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只要能把王小仙送走,哪都可以有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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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只要能把王小仙送走,哪都可以有缺

  王安石突然發現其他大臣看自己的眼神變得和善了許多,尤其是以文彥博為首的保守派大臣們,跟王小仙一比,他王安石立刻就顯得眉清目秀,跟個好人似的了。

  卻是讓他情不自禁地暗想:【其實介白剛去河北的時候,新政推行也比現在順利得多,現在介白回來了,這新政—似乎又要重新變得順利了啊,呵呵】

  當然,王小仙的變法主張實在是太極端了,而且主要在軍政上,即便是王安石,也要做他的反對派,是一定要盡力阻攔他的,不過在王安石想來,王小仙想要實現他的政治主張,基本就等於是痴人說夢。

  連趙都未必能同意這樣的變法想法,王小仙是直接採取了兵變逼宮的方式的,而一個敢鼓搗兵變逼宮的臣子,趙作為官家,真的還能夠信任他麼?

  哪怕他真的是在為國為民?

  王小仙那擺明了就是要得罪整個士大夫階級的激進變法,即便是趙項真的失心瘋願意不保留的支持他,恐怕也沒什麼可行性。

  不提他王小仙是不是肚子裡還有哪些驚世駭俗的激進變法主張,就剛剛他提的,讓三衙重新和樞密院平起平坐,讓各路軍中重建都部署,甚至還要讓都部署反壓經略使一頭,這種事,別看趙滿口答應且沒人敢出聲反對。

  可他並不認為這事兒就真能推行得動,這不是相當於是讓武將去管理軍隊了麼?實在是過於荒謬。

  十之八九也就是做個樣子,真落地的時候,一定是會變形的。

  可這就把他給顯出來了啊,他還真不信王小仙有機會能親自主持這個變法,那麼十之八九,這差事一定還是要落在他的頭上的,而有了王小仙的前車之鑑,恐怕就連文彥博那個老東西,也一定會對他的變法鼎力支持吧?

  這不就好起來了麼。

  原本心情還很是陰鬱的王安石,這會兒已經忍不住在心裡哼唱小曲了,若不是實在是場合不合適,其他的所有人包括趙項在內全都陰沉著臉,他都要忍不住開心地笑出來了。

  卻說趙項和這些大臣們回了政事堂,各懷心思,趙項本人的城府卻是沒那麼深,不等落座,便忍不住問道:「你們怎麼看今天的事情,朕已經答應了王介白,是不是真的要推行他的新法,讓三衙從此之後,也和樞密院並駕齊驅?」

  「官家,此舉萬萬不可啊!武人跋扈,且不懂忠義之道,官家若是當真因此便妥協放縱,只怕日後,他們稍有不順,便要再行此逼宮之事,如何是好?朝廷的法度何在,威嚴何在?」

  一直很少出聲的韓絳突然冷不丁地道:「王小仙如此逼迫君上,分明是亂臣賊子,該殺!」

  眾人聞言,居然都在面上浮現出了讚許之色,就連趙項,也沒有出言反對,而是面露沉思之色。

  韓維留意著趙項的表情,道:「該殺也不可能現在殺,這次的兵變就是比劃一下,王小仙若是死了,下次兵變也許就是真的了。」

  「況且這王介白到底不是為了私利,反而真的是一片公心,此人心中有民,有軍,確實是在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只可惜他心中只有天地生民,看起來,是沒有我大宋的江山社稷,和對官家的忠心罷了。」

  眾人聞言依然是紛紛點頭,這韓維這麼說,也很有道理。

  真殺王小仙也不可能現在殺,這其實也是共識,王小仙故意作死,也知道不可能馬上死,而是打算讓趙項和滿朝的其他大臣都有個想要殺他的念頭,等過了這一陣,下一次他再作死的時候,再新帳舊帳一起算的。

  趙項的臉色陰沉,也看不出喜怒,對這倆兄弟這麼唱雙簧的反應也是不置可否,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只是道:「如何去做?才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給這京內京外的禁軍一個交代?王介白若是要親自主持此事,你們誰能糊弄得了他?」

  卻見元絳主動站出來道:「臣以為,王介白不該主持此事,他到底是去年才剛進的進土,臣以為他這人固然是聰慧絕頂,能力毋庸置疑但是缺乏經驗,閱歷淺薄,這總是不爭的事實,況且他王介白口口聲聲的說,軍隊應該交給軍人管理,那他王介白本人,難道就不是文臣了麼?」

  「臣以為,既然是要增加三衙權柄,那就應該由李璋,賈逵和郝質,這三位大帥來親自負責,軍隊上的事,這三位大帥難道不比他王介白更懂軍事麼?他王介白本來的意思,不也就是要還軍權於衙帥麼?」

  群臣紛紛稱是,都覺得元絳這建議十分可行,雖然也都看得出來,他的本意是救王小仙。


  王小仙要是真敢主持這事兒,他就真死定了,但如果他只是提議,由三位大帥來做,那就不一樣了,王小仙也說不出什麼來。

  是你自己說軍隊應由軍人管的。

  那些底層士兵們也一定會滿意這個結果,他們懂個屁呀。

  三衙大帥,確實是名義上,也是理論上,大宋武人的頂點。

  但也只是理論上而已了。

  北宋的法度,從來也不是一成不變,趙匡胤雖然有意抬高樞密院而弱三衙,但三衙大帥在太祖朝到底還是毫無疑問的實權實職,但等到眼下這個熙寧年間的時候,這三大帥幾乎已經全成了養老職位了。

  就算現在朝廷明詔讓要讓這三位大師增加權柄,這三個人,又有看足夠的威望和能力麼?

  李璋,這是外戚出身,仁宗皇帝的表弟,從小跟仁宗關係好,功績麼,不能說沒有,但要說有吧,也就那麼回事兒,一生最大的貢獻是扶保英宗皇帝繼位,京東路鬧盜匪的時候特也出去殺過盜匪。

  沒了。

  之所以三衙大帥里有他一個,是因為另外的兩個都是西軍出身,朝廷可能是覺得如果三個大師都出自西軍的話不好看。

  反正現在三衙大師,就和判兵部事,兵部尚書什麼的一樣,他們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這所謂的天底下身份最高的三個軍人,現在到底還能管什麼。

  賈逵和郝質都是西軍出身,功績也就那樣,西軍眾將領中談不上出彩,也就是不好不壞,一個曾跟隨狄青討伐過儂智高,一個跟文彥博討伐過貝州王則,威望功勳在西軍中絕不是有多耀眼的,但勝在這倆人都比較聽文官的話,當這個大帥其實頗有些回京養老的意思。

  這麼三位大帥來負責此事,能服眾麼?能把事情辦得明白麼?能頂得住來自文官集團的壓力麼?

  要知道權力這個東西,並不是怎麼規定,你就有怎樣的權力的,還是那話,如今這個熙寧二年,三衙大帥的職責,權柄,理論上和大宋剛開國時是一模一樣的,這個法就沒變過啊!

  理論上,這三位的權柄應該和宋初時杯酒釋兵權之前的慕容延釗,韓令坤,石守信等人是一模一樣的才對。

  我大宋什麼時候削過你們三衙的兵權啊?

  官職,就在這擺著,但是一個官職到底擁有多少權力,還是要取決於誰來做,取決於發展,取決於很多東西,不是說規定了你有權你就有權的。

  印度憲法還規定自己是xX主義國家呢。

  說白了,這些個大臣都有近乎十足的把握,這事兒落在這三位大帥手裡,是比較好讓他們拿捏的。

  都欺負他們一輩子了,再怎麼折騰,他們又能折騰出多大的浪花來?

  當然不可能什麼都不變,樞密院肯定也還是要讓渡一點,哪怕是象徵性的,朝廷也必然要給三衙增加權柄,但一個權柄到底是實的還是虛的,這裡面學問大了去了,還是那話,底層的兵卒他們文懂個屁啊。

  再說他們本來就是因為裁軍才湊一塊兵變的,都是王小仙在中間瞎挑事兒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只要暫時別裁軍了,自然他們也就不會鬧了。

  並不需要特意去設置什麼障礙,說實在的,大宋的文官官僚體系已經很成熟且龐大了,這三位大帥的能力在這擺著呢,十之八九這件事的推行一定會是一片狼藉,到時候自然還是需要一位相公,比如王安石這樣的變法派來「輔佐」他們。

  說白了,真要是由武夫來做這件事他們也就不那麼擔憂了,文官官僚階級是很牢固的,別說這三個沒什麼威望的,就是從西軍中把相對最高的郭逵給調回來他們也不怕。

  他們就是有點怕王小仙,只要這事兒不是王小仙親自搞,誰搞,他們都無所謂。

  曾公亮突然站出來道:「臣以為,為了安撫軍心,或許朝廷可以考慮恢復殿前司點檢之職?」

  趙項一愣:「殿前司點檢,這不是太祖——好,朕准了。」

  這趙一點就透了。

  殿前司點檢,這是趙匡胤黃袍加身之前的職位,大宋開國之後只有慕容延釗短時間的做了不到半年,杯酒釋兵權之後這個職位就沒了,就和李世民之後世間再無尚書令是一個意思,這個職位到底還是極其敏感的。

  可是問題是眼下這個時候,殿前都點檢還有意義了麼?

  趙匡胤能夠黃袍加身,是因為他是趙匡胤,不是因為他是殿前都點檢啊,換了五代那種背景,張永德那種庸人如果不罷,他一定會背中八箭自殺而死。


  而換眼下的這個大宋,把這個位置給一個威望不夠的庸人,比如三大帥中軍功最小,威望最低,歲數最大的李璋來做,依然不耽誤他做文官的走狗。

  甚至十之八九只會讓他更加的謹小慎微,更加的慫,不乖的時候他們這些相公直接著他的臉給他來上一句:點檢是欲學太祖嗎?

  嚇不死他。

  如此,他們對下邊的兵卒自然也算有了交代:我們是真想軍改啊,你們看,我們連殿前都點檢都給恢復了。

  說不得其他那些實在的就可以不用改了。

  趙項點頭表示認可,而後問道:「那,王介白要如何安排?他從河北回來,現在身上是沒有實際差遣的。」

  眾人一時面面相,卻居然誰也沒敢說話。

  趙項:「介白為人剛正,讓他進御史台如何?」

  「不行!」

  「萬萬不可!」

  「不合適不合適。」

  所有人,卻居然是齊齊出聲,包括王安石和元絳在內所有人都不同意。

  王小仙這種人要是進了御史台,那還不天天彈劾人,把官場給攪的雞飛狗跳啊。

  司馬光:「介白的能力,功績,名望都沒問題,又有三品賜服,再讓他留在史館,那就實在是太不合適了,按說,當為大臣,要不讓他—試試知製造。」

  王圭:「這世上哪有二十多歲的大臣?王小仙去年的進士,今年知制麼?況且他是鎖廳的明經出身,豈能擔此文華重任。」

  一旁,一直都低著頭始終不怎麼說話的知制誥呂惠卿這會兒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道:「王介白要是來,在下倒是願意退位讓賢,就是怕他脾氣太直,會衝撞官家。」

  眾人紛紛點頭,都認為這王小仙,幹得出這樣的事。

  知製造分內製和外製,說白了就是幫助官家草擬詔書的,內製有時候會由翰林學士兼任有時候不會,和翰林學士一樣都是服務於皇帝本人的幕僚系統,這在唐代就是內相,宋代也算半相了,也不一定就只是一個人。

  當然,有些官家入宮不著調,搞這種內侍近臣整日裡研究寫詩畫畫,也是可以的。

  呂惠卿本來不想在今天這樣的場合出來說話的,他畢竟資歷還淺,但好傢夥,這再不說話他們居然就要讓王小仙給自己當同僚了?

  以王小仙的強勢,過來之後那還不欺負死他呀。

  曾公亮:「王介白—說真的,這人雖然桀驁放肆,正如韓學士所言,心中只有天地生民,而沒有官家和社稷,然而論能力,這恐怕是無人能夠質疑的吧?此人,確實是大才,奇才,是我大宋神劍的。」

  「然而劍開兩刃,傷人傷己,此人正是因為有才學,所以恃才傲物,嗯——-呵呵,說真的,老夫若是在二十歲的時候有這本事,也會狂的,他至少不是什麼奸惡之人。」

  「之所以他做事的時候會這般的沒有輕重,恐怕也跟他沒有閱歷有關,王學士說的對,這世上安有二十幾歲的內相?我看,介白現在最需要的是歷練,而不是著急現在就委以重任。」

  「自古以來,良相起於州府,他王介白還這麼年輕,官家也一樣是正當青年,要當大臣,又何必急在一時呢?沒有州郡的治理經驗,真的可以治理好國家麼?」

  一眾的大臣連連點頭,都認為曾公亮說得極好,極有道理,全都贊同了他的這個說法。

  一番話說得可謂是有理有據,道理也確實是對的,但是實際上,就是要把王小仙給踢出去麼。

  王小仙現在殺肯定是殺不了的,而且他到底是文官士大夫,那莫不如就把人外放,至少是做到眼不見心不煩。

  當然,外放之後還能不能回得來,什麼時候回來,那就要看趙到底是什麼意思了,但總之,滾蛋一天是一天麼,他曾公亮這個相公又還能做多久呢?他今年過完年都七十二了,明年就七十三了。

  到時候愛回來不回來,回不回得來也都跟他沒關係了。

  其他大臣也都跟他想的差不多,大家都是老登,正常來說的話外放出去當官,十年八年的再考慮回京的事反而才是正常的,十年八年之後大概率他們這些人也剩不下幾個還在位子上了。

  就連文彥博一聽這個都來精神了。

  把王介白外放?這好啊,他要是能外放的話,我就不急著辭官了。

  趙項掃了群臣一眼,道:「你們都是這個意思麼?王參政,元師?您二位也這麼認為麼?」


  王安石和元絳對視一眼,也都表示同意。

  王安石或許還有點自己的心思,元絳卻是也真心的認為,眼下這個情況,王小仙確實是應該外放。

  不管是出於躲一躲風頭,等風波過去之後趙項想起他的好了再回來,還是從他本人角度,他也確實是有必要在州府歷練一番。

  曾公亮不管真是怎麼想的,話說得確實是沒錯:王小仙剛二十多歲,著什麼急去當大臣呢?

  缺乏州府的實幹經驗,這大臣讓他當,他也當不穩當,更何況他那個激烈的性子了。

  趙項:「都同意,讓介白外放,是麼?也好,那—他應該外放個什麼職位呢?知縣?

  眾人紛紛搖頭。

  「介白畢竟是賜了紫袍玉帶,做過欽差的人,從知縣干起,那就太低了。」

  「而且王介白在江寧縣做主簿的時候,曾代行縣務,也並不缺治理一縣的經驗,沒有必要再從知縣干起了。」

  「那—知府?」」

  眾人琢磨了一下,還是紛紛搖頭。

  「有點太高了。」

  「是啊,我朝知府實權極大,所需要應對的事務也頗為繁雜,王介白未必熟悉地方上的相關制度規則,直接去做知府,早了點吧。」

  萬一直接去做知府,又搞出什麼大消息,沒兩年就回來了可咋整。

  「那要是這麼說的話,通判是最合適的了?」

  眾人還是搖頭。

  「通判確實是合適,但是他王小仙要是做了通判,哪個知府能壓得住他呢?」

  「元師,你覺得應該做什麼。」

  「府一級確實是沒有適合介白的位置,在路一級找一找是比較合適的,無外乎就是帥司、漕司、憲司、倉司,臣以為,是不是可以先做憲司後做漕司,熟悉情況了之後再去做兩任知府,這樣,咱們再調他回來做大臣,是不是就比較合適了呢?」

  這麼走的路自然會更紮實一些,而其他的大臣則無一不是紛紛叫好。

  一任漕司,一任憲司,兩任知府,三四一十二,這套流程走完就至少是十二年了。

  合理,很合理。

  宰相起於州府麼,這才是官場正道麼。

  十二年後,他們這些個老登,估摸著也剩不下幾個了,太好了,這樣的話他們都至少可以過十二年的消停日子。

  趙項:「這樣,那就依元師之意,讓他先做個大宋提刑官吧,哪些路的提刑有缺呢?

  你們回頭議一議,給朕報上來吧。」

  群臣連忙答應,教分默契的全部都暫時「忘記」了王小仙並不是明法出身,壓丞不懂律法的這個基本事實。

  只要能把王小仙送走,哪一路的提刑都可以有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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