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為了大宋,不得不跟李肅之火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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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為了大宋,不得不跟李肅之火併

  「上使請看,這便是河閘了,高三丈,可斷水流,絞盤盡由粗木所制,轉動時,需要三十名力士。」

  莫州,一名遼國的官員正在驕傲地向王小仙展示著他們的河閘。

  這玩意也叫船閘,簡單說就是一塊用繩索和絞盤製作的簡易閘口,純人工,開關都要靠大力士硬擰。

  此時的燕京城外,已經是忙忙碌碌,無數的人頭攢動了,而遠在莫州這邊,各種溝渠卻是也都以一天一個樣的速度正在快速推進,客觀來說施工效率之高,讓王小仙這個現代人都覺得驚嘆。

  甚至就連這遼國的水利技術,在王小仙看來也是頗為值得借鑑和學習的。

  因為地理的原因,遼國的水利設施修建數量是遠不如宋代多的,和唐代就更沒法比了。

  然而遼國的水利設施大多都集中在南京周邊,河北平原因為開發的早,本身老祖宗留下來的水利設施既多,又很完善,所以遼國的水利設施主要還真是以挖各種溝渠為主。

  比如典型的遼河灌溉渠,燕京漕渠等,還獨創了高寒灌溉法,就是通過開鑿線渠接引雪水來保障春季水源。

  而反觀宋國的水利工程,大多都是防洪,防海,防滲,以及各種圍湖造田,因此純從開鑿運河的這種純水利工程來看,反倒是宋不如遼了。

  「官家給我回了詔書,同意了先修白溝河段的運河,這個運河修完之後,跟你們進行連結,到時候貨物就能直接從黎陽,只經過雄州報關中轉,就能夠直抵你們的南京城下,到時候修白溝河運河的時候,還望諸位多多襄助,尤其是水利方面的技術工匠,還請務必借我們一些,我們會給錢的。」

  「呵呵呵,上使言重了,些許工匠而已,值不得幾個錢,只是聽說你們大宋官家,只批准了這白溝河這邊的運河修建,這黃河漕運卻是沒有,而且這跨國漕運終究還是要在雄州過關,這哈,哈哈,我就說麼,朝中那些個契丹蠻子還有人說這是你們宋人在藉機為了北伐在做準備,怎麼可能麼,咱們宋遼兩國,是兄弟之盟,又怎麼能真想著北伐這種事情來呢?」

  王小仙:「....——.—..—.」

  被直接了一下,卻也是無奈,誰讓自家大宋在這方面確實是不爭氣呢。

  太廟斥祖,大話都吹出去了,現在是遼國讓你修河,允許你直接把運河修道幽州城下,可你不敢啊。

  給你機會你大宋也不中用啊。

  只能嘴硬地道:「黃河運河的施工難度哪裡是這河北方向能比的?落差大,泥沙多,稍有不慎,若是再讓黃河改道,不知要淹沒多少百姓田地,自然需要從長計議,一段一段修麼,這又怎麼能急呢?」

  「是哦~,那你們的白溝河段,又打算什麼時候動工?我們這邊好提前籌劃斷水,工匠肯定不是問題,但是你們也得抓緊一點,否則等冬天過了,春天積雪消融,流量大了我們想斷也斷不了了,再說也不可能斷,我們也要顧農時啊,那要真這樣的話,我們這運河不是白修了麼。」

  王小仙愈發的無奈,有一種被人當眾打臉,但還絞盡腦汁都想不出能怎麼駁斥的感覺。

  也只得道:「劉兄所言極是,確實是我們大宋慢了,回去之後,在下一定督促成行,定不會太拖了工程的後腿。」

  挖苦兩句就挖苦兩句吧,大宋的效率確實是不行,尤其是涉及到這種大工程的時候,相比於燕雲這種半莊園半封建的社會經濟結構,大宋這種市井社會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更何況,這個劉霖還是劉三的親侄子,人家這是為了叔叔抱不平呢,罵兩句罵兩句吧,你既然現在求到人家頭上了,那還能不讓人家出出氣啊,那能咋整,怎麼看這事兒都是他們大宋理虧。

  劉家是燕雲四大家族之一,地位上應該是僅次於韓家的遼國第二大漢姓,當然,說是四大家族其實也是給臉上貼金,另外三個加一塊其實自始至終也到不了韓家膝蓋的高度,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遼國內部的實權漢人家族。

  他們家一直堅持是詩書傳家,是遼國漢姓中極少不倚仗軍功,而且世代都出進士的家族,幾乎每一代都能做遼國的翰林學士且出過宰相,是專門研究儒學的,因此跟大宋這邊交流極多,凡是和宋國外交,談判,除非是那種特別大的大事會由後族的人親自負責之外,其他大多都是這昌平劉氏負責。

  多年以前,他叔叔劉三因為寫詩拍馬屁拍的好所以娶了遼國的公主,因為和公主兩口子感情不好所以帶著小妾去投奔了宋朝。


  這件事兒往深里看其實也是遼國皇族和後族矛盾的縮影,後族衰落了麼,而劉家一直以來都是後族最忠實的馬仔,耶律洪基現在也正在跳過後族親手扶持漢人,也就是扶持四大家族之外的中京竇氏和析津李氏,其中的析津李氏和他們昌平劉氏的生態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按照歷史上那些門閥地主的尿性,自然也該一腳踏兩船去了。

  這劉家因為幾代人都是負責對宋外交和談判的,因此在宋朝這邊朋友特別多,同時也都是玩儒學的,劉三的叛逃其實是有著很濃的投石問路性質的,不止是他們劉家,很可能四大家族都是看看的。

  甚至很有可能連後族,也就是蕭家都是關注著這事兒的,宋國只要想的話可以很輕易的通過這劉家進一步的聯合更上面的後族蕭家。

  結果宋仁宗卻把人綁起來給遼國送回來了。

  這劉三現在還在人家耶律洪基手裡活的好好的,時不時拎出來花樣羞辱一番給其他漢人看看勾結宋朝的下場呢。

  這事兒他們劉家辦得忒理虧,而且證據太足了,根本無可抵賴,後族也不好保他們,從此之後本來就家道有些中落的昌平劉氏更進一步的遭到了打壓,現在已經徹底被新秀析津李氏給壓住。

  不出意外的話以後只會越來越衰敗,徹底退出遼國漢姓世家的行列了,而那些原本依附於後族,有心想試著一腳踏兩船,跟宋國接觸接觸的漢地豪強,也紛紛都把那另一隻躍躍欲試的小腳給收回來了。

  (四大家族都是跟後族的,李家和竇家是跟皇族的,史書上說耶律洪基重用漢人,指的是以李竇兩家為代表的新漢族,老四家在他手上都被打壓)

  「劉兄,我大宋最近新搞了一種新的墨水,是用桐油秘制,此墨重而結實,黑中泛紫,層次豐富,濃淡過度自然,乾燥快,退膠慢,成本便宜,只有墨香遠不如松煙墨,但兼容性極好。」

  「我們那邊,正在嘗試往裡面添加麝香,冰片等珍稀之物,以增其香,融合得極好啊,換言之此墨要說便宜,不加調味的,會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兒,但書寫效果極佳,即使是賣到咱們這兒來,批發價,一貫錢十斤沒有問題。」

  「而如果是高端的墨,也就是加入了冰片,麝香等香料,嗯,以後說不定還可以試試看加入其他東西,價格就說不準了,看您吧,昌平劉氏是我們大宋這邊老朋友了,又是世代翰林,詩書傳家。」

  「這個油墨工廠,說起來跟我也有些關係,其內部的工人也幾乎全部都是禁軍的家屬,應該還是管控的住的,您若是有興趣,我可以做主,從此這些油墨的獨家銷售之權。」

  劉霖一愣,皺眉道:「若是遼國這邊有人仿製怎麼辦?」

  「這東西最主要的原料是桐油,桐油的原料是桐樹,而桐樹主要是生長在長江流域的,不耐寒,在遼國不可能種得成的,目前的油墨加工雖然在河南,但將來規模大了,一定也是會將工廠開在江南為主的。」

  「你們遼人要制墨當然可以,但是進口桐油再去燒制,成本就肯定下不來了,至少三五年之內,我們大宋的油墨生產是可以控制住的,以後就算在江南多開一些桐油墨廠,也會儘可能的恢復場院進行軍管。」

  「只要你們劉家加價不是太狠,也別賣的太貴了,十年吧,十年之內,這東西你們家就是獨一份,也算是咱們大宋,對你們劉家友誼的一點心意。」

  劉霖聞言,臉色也好看了許多,苦笑著呢喃道:「友誼麼,呵呵,希望,你們現在的官家長壽吧,謝天謝地,他才二十歲。」

  很顯然,這油墨生意便是王小仙代表宋朝,給他們劉家在劉三事情上的賠罪。

  不管怎麼說,劉家還是需要大宋的,王小仙也跟他明確的表示了,以後他們大宋這邊接待遼國使節的時候,會儘可能的只跟他們談,非得跟別人談的話,給出來的條件一定會比劉家更高。

  劉霖自然也不會和錢過不去,運河一修,以後他們跟宋人接觸的機會多著呢,立刻,那臉上的神情也就熱情起來,更是不再說挖苦他們大宋的話了。

  待兩人看完了水下去,劉霖更是道:「最近這幾天,莫州的那些兩輸戶們,似乎是有了一點動作,有那麼幾伙流寇,最近這段時間都跑回白溝河以北了,一直在遼境活動,而且似乎是在秘密聚集,這事情,蠻奇怪的。」

  今年的兩輸戶流竄做匪,這很正常,不過一般來說像今年這種情況,這些人應該以宋境活動為主的,因為大宋一方面是真有救災,二來大宋這邊確實也是比遼國這邊好搶,三來,遼國這邊的豪強還是更不做人一些的。

  宋代的地主豪強說實在的真就是還挺不錯的,只有河北的豪強最不是東西,而河北的豪強中又尤以瀛洲的豪強最不是東西,簡單來說就是離看遼國越近就越不是東西。


  因為遼國那邊的豪強更不是東西。

  半莊園經濟麼,佃農其實都是帶著農奴性質的,遼國這邊還有獨有的頭下戶特色,普通的燕雲漢人實質上和這些大戶的家奴區別不大,甚至法理上也都是貴族老爺的奴隸,生殺大權本來就都在老爺們的手裡。

  所以正常情況,應該是大多往大宋這邊跑,能要飯的要飯,要不著的就搶,搶完了跑遼國這邊來躲一陣才對啊。

  集體性的往遼境跑,那就肯定是要干點什麼大事了。

  說著,劉霖頗有些神情複雜地看向了王小仙。

  「啊,有這樣的事,那看來十之八九,我推測的不錯的話應該就是要衝我來的了。」

  「你猜到了?」

  「猜到了,瀛洲那邊,有人告訴我當地的那些豪強家族都有異動,軍中的幾個指揮使,也都在挑選心腹,秘密執行任務,我想來想去,覺得恐怕是有很大的概率,有人不想讓我回去了。」

  「原來如此,那,你要怎麼辦呢?你的對手似乎在保密這一塊上,做得不夠好。」

  王小仙卻是苦笑著搖頭,道:「壓根就沒有必要保密的,我現在就是明知道他們要殺我,我能怎麼辦呢?躲得開麼?」

  劉霖一愣,馬上就反應過來:「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劉家可以用私兵來保護你,雖說我們家現在也算是家道中落了,但是千餘名帶甲武裝,我還是拿得出來的。」

  王小仙搖頭:「多謝,心領了,但我不可能用,再怎麼私人武裝,也是遼人,燕雲漢人,現在也是遼人了,他們用宋軍來殺我,我用遼人保護,那我算是哪一頭的?太容易糾纏不清了。」

  這其實就是問題所在了,李肅之等人這事兒辦的很急,保密性做的自然不會太好,王小仙也確實是察覺到了端倪。

  可是然後呢?

  察覺到了文能怎麼樣呢?他在遼國的一切行程都是公開的,身為大宋使者,在遼國境內幹什麼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呢,他做事也必須要堂堂正正,總不能換了裝跑吧。

  家醜還不可外揚呢,何況是國丑。

  所以王小仙更不可能跟遼國這邊的人借兵。

  他一個宋使,現在是宋兵要殺他,他去尋求遼人的庇護,是打算帶頭衝鋒,領著遼人殺宋人麼?

  假如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李肅之真的能搞出幾千兩輸戶,還是混合了精銳的幾千兩輸戶跟他打,而後被保護他的遼人殺死,那這個事情可太容易攪混水了。

  正所謂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麼,王小仙在士大夫這個階層里本來名聲就不好,反之,李肅之則是文武雙全,投筆從戎的典範,是我輩楷模。

  鬼知道到時候這個謠言會怎麼傳,自然的,他也很難拿李肅之有什麼辦法。

  惹不起那就只能躲了。

  可他要回宋,不繞遠的話大路就那一條,就算他願意繞遠,也無非就那麼三條路,堵他太容易了。

  至於說輕裝踐行走小路,且不說他不認得路會不會在山裡把自己給繞丟了,大災之年,山裡的路文哪會真的好走,山裡的野人不吃人麼?

  就算他從山裡的小路回去了,又能如何呢?能辦得了李肅之和那些河北豪強麼?你沒證據啊,你說人家要劫殺你,可人家沒劫你呀。

  反之,對於李肅之那些人來說,如果真的能弄死王小仙,那就算真有什麼證據,那也不重要了,就算趙瑣懷疑,甚至明知道是李肅之等人幹的,可那又能如何呢?

  鐵證是不可能有的,頂多只能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猜測,而且很有可能他死了之後宋遼兩國又重新摩擦起來,甚至是大打一仗了,這樣的話朝廷非但不能處置他們,甚至還得重用他們了呢,要是能打退遼兵,還得封賞呢。

  他王小仙本來不就是靠著以自殺相威脅,才逼得那不想打的遼軍撤兵的麼,只不過現在有人希望他真死,也真打而已。

  劉霖:「介白兄,您現在的安危關係到兩國戰和,此事,可不是你們宋國內部的事了啊,在下身為遼臣,既然有所猜測,就必須要上奏南院,我大遼,也必須要護衛你的安全。」

  站在遼國的立場上,你們宋人和宋人之間愛怎麼斗怎麼斗去,別死我這兒就行,過了高陽光你馬上就死,那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真有點什麼謠言,比如王小仙叛國賣國投遼之類的,他們可能反而還更高興呢。

  想了想,劉霖可能是看在油墨生意的份上,又補充了一句:「我可以建議,咱們以視察水文為名,讓留守派兵護衛你稍微繞一下,經天雄關過關,至雄州,劉防禦不是深州防禦麼?


  或許,可以讓深州兵馬稍微過界一點,在雄州接你,這樣,你至少是回宋了,而且你留在深州的話,有劉防禦保護,如果要對你不利的人只來自瀛、莫兩州,那您的安全應該還是可以保證的。」

  說著,劉霖還回過頭,看了自己的那個本家劉永年一眼。

  王小仙:「繞路雄州啊。」

  雄州的兵力其實也是歸高陽關經略使管的,李肅之這個經略使所管的並不只是瀛洲一州的兵力,而是統管瀛、莫、貝、雄、霸、冀、滄七州,外加永靜軍、保定軍、乾寧軍、

  信安軍四個廂軍,共計十一個軍州,只是這十一個軍州中瀛洲駐兵最多也最精而已。

  但是巧了,偏偏緊挨著瀛洲和雄州的深州就不歸他管,劉永年這個深州防禦使是歸定州路經略使管的。

  大宋啊,制度設計上真的是處處都在相互制衡,以確保絕對沒有人能一家獨大。

  所以劉霖的意思很明顯:由他們遼國派兵護送王小仙去雄州,然後由劉永年這個深州的防禦使從深州調兵,將深州的兵帶到雄州去接上王小仙,將王小仙接回深州。

  剩下的事兒那就跟他們遼國沒關係了,是再從深州去瀛洲和李肅之鬥法,還是乾脆直接跑到真定府,乃至大名府去直接宣布李肅之叛變,那就都是宋朝內部政治鬥爭了。

  李肅之也不是真瘋子,只要王小仙這個欽差回到了宋國境內,李肅之其實拿他也就沒什麼招了,真下令讓手下將土去殺天使,他手下人也不會跟看他瘋的。

  而劉永年這個防禦使也是真想跟李肅之這個經略使打,王小仙已經注意到,這貨的身體正在劇烈起伏,已經激動的不行了。

  這貨的心裡恐怕一萬個巴不得王小仙同意劉霖的建議,甚至更極端一點,想讓自己帶著他回了深州之後二話不說直接點兵去攻打瀛洲吧。

  很大程度上,北宋的文人如此防備武人也不是沒道理的,武人的身上,確實是總會有點唯恐天下不亂的勁兒的。

  搖了搖頭,王小仙還是道:「劉兄的好意,心領了,真的,這個提議也確實是合適,但是我不想這麼做,我還是要怎麼來,就怎麼回去,不止如此,我還得在莫州勘察水文,我是天使,不能失了氣度。

  2

  「為什麼?」

  劉霖不解地問道:「難道你的所謂氣度,比你的性命還重要麼?」

  「怎麼跟你解釋呢如果李肅之不想殺我,我其實反而才會很苦惱呢,現在這樣的發展,其實本來才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怎麼說?」

  「李肅之的官職太高了,莫說是我了,就算是唐公,只要李肅之不是公然造反叛國,貪污也好,草菅人命也好,都不可能對他出手,也出不了手,他還是士大夫,我們大宋的法度你一定是清楚的,走正當程序,我就算真能找到他的罪狀,但他只要不真的造反並且動了手,還得有鐵證如山的那種,流放去一個比較偏遠的地方去做知府,就已經是大宋法度和官場規則的極限了。」

  劉霖:「介白兄,你要是想死,麻煩您回了宋國再死去好麼?你死在遼國會很麻煩的」

  王小仙坦然道:「這個你可以放心,我已經做出了安排,就算我死在遼國,也一定能撇清你們遼國的干係,不管我死不死,這都是我們大宋內部的事,我保證,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算我死,李肅之也別想好過,十之八九,也要他跟我同歸於盡。」

  劉霖愈發的驚訝,且不能理解了:「你要以身作餌,拼著自己不活了,也要他給你陪葬?不是,我,你,你和這李肅之,仇這麼深麼?他弄死你親爹了還是怎麼的了?至於如此?若說是公憤,你們大宋比他壞的官員應該到處都是吧。」

  王小仙想了想,還是跟劉霖說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道:「我和李肅之沒有私仇,他在瀛洲所做的事在我看來,其實也是罪不至死,至少不是非殺他不可,所謂公憤,也就那麼回事兒,換了別人坐他的位置也未必就會比他做得更好。」

  「可是劉兄,你不覺得,在我大宋,李肅之這種人能做高陽關經略使,這不對麼,我查過他的履歷了,他是個純文官啊!他是李迪李相公的公子,入仕之後一直都是文官,縣令,通判,知府,剿過一些盜匪,山賊。」

  「在湖南當提刑的時候親自帶兵去剿過湖南當地的夔人土司叛亂,是,很英勇,很難得,身為一個文官,居然敢親自帶著兵去和當地蠻子拼命,我也覺得很佩服,因此被狄青和孫沔看上了,這很有道理,可是然後呢?

  狄帥征戰的時候他負責給狄帥籌備和運輸一下糧草,這就是狄帥的嫡系了?」

  「我不是說他沒有功勞,籌措糧草也是軍功的麼,狄帥的眼光也輪不到我來懷疑,可是就這,就這樣的履歷和軍功,由他來當這個瀛洲知府兼高陽關路經略使,這合適麼?」

  「自從仁宗皇帝以來,我大宋的文官權力越來越膨脹,已經膨脹到沒邊了啊,不怕您笑話,您看看我大宋現在的經略大帥,哪個不是文官?就連西軍,也一樣是文官為帥!也一樣用的是種世衡!」

  (種世衡是大儒种放的兒子,純文官入仕,和李肅之的軌跡是差不多的,甚至還不如李肅之呢,仁宗用人突出一個奇葩)

  「整個高陽關路,都他媽要爛完了,整個河北,也都他媽要爛完了,我大宋明明是抑制豪強的,卻唯獨河北豪強最是囂張,草菅人命,幾乎都快要趕上你們了。」

  劉霖:「...—

  「你問,就是大局為重,河北有特殊情況沒有辦法,各個都有烏堡都有私兵,朝廷投鼠忌器惹不起他們,就是害怕他們反了,你們遼人會趁虛而入。」

  「可我就不明白,河北千里平原沃野,且不算廂軍,僅禁軍,也駐有二三十萬吧?我就不明白,為什麼這河北的財富,土地,人口,全都進了這些豪強的腰包,而我大宋的二三十萬禁軍,卻只能吃糠咽菜,被這些豪強役使宛如奴僕,豬狗!你說這些豪強的私兵和烏堡,難道真的擋得住二三十萬的禁軍麼?」

  「我聽說,太祖朝的時候,河北是沒什麼豪強的,那時候河北稅賦雖重,但逃亡的人不多,那時候河北也沒有二三十萬的禁軍,但僅僅只是一個天雄軍的符彥卿,就能讓你遼國小兒夜啼。」

  「他媽的我大宋的河北雄師,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副德行了呢?連叫花子都不如,明明是當兵的,有鎧甲,有武器,卻要被本地的豪強予取予求,動不動還要被豪強殺全家?」

  「我想了很久,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有很多,但文官領兵,絕對算是一個,甚至是是最根本,最核心的一個。」

  「文官,是只能拉攏,安撫,甚至是討好地方豪強的,地方上的文官都是通過地方豪強來行使他們手中的行政權力的,而軍隊,在閹割了之後再閹割,閹割之後再閹割之後,不得不處處受制於文官,也就代表著他們必須受制於地方上的豪強。」

  「客觀來說,李肅之那人其實不錯,到底是宰相之子,狄青看重的人,人品道德方面其實不算太壞,至少遠稱不上十惡不赦。然而你看他這不還是鍵而走險了麼?他是不得不鏈而走險的,因為他是文官,文官,是只能依靠地方上的豪強的,他根本沒有拒絕的底氣。」

  「我一直都知道,河北這邊的情況和南方不同,不是他李肅之是壞人,所以瀛洲才爛,而是因為瀛洲這地方的豪強太惡,幾乎是我大宋最惡,所以逼得他李肅之只能做惡人,甚至是十惡不赦的惡人。」

  說著,王小仙背著雙手,遠眺大宋的方向,也不知是在給劉霖解釋,還是在給作為他臨時護衛的劉永年解釋,亦或者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我不喜歡這樣的大宋,不喜歡這樣的河北,更不喜歡這樣窩窩囊囊,廢物一窩的河北禁軍。」

  「官家會怎麼想我,天下人會怎麼看我,我都不管了,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痛快,我也知道文人領兵其實是有一定道理的,河北這地方確實邪性,『長安天子,魏博牙兵』的典故我也是知道的,梁唐晉三朝都是被河北藩鎮反噬才亡的國,我也是知道的。」

  「但我就是任性了,不管了,這樣的大宋在我眼裡亡了都不可惜,至少不是死在外人手裡的。」

  「我就是要找個機會,推翻河北這垃圾狗屎一樣的制度打碎了重來,憑什麼,三十萬禁軍要像狗一樣的被豪強欺負,到頭來還給出一個河北豪強強橫難治的理由?

  憑什麼朝廷的政策在其他地方都能推行得開,只有在河北死活也推不動,憑什麼王安石的青苗法在全國的其他地方其實推行的都還可以,唯獨在河北卻草管人命,生靈塗炭?」

  「就憑,河北豪強,素來強橫麼?」

  「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理由,推翻現在的河北軍政,李肅之,就是眼下最好的理由7

  「你幫不了我,你也不可能調深州軍來幫我,因為那樣的話就算我活下來,乃至於我弄死他李肅之,也沒有用,殺他一個人,不足以改變河北軍政的大局,不足以改變大宋,救大宋。」

  「我要殺李肅之,不能因為我的欽差身份,不能依靠朝廷的威嚴,恰恰相反,我要倚仗的,是這瀛洲,乃至河北的民心,軍心,不能是詔而殺之,不能是動兵剿之,不能是刑而殺之。」

  「我要殺李肅之,只有一條路,才能實現我的目的:煽動民眾,兵卒,跟他火併!」

  說罷,王小仙拍了拍明顯有點嚇傻了的劉霖:「劉兄,令叔之事,我萬分抱歉,但那會兒大宋還沒我,還沒官家呢不是?我說要收復燕雲,不是說說而已的,我若當真不死,也許,我真的能讓大宋重新強悍起來呢?」

  「昌平劉家的處境,我清楚,我們官家也清楚,遼國四大家中,只有你們在軍中幾乎毫無根基,世世代代全是純文臣,如今失了聖寵——呵呵。」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官家都能不死,真的能讓大宋再次強大起來,希望劉家,能再信任我們一次,再給我們大宋一個機會,可以麼?」

  劉霖:「你-你,你先真的活得下來再說吧,我看你是真瘋了,不讓我們遼人幫忙,就你身邊的這百十來人,就要和堂堂一方經略使去火併。

  瘋子,大瘋子,你真是個瘋子,你們那官家不殺你反而還重用你,也是瘋子,君臣倆一對兒的大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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