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種世材服毒「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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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種世材服毒「自盡」

  種世材直接拿出了帳本,薛向拿他自然也沒什麼辦法,也只得將這東西拿了回去給王小仙交代,不管怎麼說,種世材答應不再使鹽鈔了,甚至還將這些鹽鈔都給換成交子了,至少這對他這個轉運使來說,已經就算是勉強達到目的了。

  人走了之後,種世材卻是一直呆呆地坐在桌子上望著一桌子沒吃完的飯一個勁的出神。

  「叔祖,您沒事吧?」侄孫種建中問。

  「嗯?唉~,沒事,沒事,建中吃飯了麼?沒吃的話一塊吃吧,叔祖這裡還剩了許多,上好的鹿肉。」

  「嗯,多謝叔祖。」

  這種建中也不嫌棄,坐在種世材的腿上,大口大口地就將盤中的剩菜吃了個精光,他今年十八歲整,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時候,其實已經吃過飯了,但遇上好吃的,還是能囫圇的再多吃一頓。

  「叔祖,您是在想高叔叔麼?」

  「唉~,是啊,小高啊,我是看著他長大的,他作戰勇猛,不怕死,別看他年輕,卻已經大大小小打過許多的仗,甚至是稱得上身經百戰了,沒想到,他沒死在戰場上,卻在這大勝之後————唉~」

  「叔祖,孫兒還是不明白,您說高叔叔為什麼死啊,他是有功之人,和江寧公還是一同上過戰場的,有著袍澤之誼,只是貪污而已,以我大宋的律法,不可能要命的啊,若說是為了保護咱家,那似乎也更沒這個必要吧,江寧公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背後是咱們,再說您不也沒打算藏麼。」

  武將麼,貪污的手段跟文官是不一樣的,很少有什麼藏著掖著的事,貪也貪得都是個光明正大,講究的是:老子貪點錢怎麼了?

  所以在種建中看來,高永能死的莫名其妙的,完全沒有必要。

  「你想不明白?」

  「孩兒愚鈍,請叔祖為孩兒指點。」

  「唉~,建中你覺得,為什麼,咱們種家要貪這筆錢呢?正如那薛漕司所說,咱們家又不缺錢,你覺得,我這是在幫你四叔他們,還是在害你四叔他們呢?」

  「這————我————」

  「怎麼,連你也認為,我是在給你四叔他們拖後腿麼?」

  「孩兒不敢,只是,孩兒確實是有些沒太看懂叔祖您的深意。」

  「來,叔祖帶你去看看。」說著,這種世材竟是直接牽著種建中的手,跑到了他們樓上的瞭望塔上去了,到底是將門之家,院子裡才會有這種明顯不合規矩的東西。

  其實也不是很高,但卻也足以俯瞰小半個延安府了。

  「你看,這延安府這些年來,變化是何其大也,尤其是最近這半年,當真是日新月異,有時候連我出門,都會忘了回家的路啊。」

  「延安府自從有了石油之後,發展實是太快,而自從他王介白來了之後,那就當真是一天一個模樣了啊,孫兒記得以前,這延安府只是一座有十幾萬人的小城,誰曾想如今,呵,聽說城內人口都已經超過一百五十幾萬了,繁榮,熱鬧,富足。」

  「是啊,繁榮,熱鬧,富足,可你看,十年前的時候,咱們種家在整個延安府都是說一不二,你祖父一手建的青鐧城,更是最熱鬧的所在,可是現如今了,你再看看,那邊,那個正在新建的,是韓老相公的宅子。」

  「那邊,京城石家的宅子,那邊,河北陳家的商行,那邊,江南曲家,你看,當年咱們種家是最有錢的,可現在,所有人都比咱們有錢了,咱們家是如此,別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高永能,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種建中聽的似懂非懂,好像是明白了一點什麼,但又好像啥也沒明白。

  種世材:「好孫兒啊,延安府現在的發展確實是越來越好了,乃至於整個西北現在也都已經越來越好了,可你看,這個越來越好的延安府,跟咱們延安府的人,又有多大的關係呢?

  你說咱們種家軍,日後在西北要何以自處,何以立身呢?」

  「說白了,以前這延安府,是咱們說了算,是靠打仗說了算的,能打,而且在延安府的商業,都是咱們的立身之道,高永能也是一樣,他祖上是規劃的党項人,除了能打,他其實一無是處,其部族,也就是他的那些子弟兵,甚至身上還有著好多的藩人習性。」

  「可是以後和延安府不打仗了,改做股份生意了,誰有錢誰說了算,西軍也解散了,整個西軍,也就剩下了三萬人當的也是警察,真要是再有國戰,也有定難軍擋在最前邊,你二伯,四伯他們可以進京當武官,你呢?你打算如何入仕?咱們種家的第三代要何以立足?高永能他們要何以立足?」


  種建中:「孩兒日前已拜張載為師,說不定————可以考科舉。」

  「哼哼。」種世材冷笑道:「科舉哪是那麼好靠的,張載,唉~,他也就是嘴上能耐罷了,咱們種家原來倒也確實是儒學世家,可是現如今在這邊關廝殺多年,身上的這股子兵氣,洗不掉了,硬要重新往儒生的圈子裡鑽,不好鑽的,咱們的根基,還是只能在延安府,還是只能在這西邊啊。」

  「可是您不是說,現在的延安府,是用錢來說話,而咱們家,沒有他們有錢麼。」

  想了想,又補充道:「他們這些京城來的權貴,能直接從度支司拿到低息貸款,咱們呢?貸款得從市易司去借錢,憑什麼?

  這也太欺負人了,他們還不讓咱們使鹽鈔,那咱們種家如何能比得過他們?

  他們是幾千萬幾千萬的借的啊,聽說老相公今年要借一個億,明年,還要借兩個億。」

  種世材:「哼,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借度支司的貸款,咱們種家發西北的鹽鈔,這又何樂而不為呢,不都是在各憑本事麼?

  只可惜,那寒塘鴨到底是從中樞來的,他到底是不肯向著咱們的啊,此事他竟然管了。

  「不過不要緊,咱們畢竟是本地人麼,而且西軍雖然解散,但咱們的許多人到底是當上了警察的,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鹽、鐵、煤、馬、甚至毛皮,我就是錢不夠多,憑什麼咱們就不能插一手呢?做糖不甜,做醋總是酸的吧,就看那寒塘鴨子,能不能容得下咱們了。」

  如果王小仙人在這,一定第一時間就能聽得明白這種世材想要幹什麼:好好的一個將門世家不當,或者說是當不了了,要轉型做黑社會啊。

  地頭蛇麼,最簡單的賺錢方式就是車匪路霸,延安府這邊外來的人,錢,實在都太多了,本地人如果老老實實的,那是一定要被這些有錢有勢的外地人欺負死的。

  反之,團結起來,該封路封路,該搶劫搶劫,隔三差五的鬧個事兒,搗個亂,打個工人,砸個場子,反正警察局也是他們家開的,沒有鹽鈔,人家也有的是別的能耐。

  這個延安城的警察還真就都是他們的人。

  你們這些外地人有韓琦這個退休宰相撐腰,可俺們這些坐地炮也有過往的功勳傍身。

  作為本地佬,錢的話肯定是沒你們有錢了,但你們要是擺不平我,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的生意難做就是了,除非咱們合作,我錢少一點,我也得占大股。

  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無非是,在一座城市高速發展的時期,本地人不想被甩下車最常用的一種手段罷了。

  種建中也是聰明的,想了想道:「所以叔祖,咱們種家,其實相當於是整個鄜延路鄉親們的代表,而您搶來的錢,也確實,都是花在鄉親們的身上的,這才是將來咱們種家的立身之道麼?」

  種世材點頭:「是啊,這就是咱們的立身之道,不管這延安府來了多少勛貴,帶了多少的交子,西北這片地方,至少是這延安府,永遠,咱們種家說話得要響,如此,將來不管你們是要做文官還是武將,咱們也都使得上力,朝廷也才會不得不繼續仰仗著咱們家,那些像高家一樣跟著咱們的小兄弟們,以後才能繼續跟著咱們,咱們也才能幫得了他們。

  只可惜,那隻寒塘鴨啊,唉~,他這個人剛直是天下皆知的,功勳也好,袍澤之情也罷,他未必會認啊,他是從中樞下來的,是向著那些外地人,欺負咱們這些本地人的。」

  「既然他咬了上來,不見血是不會撒口的,不過好在他對咱們還有顧忌,他當著遼使的面來做這件事,這是什麼意思?無外乎是想把事情鬧大,想要走輿論罷了。」

  「他既然不近人情,咱們也不可能真的用兵變去對付他,可難道咱們這些西軍,咱們廊延路的這些本地人,真的就只能任他領著那些外地人欺負咱們麼?所以,高永能才會去死。」

  「他不是想要鬧大,想要搞輿論麼?所以高永能死了,傳出去,這就是兔死狗烹,那就是有功之人,被他給活活逼死了。知道後邊是什麼麼?

  民憤,軍憤,其實之前他在江寧的時候查富紹庭貪墨案也好,在京城殺曹誦,京東殺王廣淵,都一樣,之所以他敢為人所不敢,之所以做事無所不能,無往不利,不就是因為他有民心,有民憤麼。」

  「這回,這民憤卻是要衝他來了,他難道還能查得下去?難道他真的不會妥協麼?

  唉~,小高啊,他這不是為了咱們種家,他為的,是所有的本地人,不受那些外地人的欺負啊。」

  高家是党項人,今後沒仗打了,其實前途很難說的,後代更難有立身之基,又被王小仙給咬住了,真要是認栽的話,大概率也得退髒,王小仙本人又是個狠人,就算不死,降職也是肯定的了。


  所謂人離鄉賤,高永能這種人離開了西軍,降職之後是很難還會有機會東山再起了的,大宋的中低級別武將是個什麼地位大家心裡都清楚,他留下的那一大家子,準確的說是一整個已經高度漢化,但又沒什麼靠山的党項部落,後邊就很難有什麼好結局了。

  到底是戰場上下來的,遇到事本來也比較容易往生死上去想,現在他這麼一死,直接就把王小仙給架住了。

  民憤起來了,不再像以前一樣站在他這邊了。

  甚至這是比民憤更可怕軍憤。

  他不是為了種家去死的,而是為了整個延安府,整個廊延路所有的本地地頭蛇去死的,種家也好,別人也好,自然也要對他的族人多加照拂。

  「可是,王介白這個人是天下知名的,脾氣也是又臭又硬,而且他其實軍心,民心,都很好,貪污這種事情————很難說啊,如果是一般人的話,高叔叔這麼一死,肯定是要嚇回去的,我就怕他這位江寧公,會不會過於剛直,若是即便面對如此巨浪波濤,依然要堅持徹查,又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咱們再死一個吧。

  」

  「嗯————為什麼不能呢?其實剛剛我就在想啊,你說,我要是死了,他會如何?」

  「祖父?您,您,您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呵呵,放心,不是真的要死,你可聽說過一種名叫風茄兒的花麼?(曼陀羅花)。」

  「這是什麼?」

  「只要吃下此物,輕則嘔吐,腹瀉,眩暈,出現幻覺,若是多吃幾朵,就會陷入昏迷,甚至是瞳孔放大,讓人仿佛瀕死了一般,但是實際上,此藥多為迷濛,極少會讓人直接致死。」

  「這樣,一會兒,你直接騎快馬,去夏州找他王小仙,就說我種世材不堪受辱,為證我種家清白,服毒自盡,危在旦夕了,同時,你派人在軍中散播謠言,就說王小仙先逼死了高永能,後派薛向逼死了我,是要對咱們西軍斬盡殺絕,兔死狗烹,他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咱們西北人留啊。」

  「沒事兒啊,放心,我等你走了兩天之後再吃這風茄兒,你們到時候再找醫生救我就是了,記住了,一定要大張旗鼓,一定要延安府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我是真的服毒了,對,你把我直接抬到大街上治去。」

  「你放心,風茄兒這玩意看著嚇人,但這毒很好解的,當年軍中有兵痞跟你祖父耍無賴,就用過這一招的,只需要先以薑汁先從鼻子裡給我灌進來,輔以苦丁香湯,也就是用甜瓜梗煮水給我催吐,吐出來之後再給我灌綠豆甘草湯,不出兩天,我准醒,嘿嘿,我這就是嚇唬嚇唬他,我嚇死他。」

  「我還真不信了,這都嚇不住他,他長了幾個膽子啊?」

  曼陀羅花麼,這玩意其實不用專門解毒,如果是一般大小伙子的話,靠身體硬抗都能扛過來,唐代的時候有人拿這東西都當五石散玩兒,不過這東西過量食用的話確實是比較嚇人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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