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朕登基還不到一年,怎麼就志大才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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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朕登基還不到一年,怎麼就志大才疏了?

  「你真在人家曹家招婿的時候逼人家駙馬爺賠錢了?」

  夜裡,王小仙在自家小院,宴請李舜舉和他新收的小弟錢乙,支了個紅泥小火爐,點著炭火,

  架著鐵網,刷上油烤一些小燒烤來吃,倒是也別有風味。

  這李舜舉還帶了一個年輕人,面白無須,說是乃是大內侍奉的黃門宦官李憲,王小仙來者不拒,只說既然是大哥的朋友那就也是他的朋友,熱情地拉著他一同坐了,給他烤燒烤吃。

  【李憲,這名字聽著好像有點熟啊,該不會是什麼歷史名人吧。】

  這也就是他這個相聲演員對北宋歷史真的是缺乏了解了,但凡是對宋史稍微研究一點的也知道,這李憲是後來五路伐夏時百萬大軍的主帥,

  而且在他看來,這個李憲,實在是也年輕的有些過分了,看著,至多也就二十多歲,好像跟小虎的年紀也相差不大。

  官家身邊伺候的伴當,這麼年輕的麼?

  不過王小仙也沒多想,太監麼,說不定就是臉嫩呢?

  這李憲,長得也是一表人才,看起來十分的帥,舉止坐臥,都能明顯看得出是練過的,甚至還頗有一些上位者的氣勢,剛坐下沒多長時間,便這樣問道。

  「嗨,別提了,我是被曹誘給拎著脖領子給扔出來的,他們也沒賠錢呀,於是我就一直拍著他們家大門一邊拍一邊喊『開門啊,開門啊,你有本事去鬥富,你有本事開門呀

  李舜舉聞言有些不住了:「人家曹家是將門,你這麼胡來,也不怕人家打你?

  「那他倒是打我呀,哎~,入他娘的,那曹誘,也不敢打我,被我得煩了,居然拿大糞潑我,多虧了我躲得快,差一點就給他潑上了,往自己家門口潑大糞,這也太狠了啊,然後我就慫了,

  這不,就找你吃燒烤來了麼,小蝶啊,你讓她們再烤一點豆腐,火不用太猛,多放蔥啊,這一串豆腐明顯火輕了。」

  「,知道了。」小蝶答道。

  王小仙這府上現在也有丫鬟了,還都是宮裡出來的宮女,正在幫王小蝶串串烤串,有了丫鬟服侍,這北宋的生活也終於是便利了許多。

  王小蝶是個懂事的,見李舜舉帶了陌生人來,也知道他們一定是要聊大事,便有意避開,教著這些丫鬟廚娘怎麼做王小仙版的燒烤了。

  就是那三個宮女出身的丫鬟中,有一人總是時不時的扭頭去看那李憲,而且神色明顯的不太對,表現得心不在焉的,她也沒當回事。

  「我是說,你為何拒絕官家的賜婚啊,當真是,不值曹家的人品家風麼?曹家是咱們大宋的頂級將門,出過兩任皇后,更不必說,宗親與曹氏聯姻不斷了,

  你說曹家的家風不行,那皇室又為何會與曹氏聯姻,是覺得皇室聯姻不重人品,還是眼光不行?你這般胡亂說話,不怕官家治你的罪麼?」

  李舜舉一個勁地偷偷給他使眼神,讓他好好說話。

  王小仙給李舜舉回了一個眼神,表示我懂,這李憲是官家身邊的人,位低但權責重大,甚至早晚是能爬到李舜舉頭上去的,讓他小心應對。

  於是衝著李憲點頭道:「是啊,咱們大宋自打開國從太祖開始,就一直在和將門聯姻,這本來就是杯酒釋兵權的代價麼,客觀來說,宗親聯姻將門,圖的是那點兵權做嫁妝,當然不是娶妻娶德啊,

  說實在的,咱大宋的將門發展到現在,哪還有個屁的正面作用了呢?說一句人品低劣,那都是輕的,有些將門分明就是混蛋麼。」

  聞言,那李舜舉瘋狂地在桌子下踢他,那李憲微微皺著眉瞪了他一眼,李舜舉立刻便低下頭去,什麼其他的動作也不敢有了。

  【看來大哥在宮中過得也不是特別好啊,按理來說,這李憲明明是他的後輩,資歷官職也都遠在他之下,怎麼感覺對他連點基本的尊重也沒有呢?

  哎」,一朝天子一朝臣,尤其是在他們這些太監身上,表現得可太明顯了,大哥官級雖高,卻也畢竟是仁宗朝的大太監了,到底是比不得這些本朝新秀】

  心裡這麼想著,卻是對眼前這個李憲愈發的討厭起來,將他當做是得志便猖狂的小人了。

  畢竟,你就算再受寵,我大哥是你的前輩,於國家也是有實打實的軍功的,官位也確實比你高,你表面上總得尊重啊?

  當然了,太監之間的事,王小仙也不可能插嘴去摻和,怕自己弄巧成拙,反而給大哥帶來麻煩。


  那李憲明顯也是有了一點脾氣,問王小仙道:「就算是將門之中確實是有人行事不端,然而我朝自開國以來,歷代官家親善待民,與民生息,愛民,當為歷朝歷代之最,這總是沒得挑吧?

  就算是有些力有不逮,所做不足之處,初心,總還是遠超前代的,我大宋,也是歷朝歷代最寬仁,最自由,文化最是昌盛的,這難道不是因為趙宋之仁麼?怎麼讓你說得,好像咱們大宋的歷代官家,只重實務,不重德行似的了呢?」

  王小仙:「噗吡,李憲兄弟呀,你,你可太逗了呀,咱們大宋的官家仁德?你該不會是把那些文人士大夫,為了吹捧官家胡亂寫的奉承之語,都當真了吧。」

  李舜舉:「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李憲回頭怒罵:「嗓子不舒服麼?不舒服滾一邊喝酒去,不要打擾我說事!」

  李舜舉連忙低下了頭,身子似乎還微微有些發抖。

  回過頭,對王小仙道:「我曾見過一首詩,說是我朝,『藝祖開基存正統,太宗嗣位守鴻名。

  真宗求治心尤切,仁聖臨民德益明。章獻垂簾扶帝業,宣仁嗣服繼天休。

  百年禮樂歸陶冶,萬國車書共冕。觀闕嵯峨募漢際,衣冠文物仿成周。群臣獻頌皆宸翰,四表來賓盡海。甘露宵零仙掌濕,慶雲朝護彩霞流。已知至治同三代,更喜神都勝十洲。』王小官人以為,這詩詞做的,只是在阿奉承,有所不當之處麼?」

  王小仙:「這詩是程顥做的吧,這般純舔的詩,你不會真當回事兒了吧,聽個樂呵得了,除了證明所謂的洛學二程,也不過是吹噓拍馬,奉迎的小人之流之外,還有個屁的用處?

  呵呵,當然了,李憲兄弟只是一個宦官,你信不信也無所謂,但願咱們官家別信了就好,信這個,那他也就是個昏君了。」

  那李憲,臉上騰得一下就紅了,看上去十分的羞惱。

  「那你是有什麼高見麼?」

  王小仙:「藝祖開基存正統麼—噴,怎麼說呢,客觀來說,我朝太祖,確實是有史以來鳳毛麟角一般的人傑,

  十六歲離家,一條蟠龍棍闖蕩江湖做大俠,留下千里送京娘的美談,二十多歲了當兵,從親衛小兵做起,三十六歲的時候就做了天下第一武將,黃袍加身,開國立宋,又十數年南征北戰,以至有今日天下,縱觀古今人物,也確實是只有漢高祖和唐太宗可以與之媲美了。」

  「正統不正統的,且不去說,雖說確實是欺負了孤兒寡婦,但是五代期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是真相信,那黃袍加身之事,太祖一定只是半推半就罷了,

  若說他是提前蓄意謀劃,存心顛覆,這也未免太小看了什麼是五代牙兵,太小看了什麼叫『驕兵驅主帥,悍將逐君王」了。」

  「可是實話實說,這開基二字,還是有待商權的,如今我大宋的體制,分明已經是運行到了幾乎難以為繼的地步了,

  不過這當然也怪不得太祖,咱們現在的人要是能穿越回一百年前看見太祖,告訴他他這套制度一百年後幾乎無以為繼,他說不定會抓著你的手大喜:『我大宋居然真有百年基業?』」

  「五代十國,那畢竟是個五十年裡換了六個半政權的時代,太祖當時面臨的情況,本也不是要創立一個百年制度,當時的開國先賢們,想的是能創立一套二十年,三十年的太平制度,這對於他們那個時代來說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自然,這套制度本身也沒留出百年後的餘量出來。」

  「但是總之吧,太祖總還是算是明君的。」

  那李憲聞言,面上神色似是也稍稍緩和了不少。

  卻見王小仙馬上接著道:「可後面的,太宗嗣位守鴻名。開什麼玩笑啊,太宗的高粱河戰神,

  八百里驢車競速天下無雙,這就不說了,太祖留下的基業被太宗一口氣送了一大半,不懂兵,不知兵,難道就一定不能上戰場御駕親征了麼?我不這麼認為,但你至少得有魄力,也不能怕死啊。」

  「高粱河之戰,本是宋遼絞殺之局,我宋軍其實並未陷入劣勢,關鍵時刻耶律休哥直衝中軍,

  本就是個狹路相逢勇者勝的局面,

  當時的情形,換了我大宋開國那一批的任何將帥,直接衝過去搏命也就是了,以我大宋的開國之精銳,當時的勝算至少也是五五開吧?結果他駕著驢車跑了。」

  「其實啊,咱們大宋的後代官家,多少都有些太宗的毛病,就是沒遇上事兒的時候,尤其是戰爭的時候,自以為自己是個明君,自以為自己很勇敢,我估摸著太宗皇帝在上戰場之前,應該在腦海里也是想過無數遍了,


  自己面對敵軍的時候要如何如何表現,要如何如何英勇,要以太祖為榜樣,太祖遇到同樣情況會如何如何做,之類的,但等到耶律休哥真衝到他面前的時候,那腦子一片空白,立刻就慌了手腳做了喪家之犬了,

  說真的,咱們大宋啊,這幾代皇帝全都是這個毛病,沒一個例外的,我看現在這官家大概也差不多,噴,真不愧都是太宗的種,你說要是太祖的種的話會不會好一些呢?

  噴,可惜啊,太宗從高梁河回來之後就把弟弟和侄子都給殺了,論才論德,不過是一個揮霍大哥財產的敗家子罷了,這不純純的廢物一個麼。」

  那李憲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了,甚至還用手捂住了胸口,忍不住一陣陣的氣悶。

  「不管怎麼說,太宗奠基我大宋基業,真正意義上結束了五代動亂,這總是他的功績吧?」

  王小仙:「啊?他那兩下子也算功績?一個是太宗,一個是武則天,他們倆這種所謂的承繼,

  是最簡單,也最操蛋的,太宗之所以能夠穩住朝局,結束五代十國,靠得是什麼手段呢?其實就一招,擴編麼。」

  「這種治國手段最坑了,是只有昏君才會用的,不是說誰手裡亡國誰就是昏君的,作為帝王來說,這世上幾乎沒有什麼手段是比擴編更差的了。」

  「太祖一朝,三年四年也不一定會考一次科舉,一次科舉至多也就三四十人,就這,這些個進士到底能不能授予官職都還不太一定呢,可到了太宗時候,短的時間一年一考,一考有時候能招二百多人,幾乎人人授職,咱們大宋的官僚系統,就是在太宗的手裡膨脹的。」

  「官僚系統膨脹得太厲害了,臃腫之下原來那些的官僚自然說話聲音就弱了麼,自然就什麼事幾都幹不成了麼,那些新得到官位的寒門子弟自然就擁護他這個官家了麼,這種政治手段,誰不會呢?」

  「任何人,只要財政是充裕的,不管是怎樣的威望不足,不管下邊有多少人有不臣之心,只要使用了這一招,立刻就能坐穩皇位,可這難道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麼?這樣做的代價是什麼呢?」

  「官僚體系是會自我繁殖的,既然是只會越來越多,然後就像是現在這樣了麼,官,每年養官花的錢比養軍隊花得都多,這都是因為,太宗所謂的奠基之故啊。」

  李憲的臉色已經難看的都有點扭曲了,呼吸也是頗有些急促,王小仙卻是不管不顧繼續刺激道:「至於所謂的真宗求治心尤切,這實在是個天大的笑話,他去過一次泰山之後,後世哪個君王還好意思去泰山封禪?那豈不是要和真宗為伍了麼?」

  「至於仁宗皇帝麼,哈,我朝積弊,大多都在他這一朝越來越深了,他也確實寬仁,可他是對誰寬仁呢?官僚麼,其實不殺士大夫的這個規矩就是從他這來的,官員貪污不殺,結黨不殺,犯錯造成嚴重後果不殺,甚至連懲罰也是輕飄飄的,」

  「公田,賣了,軍田,也賣了,打個西夏都打不過,那就給歲賜麼,韓琦的好水川之戰敗成這個德行,追責居然追不到他頭上?哦對了還有蒙蔭,蒙蔭進昭文館的先例也是從他那開始的。」

  「給他當官可太爽了吧,還說什麼仁宗一朝是君子之朝,所有人你好我好大家好,犯錯了不用受到懲罰,做好了一定會得到獎勵,官員們只要齊心協力的盤剝民脂民膏,往自己家裡撈錢就好,

  除了范仲淹,包拯等少數人是真君子之外,其他的哪個不是偽君子?我大宋官員,無官不貪,就是從他這開始的。」

  「先帝就更不用說了,在位四年就搞了一件事,那就是濮議之爭,你們說,這也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麼?談?大哥你怎麼還哆嗦上了呢?你是不是冷了啊,小蝶,大哥冷了,你讓秋香去給大哥拿一床被子來吧。」

  李舜舉:「我,我我,我不冷,賢弟,你這是喝了點酒,就開始說醉話了,是不是?我知道,

  這話都不是你真心的。」

  「醉話?咱一共才喝了多少?我醉得哪門子醉。」

  卻見那李憲面紅耳赤,咬牙切齒,從牙縫裡吐字道:「那,當今官家呢?你以為當今官家如何?」

  「啊,當今官家還行。」

  「呼~」李舜舉長長吐了一口氣。

  王小仙:「也就是志大才疏,少年心性罷了,在咱大宋的這些官家裡算是還勉強能看了。」

  噗通。

  剛剛因為鬆了口氣有些放鬆的李舜舉,突然從矮凳上跌了下來。

  「大哥你今天也沒喝多少酒啊,怎麼醉得這麼快?」

  王小仙連忙上前扶,哪料李舜舉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小聲道;「別,別說了,別再說了。」

  王小仙:「我知道,李供奉是官家的身邊人麼,咱們朋友之間喝酒聊天而已,再說我所說的都是發自內心,難道讓官家耳邊整日充斥溜須拍馬之言,像程顥這種偽君子,枉頂著一個大儒的名頭,卻寫這種溜須拍馬,實際上屁用都沒有的詩麼?」

  「官家平日裡聽的好聽的話夠多的了,這玩意聽太多,容易飄的,莫不如給他聽點實話,正所謂批評使人進步麼,昏君才竟挑好話聽呢,這話,我當著官家的面,我也跟他說。」

  卻見那「李憲」聞言突然冷笑了一聲:「好啊,那你現在當著朕的面跟朕說說,朕登基剛不滿一年,怎麼就讓你這位火眼金晴的王小官人,看出朕志大才疏,意志不堅了?」

  「你是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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