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倒反天罡,搶班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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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倒反天罡,搶班奪權

  和上次百官大逼宮,其實程序上都是差不多的,不同的是上次百官大逼宮的規模說實在的還是小,才一千來人麼。

  這次就厲害了,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畢竟城外的那些人也是臨時組織,也不是京外禁軍都來了,城內這些更是如此,是一次完全沒有樞密院調動的出兵。

  但總之宮外的廣場肯定是跪不夠的,從宣德門外算,整條御街都已經跪得是密密麻麻,一直跪到了南薰門,甚至是南薰門外,出了汴梁了還跪了好大一坨,徹底阻塞和癱瘓了整個汴梁的交通。

  此事,其實也是給趙項好好地上了一課的,那就是在恢復場院,搞出了軍戶代表,這軍隊,確實是遠遠沒有以前的好管理了,也確實是恢復了一些五代習性的。

  軍隊刁蠻不忠,也並不只是表現在驕兵驅主帥,悍將逐君王這幾個字上,就比如今天這般,就為了一點流言語,他們居然也能幹出逼宮這樣的事情來。

  這在以前,沒有軍戶代表的時候壓根是不敢想像的,至少在擅淵之盟之後,真宗之後就是不敢想像的了,上一次有這種大規模的禁軍鬧事,那還是在真宗時期。

  大宋開國一百年,歷代皇帝無一不是花了大心力去馴服軍隊這頭猛獸,層層加碼,在上面套上了層層伽鎖。

  他倒好,這一茬直接就將那鎖直接給拆開了大半。

  情不自禁地想:【軍隊跋扈至此,何以治之?只是因為一些流言語居然就敢做這樣的事情,這天下,又到底是誰的呢?若是後世子孫無能,這般的場面多來上幾次,我大宋豈不是照樣還是要滅國麼?】

  人麼,永遠都是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的,當初王小仙PUA他搞變法的時候,說好了是要和兵卒禁軍共天下,說好了是趙姓可亡而宋不可亡。

  然而真是事到臨頭,看到了禁軍在解除束縛,甚至還只是部分解除束縛之後的失控的時候,這心裡還是忍不住生出了幾分蜘和悔恨之意來。

  只是又一想到慶曆議和之恥,他在太廟還挨了鞭子,又強逼著自己將這些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甘蔗沒有兩頭甜,此事啊,哎~似乎也只有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趙項麼,這人是典型的間歇性曙滿志,但遇到困難了就會猶豫仿徨,遇到了打擊就會一不振。

  說白了就和你我他一樣,正常人一個。

  然而這其實也是封建社會的悲哀了:大部分的時候,昏君是沒那麼多的,皇帝這玩意,大多的能力水平甚至還確實是高於普通人,可是雄主明君,也一樣是鳳毛麟角啊。

  可問題是坐在這個位置上,哪怕是想要幹個及格,你就絕不可以只是一個普通人。

  不過這趙項好列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儘管會因為困難猶豫,但往往還是能咬緊牙關繼續走下去的,他在歷史上就是這麼個表現,其實沖這,他在能力心性上其實是超過絕大多數正常人的了。

  一見到宮門開了,官家出來了,儘管這些鬧事兒的位置都比較靠後,卻還是紛紛都表演了起來。

  一名老兵手裡也不拿武器,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駐京的還是京畿的,奮力的就沖了過去,脫了衣服露出了赤膊上身,離著老遠被人攔住卻依然大聲地喊道:

  「官家您看啊「老夫從軍四十年了!上過八次戰場,次次都負傷,您看我身上這傷啊,我為了大宋受過八次的傷啊,您說您現在不要我了我上哪去啊~」

  類似的還有很多,只是大多數人都不足以闖到足以讓趙項聽見聲音的位置上而已。

  串聯的時候說的是什麼清君側,好像是奔著王安石來的一樣,但其實誰都不傻,都明白是咋回事兒,下面亂糟糟的亂成一團,就沒有一個人是衝著他王安石喊話的。

  卻見趙深吸了一口氣,很快就將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拋在腦後,甚至還能夠沉著應對,道:「你們不是有代表麼?你們信得過誰?讓誰來上前說話。」

  於是過了不大一會兒,卻見身穿一身紫袍的王小仙笑呵呵地上前,對他拱手欠身一禮:「官家,新年快樂啊。」

  「我還快樂?」

  這趙項原本火都壓下來了,一見到王小仙,見到他居然還敢笑,這個火啊,它騰得一下就又重新起來了,順手之下也沒什麼東西,從腰帶上解下一個香囊兜頭就朝他砸了過去。

  王小仙低頭閃過。

  「你還敢躲?」


  「那不躲的話被砸到不是疼麼?」

  趙項大怒,上前抬腳,就要親自去端王小仙,王小仙則是掉頭就跑,君臣倆人居然愣是在宣德門外的這一處小廣場上跑起了圈,看看跟鬧看玩似的。

  「站住!不許跑了。」

  「那您答應不打人我就站住,要不您直接下令弄死我吧。」

  「王介白啊王介白,你真的是有病是吧!朕對你還不夠好麼?朕難道還不夠信任你麼?你就是這麼當忠臣的?」

  「那還怎麼當啊,事事順著您的才叫忠臣麼?那您心裡忠臣和臣的區別是啥?」

  「我—你——.你給我站住,讓我踢你一腳解解氣。大過年的你不讓我好好過年,啊?」

  王小仙一邊跑一邊說:「誰不讓您過年了啊,我不是也要過年?可是您過年,他們就不過年了麼?我也知道您對我信賴有加恩重如山,可是我若不替他們出頭,誰能替他們出這個頭了?你讓他們的年怎麼過?」

  趙項:「軍隊臃腫,兵,這不是當初你跟朕說過的麼?難道我大宋不應該裁軍麼?」

  「應該啊,太應該了啊,那是不是應該安頓好了再裁呢?他們已經為咱大宋流過血了,咱們不能讓他們流血之後再流淚啊。」

  趙項聞言小聲嘟曦道:「幾十萬人,怎麼安置啊,又怎麼可能去妥善的安置啊。」

  王小仙聞言也是收起了嬉皮笑臉,神情嚴肅地道:「官家此言,在臣看來,其實就是兩個字:懶政而已,只因在官家眼裡,變法大業,遠遠重於他們這些將土,只因在官家眼裡,這些許將士的性命生活,比起大宋的江山社稷,根本就是分文不值。」

  「臣斗膽,敢問官家,在官家得知了禁軍兵亂之後,是否有過後悔的情緒呢?」

  「哼,介白你這就將朕看得太輕了,朕豈是這種反覆無常之人?」

  「沒有就好,官家,有一得必有一失,臣以為,禁軍將士稍微有一點思想,並不一定就是壞事,也只有他們,能對官家起到一定的監督,監管作用,您看,這不比御史罵您兩句強多了?臣希望,官家您可以,也應該,在治國的時候謹記今日,常懷一顆敬畏之心。」

  趙項:「...—」

  「不說這個了,今日事,你就說,怎麼辦吧。」

  「今日事,不是已經結束了麼?將士們目前還是信任官家,也信任臣下的,只要官家您答應裁軍時一定會妥善安置,他們自然就會退去,只要官家牢記君無戲言這四個字,我大宋中興,定是指日可待啊。」

  趙項見狀,瞅了遠處黑壓壓的兵卒一眼,卻是讓王小仙近前,對他小聲地道:「朕如何不想要妥善安置呢?可是如何安置?這事既然是你搞得,那你說,要如何才能安置得了?真的有能夠妥善安置的方法麼?」

  「為何沒有?只是做起來會難一些而已,可這世上正確的事情本來就是難的,明君和庸君的區別就在於此,明君會做明知道難,但正確的事情,而且會咬緊牙關,決不放棄,做不成誓不罷休。」

  「官家想要裁軍,臣以為必須要先肅查軍中所有吃空的現象,軍中到底有多少空都還沒有查明白,還裁軍,裁什麼?裁下去的會是空還是兵卒?會不會裁下去的都是真能打仗的老兵而留下的都是將領的家奴?」

  「臣以為,官家您既然已經開始查文官的貪腐了,這武將的貪腐,也不可不抓,不能不抓,整肅軍紀,方能服眾。」

  剛說完,卻見身後的文彥博忍不住站出來打斷道:「介白有所不知,軍中素來如此尤其是西軍,不吃空,便是連指揮使的手上都沒有錢,此事其實已經是軍隊戰鬥力的保證了,官家,臣以為若要查空餉,萬萬不可去查西軍,若查,則必然要生事端,說不得會遺誤大事啊。」

  王小仙卻道:「文相公,你既然知道我朝武將,幾乎人人都吃軍餉,那你能說明一下,武將為什麼非要吃軍餉不麼?」

  「哼,還不都是武人貪鄙。」

  王小仙沒有去和文彥博辯論,而是大聲地道:「官家,臣以為武人去吃軍餉,非是因為貪鄙,就是被他們這些文官給逼的!」

  說著,王小仙還往趙項後面的一眾相公們處一指,正好指向文彥博。

  文彥博向左挪動了一下,王小仙跟著往左移,文彥博往右移,他就跟著往右移。

  文彥博被氣得都罵粗口了:「直娘賊,這樞密使沒法幹了,辭官,必須辭官,過完年我就辭,老夫這麼大歲數了受你這氣?」


  說罷,文彥博重重地了腳,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上還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其他的群臣也是忍不住的在想:王介白是真瘋啊。

  畢竟他現在乾的這個事情本身,就是在打王安石的臉,是站在所有變法派官員的對裡面的,這一次,他明明和保守派是一頭的。

  人家文相公也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啊,這不是就事論事麼?這怎麼還衝文相來了呢?

  而且他說的那個話,擺明了也又是一輪地圖炮,不把這滿朝大臣全都得罪一個乾淨,他是不是心裡就不舒服啊!

  趙項皺眉:「休要再胡攪蠻纏,今日,當著這麼多將士,還有這麼多大臣的面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麼說武將吃空餉,是被文官逼的?這又是哪來的歪理?」

  王小仙朗聲道:「臣以為,其一,是因為兵權分離得太厲害,樞密院諸事盡攬,但又偏偏傲慢無知,裡面全是文官,與武將武夫並不能一條心,原本太祖朝重樞密院本是為了讓樞密院和三衙共事相互制衡,可是現在呢?三衙還能制衡個狗屁啊,臣今日斗膽問一句,三衙大帥,到底是管事兒的,還是養老的?」

  一旁,卻是連王安石也不禁慚愧地低下了頭,因為按照他的設計,將兵法推行之後,還要繼續進一步的擠壓三衙的權柄,完全改為樞密院直管。

  王安石也不知道王小仙到底對他的將兵法了解多少,但卻總覺得,這好像是沖他來的「臣以為,樞密院來管理軍隊,而樞密院多是文官,這就必然導致彼此之間上下失調,樞密院的官員大多不懂軍務,而懂軍務的人卻沒有上升空間,報國無門,樞密院所謂的管理,都只是文書管理罷了,文相公,下官敢問一下,樞密院每年會派多少官員去實地巡查啊?」

  文彥博坐在地上,哼了一聲,卻是轉著屁股背對著王小仙,不去理他。

  老頭兒到底還是老道,知道這個時候和王小仙要是辯論的話,陷入自證的漩渦。

  樞密院連官帶吏一共也才不到一百個人,巡查個屁啊巡查。

  「一些文官,遠在東京,指望只憑管理手中政策就能管理軍隊,這是在幹什麼?官家,不止是樞密院都是文官,軍中真正的大帥也都是文官,那就是經略使,自仁宗皇帝之後,軍中經略使往往還多由所在知府兼任,文武一肩挑了。」

  「因此一府之利益,盡入文官之手,這就導致將帥手裡沒錢,而且往往地方上的經略使還會縱容,鼓勵武將吃空餉,喝兵血,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更好的控制這些武將,反之,中層武將要是真得軍心,他們反而就管控不住了。」

  「再者,在於官家您對他們有意相逼。」

  「朕?」

  「朝廷所推行的『封樁缺額錢」制,實乃是變相鼓勵軍中吃空餉啊。」

  「這不正是管理吃空餉的法子麼?」

  「管個屁。」

  「朝廷的本意是,軍中只要有了缺額,一定要及時上報,朝廷則可以少發一份軍,然而這政策真的到了軍中,必然是要層層加碼,往往會變成了指標性的工作任務。」

  「將領為了完成工作任務,會故意不補兵額,對逃兵行為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上虛報,謊報,致使如今兵冊一片混亂。」

  「官家,樞密院管理軍隊,靠的本來就是帳冊,若是帳冊不但亂了,反而是被有意放縱的亂,這所謂的管理,又要如何談起呢?」

  「最後,就是因為軍實在太低,西軍空尤重,就是因為將士們只能通過吃空來維持生計,武將無財,無以使兵,可是為何武將無錢?不就是因為知府都是文官麼?」

  「臣聽說范文正公在西北的時候能打勝仗,就是因為他捨得把府庫打開,願意用真金白銀來獎賞將土,可除了范文正公之外呢?為什麼別的文官做知府兼經略使就不願意發賞錢了呢?」

  「因為文官打了敗仗,並不影響升遷,但若是文官搜刮地主豪強之財,反而是要被罵的,如此,將領們不吃空餉,可以保兵卒呢?」

  「說到底,不管是文,還是武,官僚系統的貪婪,上掠國家,下劫百姓,臣以為,空餉之事不查,無以裁軍隊,而吏治不能清明,無以查軍餉。

  必須要掀起一場浩浩蕩蕩的反貪風暴,各路軍中的經略使,都部署,鈴轄,乃至於負責運輸軍糧的轉運使,統統全都要查。」

  「臣有策,其一,朝廷當重建三衙,讓三衙大帥與軍械監進行一定的聯動,讓三衙也在軍械監入股,擴大三衙權柄,至少,三衙和樞密院應該是持平的平等關係,錢糧撥付,監察審查,這權柄應該統統都還給三衙,官家,管理軍事的官員,必須要懂軍事啊。」


  「其二,臣以為應當削減經略使之職權,經略使雖可由文官擔任,但是各路禁軍之中,必須π亂反正,確保每一路都有常設的都部署,且都部署必須要由武職擔任,且,臣以為都部署的官職,必須要在經略使之上,應該是都部署管束經略使,而不是亨現在這樣,以文御武,此乃仁宗皇帝之亂政也!」

  聞言,趙項的面色不太好看,而他身後的那些大臣,一個個的臉色都仿佛吃了屎一樣,包括剛剛還偷偷取笑文彥博的王安石,這會兒也是氣得呼呼的瞪著王小仙了。

  這貨分明就是在帶私貨啊!

  分明就是在搶奪變法之中的軍改大權啊!

  這特娘的跟裁軍有什麼關係啊!

  這是怎麼嶗到這兒的?

  裁軍空反貪武在文上你繞了好大的一個圈啊!

  王安石本來還真以為王小仙這是出於樸素的道德觀在阻止他的裁軍呢,現在他才看明白,這分明是在阻他的將兵法,分明就是在搶班奪權了。

  可問題是你王小仙也不是武人啊。

  你圖什麼呀!

  你才二十多歲,一個文官,已經在軍中有這麼高的亢妨了,大過年的逼宮,逼宮的時候還公然在這樣的場合來提議這樣的一個軍改伍案。

  你要幹什麼啊?

  找死也不是這麼找的吧!

  這麼大規模的,這樣性質的軍改,真要是交撥王小仙來做,還是通過這種逼宮的形式搶的權力,趙項但凡要是個正常人就不可能不忌憚他。

  說白了他和王小仙都是要軍改的,但是王安石的將兵法是主張將「更成法」廢掉,中基層權柄放撥武夫,但是上層卻是更緊的握在文官手裡,索性要廢掉三衙,乃至於廢掉都部署的。

  說到底王安石到底是文官,說是軍改,但屁股在那擺著的,想的還是文官的利益,也並不信賴武將。

  而王小仙是完全相反,他雖然也是文官,但王安石實在是搞不懂他為什麼會一屁股坐在武將那邊,今天這一席話,可以說是地圖炮將全大宋所有的文官,尤其是所有帶兵的文官全都撥得罪了。

  倒反天罡!

  這種事就算要做,能在這種公開場合大聲的,當著幾十萬將士和這麼多文官大臣的面說麼?

  【王小仙啊王小仙,你是純作死啊】

  【不是聊裁軍的事兒麼,怎麼就變秉搶班奪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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