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對皇帝PUA,太監才是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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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對皇帝PUA,太監才是專業的

  「官家,李都監求見,還帶了幾樣東西。「

  「請進來吧。」

  趙頊對此並不意外,王小仙又被彈劾要殺了,李舜舉很難置身事外的,不止是因為倆人的結拜兄弟,更因為他們二人早已經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純同黨關係了。

  再說李憲和王小仙之間也是他給牽的線,真要說王小仙被打倒了,他十之八九也別想活。

  不一會兒,李舜舉到了,手上卻是還拿著兩樣趙頊不認識的東西,心情沒來由的也好了幾分。

  「怎麼?軍械監又鼓搗出什麼新鮮玩意了麼?」

  李舜舉笑著道:「確實,托官家的鴻福,又有新東西給官家看了。」

  李舜舉先是拿出一個筒子,笑著給趙頊道:「這是望遠鏡,又叫千里眼,官家您看這兒。」

  「哦?這,這,這麼神奇?朕居然能看這麼遠了,這東西,打仗的時候應該是極其的有用吧。」

  「呵呵呵,官家聖明」

  這東西本也是王小仙帶來的,大宋的玻璃技術突飛猛進之後,吸收了西域加鉛白玻技術,透明度雖說是還比不上現代玻璃,但是優中選優,不計成本,到底還是給王小蝶做了一個勉強能看得清細胞的顯微鏡的。

  能做顯微鏡,自然就能做望遠鏡,這東西其實早就在李舜舉手裡制出來了,只是一直沒跟上面匯報而已,這不,這個時候就要拿出來了。

  趙項一時間也是愛不釋手,玩兒得不亦樂乎:「這東西製作起來費勁麼?不能往出賣啊。」

  「還行,成本是挺高的,也沒法量產,不過也沒什麼必要量產,至多至多,也就配備到將一級的將領就是了,正好和朝廷現在的變法相互呼應。」

  將兵法在過完了年之後,還是推行了的,只是沒有一併的大規模進行裁軍,吃空餉的現象也是已經在查了,只是沒有王小仙查的那麼徹底而已。

  王安石到底還是有點東西的,如今的軍隊,已經是一將一將的了。

  「官家,這望遠鏡雖然好,但咱不可能拿來賣錢的,還得多花許多錢,因此臣還鼓搗出了這個東西,請容許臣為官家演示。」

  「哦?」趙頊放下瞭望遠鏡,「你又鼓搗出能賺錢的東西了?」

  「呵呵呵,能吧。」

  說著,李舜舉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從裡面拿出一根木棍,蹭得一划,木棍便燃燒起了火來。

  「這是引火之物?」

  「不錯,官家,臣將此物取名為了柴。」

  如果王小仙在這兒,看到李舜舉手裡的東西,一定會驚掉下巴的,這東西真不是他鼓搗出來的。

  這種火柴的藥頭,乃是用了硝石,硫磺,棉絨,松脂混合而成,跟現代火柴實在是沒有半毛錢關係,這不分明就是火藥麼。

  鐵盒子上的凹槽做了磨砂,火柴棍也比現代火柴要粗得多,划起來必須得更使勁才行。

  純純的黑科技啊!你就是打死王小仙,他也想不到火柴這玩意還能這麼做,把火藥用在火柴上來,這是要瘋啊。

  之前王小仙提點了李舜舉,讓他聯合民間搞發明,重點要放在硝石上,尤其是尿液制硝上麼,這才幾個月的功夫,第一批尿液制出來的硝就已經出產了。

  然後軍械監專家組的這幫人就開始集思廣益,頭腦風暴的琢磨這東西到底能用來幹啥,畢競是尿做的硝,要說拿來製冰做冷飲的話,好像多少是有點噁心。

  然後,大宋版的黑科技火柴就誕生了。

  因為硝石的純度不夠,意外的還有點安全性。

  反正趙頊和李舜舉倆人玩這東西卻是玩得不亦樂乎。

  「這東西,肯定又能賺個百八十萬貫吧。」

  「官家聖明,只是要大批量的製作此物,還是需要大量的木柴,最好能有一片柴林,臣以為,還是應該將工廠放在真定府那邊,離著太行山官林的位置近一些的地方,由真定府的河北禁軍進廠製作,這賺錢麼也不太好說能賺多少,但是用此物再養個幾萬兵卒,問題不大,這真定府的商稅,也能收得多些。「

  趙頊也是一聽就懂一點就透,卻是打趣道:「你這設計,倒是越來越像王小仙了,他那套做法,倒是讓你學了個十成十。「

  李舜舉笑道:「這套做法本來也簡單,無外乎是軍、商合作而已,其實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這又不像那些士大夫他們搞的什麼關學,理學,新學,蜀學,等等亂七八糟的學問,這麼簡單的事情,又有什麼難懂的?無外乎是看你有沒有私罷了。」


  「哦?不是學問麼?你,你說私心又是怎麼回事。」

  這韓維剛走,李舜舉就來了,一句看似不經意的話,就給了這趙頊當頭一棒。

  「官家,就說這火柴吧,臣這軍械監鼓搗了出來,若是不將其交給軍隊來做了養兵,那給誰做,民間來做麼?可什麼是民間呢?

  臣是無家之人,若是臣有個家,家中也有那千傾良田,百十來人的宗族的話,臣——呵呵,臣也不捨得把這麼好的項目給軍隊去賺錢啊,您說,是不是這樣的道理?「

  「臣若當真也有個百十來人的宗族,至多只需要再聯合兩三家這樣的同僚,大家一塊來做了這個事情,既能賺得到錢,又能在朝中找到政治同盟,招募流民來做工,更是能夠培養手下的勢力,若是這配方能一直握在手裡,連帶著上下游的商賈,前後雇用個一兩萬人在家裡做火柴,也是可以的。」

  「一兩萬人,一兩萬人——此物,確實,還是讓真定府的禁軍來做,顯得穩妥。」

  說白了,工業生產必然會聚集,還是那話,在古代社會,有時候軍人和工人的差別其實真沒那麼大,拿起武器就是兵,放下武器就是工,這本來也是大宋會恢復場院,讓軍械監做得這麼大的原始動機。

  這東西既然是註定要有,也註定會養出一個大規模團結在一起的團體,那與其交給完全掌控不了的豪強地主控制,莫不如用來養一個朝廷起碼能夠相對控制的兵卒團體。

  李舜舉道:「其實就和介白在瀛洲恢復魏博鎮是一樣的,官家大可不必擔憂他們會割據一方,割據了,他們做出來的火柴賣給誰去?

  再說他們不開荒,不種地,只要運河上下一鎖,連吃的都沒有,總不能割據了之後啃火柴吧,這就是介白一直所倡導的,我運即國運,讓這些禁軍和我大宋一榮俱榮,好過一直的蓄意壓制,更能省出大量的錢財來養兵。「

  趙頊聞言,連連點頭,覺得李舜舉說得還是有道理的。

  王小仙的那一套,確實是很簡單,你看,李舜舉這不是也會了麼,甚至趙頊覺得他自己好像也會了。

  這事情的難點不在於想到要用真定府的禁軍去做火柴,而是發明火柴。

  可這火柴也不是王小仙發明的啊,這是軍械監自己研究的。

  這跟什麼學問不學問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看來,將這軍械監交給李舜舉還真是做對了,這些個個宮裡出去的閹人,不說忠心不忠心,至少沒那麼大的私心】

  見狀,李舜舉又主動拿出了軍械監的帳冊,趙頊一看就樂了,笑著道:「老李,你這是進來跟我邀功來了啊,怎麼,年後至今,又賺了多少錢啊?」

  「不多,不多,也就二百多萬貫而已。」

  「哼,是不多。」說著,趙頊十分高興地一把搶過帳冊,也不用李舜舉匯報,自己就看了起來。

  軍械監又不是李舜舉的一言堂,各種制衡都已經到了極致了,事實上李舜舉就是不來匯報,趙頊對軍械監賺了多少錢花了多少錢也都是門清的,根本用不著匯報。

  可趙頊還是忍不住的搶過帳冊查看了起來,只覺得查軍械監的帳,當真是一種巨大的幸福。

  賺錢是一方面,軍械監對整個東京城商業的帶動才是更大的大頭,不但大大的增加了商稅,還讓這天子腳下的城市確實是變得愈發的繁榮富足了,這些都是趙頊能夠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的,確實是讓他有了幾分自己是個明君的感覺。

  而且這錢都是他這個皇帝的私房錢,有了錢,能做的事情確實是多,他這個官家做的確實是也舒服。

  如果他想的話,早就可以驕奢淫逸了。

  一邊查帳,趙項也一邊看似不經意地連頭也沒抬地說:

  「不過該說不說,王小仙調度軍隊封城之事,確實是太敏感了,已經有很多人隱晦的提醒朕要防著他,會不會黃袍加身了,你怎麼看,王介白的忠心我是信的,可軍中未必沒有石守信,他身邊也未必沒有趙普,李處耘之流啊,太祖當年,其實也是忠臣來的。「

  李舜舉聞言嗤笑一聲,道:「都是一群沒帶過兵的腐儒,他們懂個屁的黃袍加身,王介白他哪有這個能力。

  太祖是統兵大將,帶兵多年,身邊又有義社十兄弟相助,他本人更是就在軍營里長大的,更何況那是五代亂世,驕兵驅主帥,悍將逐君王,都成了慣例了,和現在能是一回事兒麼,官家,軍事上的事兒,聽那些不知兵的人去胡說八道,那還不是越聽越迷糊麼,臣斗膽說一句,仁宗皇帝就是因為聽這些文官說的太多,聽正經軍人的話太少,所以我大宋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慶曆議和,都議出功績來了,王小仙有沒有能力黃袍加身,官家,您不應該問問三衙麼?」


  趙頊聞言卻是居然還真有點恍然大悟之感,卻是道:「你也是帶過兵的,我先來問問你,此事,你怎麼看。」

  李舜舉連忙跪地道:「臣是閹宦,不敢妄言朝事,更何況王介白與我是八拜之交,臣更該避嫌才對,官家,不妨問問別人吧,武將,將門,都。」

  「行了行了,起來吧,都這個時候了,你說你還裝的什麼勁兒呢?你那軍械監這麼大的體量,如何不干朝政?

  說吧,這兒就你我君臣二人而已,又沒有外人,難道那三衙的武將,三位大帥真的就比你更懂軍事,也比你更忠誠可信麼?說,朕許你說,就當是破例了。「

  「是,那臣就——斗膽,說說?」

  「說說說,說錯了什麼話朕也赦你無罪,朕知道你怕麻煩,朕答應你絕不跟兩制大臣們轉述你的話還不行麼?」

  「臣,謝官家。」

  李舜舉笑呵呵地站了起來。

  「官家,王小仙他是個文官,不會打仗也沒上過戰場,將他和太祖相比,這著實是有些荒謬的,自古以來,就沒有文官兵變的這個說法。

  我大宋的所有中層將領都是勛貴出身,開國百年,這些勛貴也無一例外都是皇親國戚,莫說是黃袍加身,就算他王小仙要蓄意謀反吧,他得開出怎樣的價碼,讓這些皇親國戚支持他呢?

  大家歡迎王小仙,本質上其實還是因為王小仙能帶領他們賺錢而已,可是王小仙之所以能帶他們賺錢,一來,靠得是臣的軍械監,不過更關鍵的其實還是大量的商人群體,江南商賈,開明地主,乃至於部分不甘於養豬的勛貴階級為他提供支持,甚至是隱隱約約的,天下百姓,尤其是城市的市民百姓,也在支持著他。

  包括臣在內,咱們這麼多人支持著他,為的是什麼?為的是過上更好的日子,這要是改朝換代,天下大亂,沒有好日子過了,大家還能支持他麼?商人,是最不希望天下動亂的群體啊。

  臣,最近這段時間想得很多,跟介白的幾次交流,臣也確實是有心得,官家既然問了,那臣也跟官家您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所謂變法,尤其是王小仙所主張的變法,本質上這其實就是一種新勢力對舊勢力的侵蝕而已,而王小仙其實也不過是這個新勢力的一個代表而已。

  可什麼是新勢力呢?商賈,勛貴,軍械監,官家,軍械監是您的呀,臣是宦官,您若是想要換掉臣,那還不就是一道旨意的事麼?那江寧紡織公司,河北礦業公司,不也都是您占了股份的大頭麼?

  您,也是這新勢力的一部分,甚至是最重要的那個組成部分啊,這怎麼扯到黃袍加身上了呢?

  臣以為,只要官家您不昏庸,用介白的話來說就是——就是——.」

  「背叛大宋?」

  「對,看來介白跟您也是說過的,臣也以為,只要官家不背叛大宋,沒人會反,也反不了,他王介白絕對沒有那個能力,臣的軍械監也不能依他,您一道旨意很輕易的就能將臣這個他的結拜兄弟給換了。」

  「嗯,介白確實,也是這樣說的,那,若是臣當真晚年昏庸了呢?朕就該滾蛋了是吧。,「是。」

  李舜舉也並不避諱,直言道:「官家若是昏聵,則必然能夠看到兵諫,就好像今年過年時那樣,某種程度上,您確實是受制于禁軍了,對您的君權,確實是個限制,不過官家,臣斗膽問一句,您以前的君權,難道就沒受制於宰相麼?「

  「群臣會急,自然也是如此,以前,咱們大宋是官家和他們這些士大夫共天下的,以後,您要和咱們大宋的數十萬禁軍共天下了,他們能不急麼,狗屁的黃袍加身,他們一群沒帶過兵的腐儒分明什麼都不懂。」

  「官家既然恕臣無罪,臣不妨也將話跟官家您說開了,王小仙沒有反的能力,但若是官家您晚年昏庸,亦或者是——是—您英年早逝,主少國疑的話,禁軍兵諫,換一個皇帝倒是大概率的事,不過就算是換,也定然換的是趙家的官家,不可能換什麼王小仙啊。」

  趙頊:「原來如此,其實,這些,介白也是跟朕提過的,你能這麼直接跟朕說,朕很欣慰,只是如此的話,朕——也可以接受,下去吧,朕也要自己琢磨琢磨。」

  這還真不是李舜舉在胡說,一個不算太冷的冷知識,英國人搞大憲章的時候,基本就是東方的兩宋時期,而在大憲章之前的英國社會,生產力和社會結構方面,和北宋中後期其實是高度相似的,甚至北宋還走在了前邊一點點。

  王安石變法,本質上和英國的大憲章,社會矛盾上其實真差不多,只是恰好走向了兩條路而已。

  新興資產階級對限制皇權的意向確實是比較強的,但對換一個皇帝,確實是,沒那麼大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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