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動刑!這傢伙真敢對王小仙的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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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動刑!這傢伙真敢對王小仙的人下手?!

  站在王安石的視角上,是從來沒有想過,呂嘉問和王小仙這兩個人是有什麼競爭關係。

  本來麼,以王小仙的年紀,成就,能力,莫說是在什麼青年一代了,即便是他們這些老登,想要阻止王小仙進中樞都已經很難了,只能勉強以經驗啊,資歷啊什麼的硬拖。

  這還是恰好趙頊要和地方上的豪強們開戰的緣故,本也是有意保護王小仙,所以才會想著將王小仙扔在西北四年,干滿一屆知府再說。

  說到底王小仙一旦回到了中樞,現在差不多是可以和王安石他們坐一桌的,呂惠卿跟他一塊吃飯的時候也許也還得要王小仙先動筷子。

  客觀來說,所有和王小仙一個時代的人傑俊秀,人中龍鳳,其實是多少有點可悲的,再怎麼天才,再怎麼努力也是無用,都是註定要被王小仙壓死的,王小仙實在是太太太太年輕了,正常來說他這個歲數能通過得了科舉,都足以稱得上一聲俊彥了。

  如果是保守派的話那還好說一點,古代歷史也是要講政治光譜的,王小仙不管走到什麼位置,也總要有反對派的吧,但他們這些變法派的新秀,那就肯定是沒機會了。

  呂嘉問為了支持王安石甚至已經和自己家裡決裂,背叛了家族了,呂家都不承認這是他們呂家的孩子了,基本也就絕了改換門庭的路了。

  王安石從沒有想過呂嘉問會嫉妒王小仙,甚至還想要與他一較長短,然而不得不說他的識人之術也就那樣,呂嘉問作為自認為的天之驕子,心裡可是一直別著苗呢。

  原本歷史上他敢去懟薛向這個三朝老臣,敢斗曾布這個變法派的前輩,說白了他本來就是一個鋒芒畢露,自視甚高,又缺乏大局觀的人。

  再加上他又確實是有點能力,也做出了一定的成績。

  那他憑什麼會對王小仙這個歲數比他還小的人心服口服,心甘情願一輩子被王小仙踩在腳下呢?

  相比之下,反倒是呂惠卿是比王安石更先一步的看出呂嘉問這個晚輩的不安分,和他對王小仙的不服的,王安石為人還是過於君子了一些,以至於推己及人,總是會過高的相信自己手下的格局和人品,呂惠卿則是要更好一點。

  只是即使是呂惠卿,也萬萬想不到這小孩的膽子會有多大,敢惹出多大的禍來。

  他是真敢對王小仙下手的。

  市易司大牢。

  呂嘉問手上捧著一個暖爐,身上穿著一件純黑色的大衣,宛如一個穿著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一樣,不怎麼協調的,帶著狐狸一樣的眯眯眼笑地走了進來。

  「人抓來了麼?」

  「回提舉,抓來了。」

  「招了麼。」

  「這————」

  「你們不會是還沒審吧。」

  「是,這————提舉,此人畢竟身份特殊,而且世人皆知,他與江寧公的關係匪淺,這————總不能動刑吧。」

  「嗯?為什麼不能?江寧公本人,不是總說公平麼?如果他的人就動不得,那又何來公平可言呢?

  咱們市易司也是秉公辦事,難道遇到有關他江寧公的事情咱們就躲著走麼?

  這又是何道理呢?」

  說著,呂嘉問走進了監牢,望著眼前這個衣著還算十分乾淨的中年男人,卻是愈發溫柔地笑了起來,還朝著來人拱手行禮:「江南商業協會的宋玉,宋副會長?久仰,久仰。」

  來人正是宋玉了,也就是早些年間的那個江寧府押司。

  因為王小仙進京之後父母雙親一直留在江寧本地,又一直是受這宋玉的關照的,因此這宋玉與王小仙的關係現在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半個家人,王爹是動過要和他結拜的心思的,還是宋玉本人堅決不干,這件事才作罷的。

  他歲數上和老王差不多,老王也總不可能收他做乾兒子。

  但是總之吧,前年他們王家在京城過年的時候,這宋玉是一道在他們王家過年,一塊包餃子的關係。

  再加上他本人確實是也有些能力,對江寧府上上下下的大多事務又極熟,可謂精於吏道,因此這些年裡他仗著這點王家的面子,其他人也都將他當做了王小仙的人,確實是越混越好,已經是江南商會的幾個副會長之一了。

  平日裡,就算是一般的知州知府,大抵也會是給他一些面子的,江南商會的影響力是並不小的,早就不止局限於江南了,卻不想今天居然直接被人抓到了大牢里。


  而且聽剛剛那話的意思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還打算對自己用刑?

  一時間,即便是以宋玉的老練也難免會感到慌亂。

  連忙站起身道:「呂提舉,這,咱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其實咱們應該是自己人才對吧,市易司成立的時候,咱們江寧商行是捐過錢的,草民可一直都是擁護新法,支持新法的啊,哦對了,還有王相公,草民與王相公也是極其相熟的,前些年他在江寧擔任江寧知府的時候,我就已經與王相公相熟了,您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還打算通過提人兒來解決問題。

  畢竟全大宋都知道呂嘉問是王安石的人,市易司就是為了變法,由王安石一手創立的,怎麼看,咱這都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己人別禍害自己人啊。

  呂嘉問卻道:「抱歉了,宋副會長,市易司也是依法辦事,一切都是為了大宋,都是為了公平和正義,不是麼?

  知道您是江寧公的人,可是去年江寧公在京東殺王廣淵的時候,不是也沒手軟麼。」

  一句話好懸沒把宋玉的尿給嚇出來。

  他是老於吏道的人了,深知官場之上,不怕老油條,就怕愣頭青的道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什麼把柄落在這市易司的手上,卻是連忙求饒,道:「不知王相現在何處,能否讓草民與王相見上一面?這裡面一定有誤會,真的,我可以和王相公說明白的。」

  「恩相日理萬機,公務繁忙,哪有時間見你呢?還是跟我說吧,希望,咱們之間確實是有誤會,來,宋副會長,坐,你們怎麼不給宋副會長上茶呢?」

  「一定,一定,一定是誤會,一定是誤會。」宋玉小心翼翼地屁股上貼了個邊邊坐下,有小吏給他拿過來一杯茶,他也連忙特別謙卑的表示感謝。

  他都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沒喝了,此時恨不得把茶葉都嚼一嚼咽了。

  「宋副會長,我想問一下,這個純白色的糖,還有這種如此乾淨,宛如透明一般的————冰糖,是你們做的吧。」

  「是,是,咱們大宋的主要製糖工廠,現在都在江南地區,尤其是江寧府,這個製糖的法子,是江寧公本人親自傳下來要我們做的,最近這半年,整個江南投資下來的糖廠一共是八十一家,本打算,是下個月由這八十一家糖廠聯合起來,集體在江寧府上市的。」

  「你看,問你點事情,你扯江寧公幹嘛呀,江寧公現在遠在西北做太守呢,還能指導你們製糖?

  再說江寧公又不是糖工,是吧,說得好像是我有多不講道理,是來逼問你們製糖秘方似的。」

  「不敢,不敢。」

  「幹嘛不敢,我就是要問你製糖秘方啊。」

  「啊?」宋玉一愣。

  「市易司的職責,就是要打破豪強壟斷,從而起到抑制物價,給百姓以實惠的,你們江南商會掃蔽自珍,獨自壟斷了這種生產白糖的新方法,從而賺取超額的利潤,然而百姓卻因此而不得不承受價格更高的糖價,你說,我身為市易司的提舉,難道不應該探尋你們的手段麼?」

  「可是,這,這真的是江寧公教給我們的法子啊,江寧公答應我們給我們五年的時間,至少五年之內,這種榨取白糖,提純白糖的公益,可以由我們獨家掌握,而作為代價,我們江南商會也答應了他會竭盡全力的擴大生產,而且我們為此是有著大筆的投資的啊,我們是投入下來很多錢的啊。」

  「你看,還拿江寧公來說事,如你所說,這技術是來自於江寧公的話,那難道不是更應該把這個秘方交出來,讓天下人都能夠學習,以造福整個大宋麼?」

  所謂的市易司,真就是如這呂嘉問所說,其主要職責就是抑制物價,削弱豪強,有一點類似於是工商局和物價局合體了的感覺。

  這衙門成立的初衷是為了對付如河北陳家那樣的大豪強,這種大豪強可以通過壟斷來獲取暴利,比如掌控一個地區的某種物資什麼的,像是壓低生絲的收購價格,又壟斷地區的絲綢布匹生意什麼的。

  壟斷在任何時候都是暴利。

  市易司的主要職責之一就是管理物價,王安石創立市易司時所設想的理想情況是,由市易司來制定每個地區的,主要經濟類物產的相應價格,也就是給出市場上某一種價格的最低價和最高價。

  比如同樣的一批絲綢,你明明因為壟斷的關係,可以賣二十貫錢一匹,但現在市易司說你賣的太貴了,只能賣十五貫,這叫讓利於民。

  然而於此同時市易司還有買進賣出的職能,還是以絲綢為例,如果一個地方的絲綢大豐收,賣得太便宜了,那麼市易司就會出錢大量的將這個地區的絲綢收購起來,然後運輸到物價高的地方去賣,所賺取的利潤還可以用作國用,還能平抑這個地區的絲綢價格。


  王安石認為市易司這樣的衙門,是利國利民的,老百姓可以脫離豪強的剝削,而市易司這個衙門還可以通過這種低買高賣的手段來獲得可觀的豐厚利潤。

  利國利民,善莫大焉,這就叫民不加賦而國用足啊。

  這就是王安石搞市易司的初衷了。

  而呂嘉問在經營市易司時更是展現了一些很厲害的才華,比如市易司通過低買高賣,賺取到的錢財並不會直接沖入國庫,而是要想方設法的進行放貸的。

  王安石變法麼,沾邊的不沾邊的部門都有放高利貸的業務,也都想著放貸,民不加賦而國用足麼。

  一般來說市易司的利率要比司農寺要高得多,還有什麼手續費啊,保人費啊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年息差不多是五成,實在借不出去的時候甚至還會有強行攤牌。

  可能是好強,想跟王小仙別一別苗頭的,呂嘉問自然不滿意只賺這種基礎的錢了,為了證明他也是很優秀的人才,他還有各種各樣的方法來牟利。

  比如他會派人監督東京城的水果買賣,強制要求所有賣水果的商販都要跟市易司備案,名義上是要調節水果物價,實際上卻是以此逼迫那些賣水果的給他們行賄:

  你要是不行賄,看你登記完了之後水果會不會爛掉。

  他還會以管理市場的名目,巧妙的收取各種亂七八糟的雜費,「秤量費」「倉儲費」之類的,反正就是類似於現代的工商管理費,只是會收得比較狠罷了。

  呂嘉問同時還搞出了所謂的「行業協會」制度,其實就是聯合城內的行頭,也就是黑社會,搞強制入會的那一套,比如他們會強制要求杭州茶商去花更高的成本收購福建茶葉,他們自己則勾結行頭,去購買杭州本地的茶葉本地賣。

  最後,因為市易司本身就是做生意的麼,因此有時候面對敢於和市易司搞競爭的民間商人,那就直接抓人了,據說歷史上僅熙寧六年一年,東京就有三十七名牙人因為擾亂市場的罪名被抓起來,流放嶺南。

  說白了,官府的直屬衙門參與市場買賣,本來就有點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的意思,尋常商販,就算是正常的公平競爭,也很難幹得過他們的,更何況這市易司也並不會跟你搞什麼公平競爭。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初心很好,但後期越執行越歪的衙門,這個衙門在北宋有效的抑制了豪強對百姓的欺壓,比如大名鼎鼎的河北陳氏就被搞破產了。

  但後期這玩意自己變成龐然大物,也開始欺負百姓了。

  當然,這裡面有一個誰才是老百姓的問題,客觀來說這個衙門的存在對於真正的底層百姓而言不是什麼壞事,百姓么,任何時代的百姓都是羊,羊是一定要被吃,被欺負的,無外乎是被地方上的豪強欺負,還是被官府欺負的區別而已。

  老實說被官府欺負,恐怕是要遠好於被豪強欺負的,說白了強買強賣也好,亂收稅賦也罷,針對的都是大宋的商賈階級,還真沒有直接去剝削百姓。

  但這麼個衙門對於大多數的民間資本來說,那似乎就好像還是弊大於利了。

  這不,伸手管宋玉要秘方來了。

  宋玉也是有苦難言,考慮到他隨時可能被用刑的嚇唬,想了想,還是乾脆地說了出來。

  這件事的保密性並不是特別的高,畢竟光是工廠都開了那麼多了,江南商會中知道這個秘方的人有好幾百人,自己就算是不說,呂嘉問也有的是機會從別人的嘴裡撬出來。

  能夠大規模生產的東西,是很難真的有什麼保密秘方的,有心人只要想,總能弄得到,這畢竟又不是光刻機。

  「江寧公將此法教授給我們,確實,本來也不是讓我們掃蔽自珍的,只是他老人家布置了太大的一個糖業加工產業,因為前期需要大量投入的緣故,所以才允許我們前期通過秘方多賺一些錢,以做投資而已。」

  「首先是改良甘蔗品種,從南陽地區引進了一種根部更細,產糖更高的甘蔗,正在嘗試著進行大規模的耕種,同時江寧公也說了,未來的糖的用量一定會幾倍幾倍的增加,所以讓我們儘可能多的購買土地,雇用佃農,儘可能多的種植甘蔗而已。」

  「其次是改良工具,將石磨,改造成了鐵鑄的,用雙層滾筒逆向旋轉來榨汁的機器,提高榨汁效率,榨出甘蔗汁後用多層麻布過濾,而後要加入石灰水,等上一會兒之後髒東西就會沉澱,可以取乾淨的甘蔗汁,再通過隔水加熱,進行二次熬煮,煮至濃稠之後,倒入塗有草木灰的竹筒之內,置於陰涼處冷卻,析晶,就可以了。」

  呂嘉問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很好,宋副會長很配合啊,哈哈哈,那麼本提舉現在再問你第二個問題。


  「您說。」

  「我聽說江寧府本月出產白糖,已經有幾萬斤了,然而這幾萬斤的白糖,真正在市面上進行銷售的,卻是極其的稀少,至多不過一千斤,真的流出江寧府外的白糖就更加稀少了,而你們江南人為了製糖,今年以來,嶺南、福建、川蜀等地區的甘蔗幾平都要被你們給收光了,有些還是就近製糖,卻也幾乎是一樣都沒在市場上流通。」

  「換言之,你們收了光了市面上至少八成左右的甘蔗,光是江寧府這一個月製糖就有幾萬斤,流通於市場的卻極少,這也導致了現在我大宋各地,幾乎每一州,每一縣,都在鬧糖慌,糖價大漲啊。」

  「經過我的調查,這些製作出來的糖,絕大部分都是由你宋副會長親自收購,統一安排的運輸和倉儲,宋副會長,糖呢?你是想囤積居奇,炒高了糖價之後牟以巨利麼?」

  宋玉聞言自然是大呼冤枉:「誤會,誤會啊呂提舉,這糖不是在囤積牟利,而是這些糖已經有主了,全都是江寧公訂得貨啊,當初江寧公教授我等製糖之法,其條件就是要優先供應夏州用糖啊。」

  「呂提舉您有所不知,江寧公要這麼多的糖也不是用來吃的,而是用來釀酒的啊,定難五州都是党項人,他們那邊是不適合種糧食的,只能種植各種水果,尤其是枸杞和葡萄,可是水果這東西不易保存,無法長途運輸,也不可能全都本地消化,總不能讓党項人不吃飯,光吃水果不是?」

  「因此這些水果,尤其是這枸杞和葡萄,是必須要釀製成酒才行的,這個釀酒就需要白糖啊,而且必須是雜質很低的上等白糖,釀酒的時候放的糖越多,這酒水釀出來就越有力氣,酒水的力氣越高,才越是能夠長久保存啊。」

  之所以在王小仙穿越過來以前,西夏那麼適合產葡萄的地方卻沒發展出什麼像樣的葡萄酒產業,其根源其實就在於缺糖。

  誰不知道葡萄酒好喝啊,古人也是很愛喝葡萄酒的,但是酒水的度數不夠,一桶酒從夏州運到東京,基本上不等開蓋就變質發酸了,除非用冰塊啊什麼的各種一路保險的運,那這運輸成本就上天了,而且即便是這樣運的葡萄酒,到了京城之後也必須要被馬上喝掉才行。

  總之,葡萄酒在大多數的時候一直都是西北地區的地方特色酒而已,很難走出西北的,要不怎麼說,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呢。

  離了西北地區在別的地方可就喝不著了啊。

  枸杞酒,以及王小仙在定難四州搞的其他別的果酒,和葡萄酒也都差不多,都是要靠糖來提度數的,而且還必須是純度比較高的糖,就宋朝這邊傳統的那些古法黃糖,大多數時候都不太行的。

  所以總之,沒有糖就沒有酒,糖才是西北轟轟烈烈的釀酒業的關鍵核心原料,王小仙將這一門生意是外包給宋玉做的,為此還貢獻了所謂的製糖秘方。

  大宋的甘蔗種植數量有限,王小仙讓他們引進新品種,以及擴大甘蔗的種植面積,到底都是些遠水不解近渴的事情,等新甘蔗長成,怎麼著也得好幾個月以後,而党項人那邊種植葡萄和枸杞的牧民也是越來越多,幾乎和甘蔗種植是同步增長的。

  換言之至少一兩年之內,大宋的甘蔗供應緊張,全大宋大半的甘蔗都得給他製成純糖,運夏州去釀酒去,其他地方的糖荒什麼的,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過幾年就好了,過幾年甘蔗種植的數量就已經上來了,為了種植甘蔗,大宋已經提前開始「湖南大開發」了,無數的江南商人湧入湖南,揮舞著交子和當地的蠻族展開了合作了,大抵上和韓琦帶人教党項人種枸杞差不多,都是一個意思,用不了幾年,糖產量應該就能有所富裕了。

  可這不就給呂嘉問送來把柄了麼。

  「甘蔗,是整個大宋的甘蔗,不是夏州的甘蔗,夏州那地方壓根也不產甘蔗,更不是他江寧公一個人的甘蔗,你們將全國大部分的甘蔗都給收了讓他用,那麼我大宋其他地方的百姓,難道就不吃糖了麼?

  說真的,若你們這當真是市場行為也就罷了,據我所知,夏州那邊賣糖的價格,甚至已經比福建的產糖區還要便宜了,這不是壟斷是什麼?」

  「唉~,宋副會長啊,我理解你對江寧公的忠心,你我也是各為其主啊,本官很為市易司提舉,職責所在,自然不能讓你們如此的任意胡為,不能讓我大宋所有的糖,都給了夏州用,而我大宋其他一百二十多個州府,全都無糖可用吧,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你可知就連東京,現在這糖價都已經漲瘋了?」

  「我看這樣吧,我也知道江寧公他為國為民,如你所說,他也確實是需要糖,那不如,你將你手上的糖,賣給咱們市易司一半如何?


  剩下的一半,依然還是江寧公的,我不讓你難做,你也別讓我難做啊,我大宋的百姓,也是要吃糖的。」

  以現在的大宋糖價來看,若是能弄個萬來斤的上等白糖去各州府販賣的話,市易司肯定能賺不少。

  當然了,呂嘉問也不是白痴,他也知道王小仙的強勢,如果,王小仙到時候因此而對他興師問罪,他也不是不能再將這一部分白糖還給王小仙一些的。

  不過這樣一來的話,他總得用這些白糖來拿捏一下王小仙的。

  不管怎麼說,王小仙的差遣只是夏州知府而已,他才是市易司提舉,哪是地方,哪是中央啊,至少呂嘉問認為,這件事怎麼看,都是他占理的。

  市易司本來的基本職能就是破壟斷,平物價,他認為他幹這個事天經地義,王小仙想把市面上絕大多數的白糖全都自己一個人用,這本來就是非分之想。

  是,你王小仙特殊,你夏州這個地方特殊,但不管再怎麼特殊,這也是非分之想,可以給你特事特批,那按照官場上的邏輯,不應該是你求我麼?

  怎麼反而弄的,好像你就應該占用這麼多的白糖,好像你使這麼多白糖天經地義似的呢?

  總之,呂嘉問此舉目的有三,其一是切實解決一下其他地區的糖荒問題,就算別的地方不管,東西兩京,現在多少貴人,多少官員都吃不上糖了?

  天子腳下,白糖的價格幾十倍幾十倍的漲,知道的這是王小仙在造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個提舉市易司是飯桶呢。

  順便賺一大筆錢拿去放貸。

  其二,是他想要會一會王小仙,甚至是想要嘗試拿捏,敲打一下王小仙。

  反正,他也是為了恩相做事麼,在呂嘉問看來,王小仙對於王安石實在是太不尊重了,做事時居然完全不考慮恩相的難處,實在是太不應該了,要敲打一下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中央,什麼是地方,什麼是大宋的強幹弱枝。

  他一向是不太服王小仙的,他還就不信了,憑什麼他王小仙就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這事兒上他可是占理的啊,他也想讓王安石,想讓天下人都看看,他呂嘉問,是不輸王小仙的。

  他知道王小仙霸道,但是他現在做的事情合法,合規,合理,全是市易司的本身的職責所在,他又沒有貪污,沒有往自己兜里裝一個銅板,他王小仙再霸道,又能如何?

  你王小仙經營夏州是為國為民,我呂嘉問平抑物價難道就不是為國為民了?

  大家都是為了公事,都是一片公心,憑啥我這個中央財政衙門還得給你一個地方知府衙門讓道?天底下沒這個道理吧?

  何況他也不打算將這些糖全拿走,他都說了一人一半了,自問他做的這些事一點毛病沒有,已經夠給他王小仙面子了,這也就是知道你王小仙豪橫,要不然怎麼可能跟你一人一半。

  其三麼,便是想給這宋玉,乃至於他背後的江南商會一個教訓了。

  本來麼,市易司是有點後世工商局的職責的,指導行業精英,設置商業戰略,這都應該是他的活兒啊!

  這些個大大小小的商業會長,呂嘉問覺得這種經商方式很好,可他們應該配合自己才對啊。

  他們市易司就是管理天下商賈的衙門啊!

  然而結果呢?他們仗著王小仙給他們撐腰,區區一些商賈而已,卻是經常不將自己這個提舉市易司放在眼裡,不肯配合自己的商業規劃。

  這像什麼樣子?

  他知道宋玉是王小仙的人,可是你們商賈是歸我市易司管的啊,我打的就是你王小仙的人,這也是打給天下人看的,尤其是那些商賈:讓你們知道知道誰是天。

  然後,就這樣了。

  宋玉卻是大驚,他怎麼可能會擅自做主將原本預定好了給王小仙的一半白糖轉賣給呂嘉問,說實在的,這呂嘉問這麼搞著實是有點欺負人了。

  退一萬步來說,你要是真覺得讓大宋其他地方的百姓吃糖的事兒這麼重要,你他娘的直接找王小仙說事兒去,讓他來勻你一半不就得了。

  找我一個經手辦事的幹嘛啊!而且還是用這種二話不說,直接把他抓起來,抓監獄裡來的這種方式來逼他。

  能不能稍微有點品啊!你要是真的自以為自己是有資格和江寧公都掰一掰手腕的大人物,那就別欺負我這種小人物了啊!

  【欺負人啊,唉~,搞不好,今日性命都要葬送於此了】

  對於呂嘉問的想法,宋玉大概是知道的,卻也是寧死都不可能背叛王小仙的,只得竭力解釋,乃至於與呂嘉問頂撞了,道:「呂提舉,我們江南商會先是收了江寧公的定錢,又是得江寧公的傳授所以才學會的製糖之法,將今年所制之糖全部賣給江寧公,這是早就說好了的事情。」

  「呂提舉您說這是囤積,那就算是吧,可是我們也沒有居奇啊,這只是糖而已,不是糧食,一兩年的時間而已,老百姓就少吃一點糖唄,又能怎麼樣呢?他們完全可以用原本打算買糖的錢,用來買葡萄酒,枸杞酒啊!」

  「提舉可知,如今江寧公和韓老相公在定難五州,正在大量的教授党項人種植葡萄和枸杞,只要一兩年的時間,讓党項人可以通過賣葡萄和枸杞來賺得到錢,他們自然就會對我大宋歸心忠誠,只有咱們大宋才有這麼多的糖,能收購他們的枸杞和葡萄釀酒,從此以後,我大宋再也不用擔心党項人背叛了,而代價僅僅是一兩年的世間我大宋百姓少吃點糖而已。」

  「而如果今年咱們準備的糖不夠,党項人種好了葡萄,枸杞,結果到時候爛在手裡賣不出去,剛剛投降的党項人,剛收復的定難四州啊!您難道是想看他們降而復叛麼?

  這是他們種植葡萄枸杞的第一年啊,今年這第一年若是我大宋說到,做不到,將來,還如何可以取信於他們?」

  呂嘉問冷笑:「國朝大事,還輪不到你這區區商賈來教訓我,宋副會長的意思是,不肯配合我市易司的工作,鐵了心的要囤積白糖了?」

  宋玉:「除非提舉您能先跟江寧公,跟韓老相公說好。」

  「哼,區區一介商賈,用江寧公和韓老相公來壓我麼?你可知,我是呂家的嫡出長孫,為了變法,我連我自己的家族都敢背叛,難道,我還會怕韓老相公和江寧公麼?來人啊,既然宋副會長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咱們就成全他,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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