長得這麼快的菜，你們見過嗎？」
趙春梅也走了過來，「沒見過，但看樣子應該能吃，而且照這勢頭，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長成了。」
守夜要輪流值更。
周玉芬安排孫琴守第一班，「你帶著孩子，後半夜熬不住。」
說著還從懷裡掏出幾根野菜塞給小丫。
孫琴推辭不過，只得讓小丫收下，對周玉芬連聲道謝。
周玉芬擺擺手不在意。
不過小丫晚餐吃得飽，沒有立刻吃下去。
當然主要原因是吃了孫琴給的好吃的，這些野菜王小丫已經不感興趣了。
這塊種子的周圍已經被王鐵柱他們帶人翻了一遍，很適合播種。
為了能讓大家更好地值班，他們還在一邊搭了個窩棚。
趙春梅等人先去了窩棚休息，王小丫記事起還從來沒見過這麼生機勃勃的菜苗，蹲在旁邊盯著就沒移開眼。
孫琴叮囑小丫道：「小丫，你看看可以，千萬不能用手去碰，要是弄壞了，我下次就不帶你來了。」
畢竟小孩子下手沒輕沒重，弄壞了這些菜苗她不好交代。
小丫仰著臉道：「媽，小丫不亂動，小丫和你一起守著。」
孫琴摸了摸她的頭，「乖，你在這守著，媽媽去旁邊看看。」
見小丫沒有鬧騰，孫琴立刻行動起來，從超市的儲物櫃取出冰菜種子，衝著翻好的地撒著。
還真是人多力量大，那麼熱的天，就翻了那麼一大塊地，而且還是只用鋤頭翻的。
孫琴一邊撒著，一邊注意窩棚的動靜，還要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王小丫。
好在窩棚沒動靜，王小丫也蹲在菜苗前，小手背在身後，聽話地一動不動。
孫琴沒想到，白天買的種子不夠撒，又趕緊多買了幾包。
撒完以後，孫琴拿出水壺，在裡面滴了生長液，給撒好種子的地方噴灑著。
灑到一半，孫琴聽到了動靜，立馬把東西收了起來。
是周玉芬不放心過來看看孫琴值班的情況。
但她去到菜苗那裡只見到小丫，她以為孫琴又去挖野菜了。
畢竟現在糧食不夠，雖然晚上光線不好，但還是有不少人趁著晚上不熱，偷偷跑到山坡上挖野菜。
更何況孫琴現在什麼都沒有，還要養一個孩子。
周玉芬轉身回去拿了馬燈，果然看到孫琴站在一片空地處，輕聲叫道：「小琴。」
孫琴聽到聲音回頭，心裡有些慌，應該沒被看到吧。
下一秒就聽見周玉芬說道：「小琴，晚上光線不好，燈給你，你拿去用吧。」
孫琴一愣，周嬸該不會以為她在找野菜，特意給她送燈來了。
雖然馬燈現在很常見，但現在特殊時期，馬燈的燃料煤油也是極其珍貴的。
孫琴的心開始發熱，從小到大，除了爸媽和姨姨們，還沒有哪個陌生人願意幫助現在一窮二白的她。
周玉芬見她不動，以為她不好意思，走過去直接塞到她手裡，「拿著用吧，反正我們家現在的糧勉強夠吃，倒是你……」
「算了，不提那些糟心事，你拿著燈好找一些，小心腳下。」
說完，周玉芬便回去了。
她走路時腰板挺得筆直，但孫琴注意到她右手總不自覺地扶著後腰。
孫琴這才在原主的記憶中了解到，周玉芬是王鐵柱王隊長的媳婦，村里人都叫她「鐵娘子」。
大躍進時帶著婦女隊日夜煉鋼，落下個腰疼的毛病，後面就慢慢退了下來，所以現在婦女主任才是王秀芹。
等待會澆完水以後，去問問藥師怎麼辦，能幫一點是一點。
孫琴等人走遠後，又等了一會，確認沒什麼動靜，這才又拿出水壺繼續灑著。
等到她全部弄完，回到菜地時，王小丫已經困得直點頭。
眼看王小丫要倒在菜地里了，孫琴眼疾手快地把王小丫抱起來。
王小丫聞到了媽媽的味道，就直接睡了過去。
孫琴只得抱著小丫站在一旁的菜地邊守著，等周嬸她們來換班還有一會。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再給這塊發芽的種子澆點水的時候，卻聽見窩棚里傳出壓抑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