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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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大生意

  江寧府句容縣,有一大戶豪右,姓陶,本是從湖州來的分支,如今卻是這句容縣的首富人家,這分家反而是比本家更有名一點了。

  陶府,檐角懸著的牡丹紋宮燈次第燃起,將雕樑畫棟映得一片溫黃。陶家的家主陶敦賢斜倚在紫檀榻上,背後一隻金線堆繡引枕,他只著了件松香色杭綢寬袍,腰間束帶未系,透著一股富貴的閒散。

  新納的小妾雲翠,穿著杏子紅窄袖春衫,正斜斜地靠在他身邊,十指尖尖,慢條斯理地剝著顆水靈靈的枇杷,纖指偶爾蹭到他的衣袖,台上一男一女,穿著鮮麗的假頭和戲服,唱做纏綿,正是汴梁京城傳入未久的雜劇新腔,檀板清脆,弦索悠揚,几案上擱著金盤盛的水晶鵝掌、糖漬梅子。

  忽有下人來報:「老爺,江寧縣的王小仙,王官人登門來訪,還帶了名帖。」

  「誰?」

  那陶敦賢一愣:「王小仙?被官家賜了尚方寶劍的王介白?他來找我幹什麼呀,這,

  這,快,快請去正廳招呼。」

  正說著話呢,卻是突然聽得一聲:「不必了,我已經進來了,陶公,聽著戲呢?冒昧而來,你不會怪罪我吧?」

  陶敦賢一愣。

  【知道冒昧你還直接進來了?你怎麼進來的?門房子怎麼沒攔你呢?】

  隨即卻是很快就意識到,這王小仙定然是進來興師問罪的,否則斷不會如此無禮,那兩個門房攔不住王小仙往裡硬闖,實也怪不得人,畢竟王小仙現在雖無一官半職在身,卻反而是真真正正的江寧全府第二人。

  府君王安石不好說,但那個新來的通判龔原在王小仙的面前肯定是不夠看的,那龔原若是有什麼意見和王小仙相左,怕是政令連府門都出不去。

  這樣的人物鐵了心要硬闖他一個普通富戶的莊子,誰敢阻攔?

  當即那戲台上的戲也不唱了,小妾也連忙遮掩胸口下拜不敢再賣弄風騷了,陶敦賢本人也更是慌忙起身鞠躬行禮,滿面堆笑。

  卻見那王小仙手上還提著一兜子的螃蟹,笑道:「秋蟹正肥,倒是勉強也算時令,你知道我是窮鬼一個,來見你這財主,真要去花錢置辦什麼禮品,花多了我心疼,花少了也買不得什麼像樣東西入不了你的眼,便只買了這一兜子螃蟹過來,陶公可愛吃蟹?」

  「愛吃愛吃,甚是喜愛螃蟹啊,咱們江寧扼守大江,魚肥蟹美,端得是人間美味,不可不嘗矣,來人啊,吩咐庖廚,將王官人拿來的這些螃蟹好生料理著,再做上幾道拿手好菜,做了與王小官人品鑑,再把我存在酒窖里最老的那罈子好酒給我拿來。」

  不在於帶的東西,陶家巨富,哪還差著什麼禮品,重要的是王小仙是帶著東西來的。

  倆人又不熟悉,至多也就是勉強認識的關係,王小仙不等通報直接硬闖而入,進的是他的後園,撞得他那剛納的侍妾都還在一邊上呢,這會兒也都不知道是否應該迴避,如此的無禮行徑,分明就是來找茬的。

  然而找茬卻還帶著禮物,這說明只要他識趣,王小仙還是會給他留顏面的,頗有些先兵後禮的意味了。

  這王小仙這般做事是為哪般,實在是讓他有些猜度不著這是什麼意思,這人的性情他也有所耳聞,是個做事極愣,富弼的家僕說打死就給打死的主,

  他們陶家雖富卻也不是良善,老實說他也著實是有點害怕王小仙這一趟把那官家御賜的寶劍拿來在他們家親自撒潑,給那些桑農出頭。

  這事兒這人不是干不出來的,陶敦賢雖然背後也有後台,而且來頭還不算小,但是再怎麼大也打不過富弼去,從這王小仙敢把富紹庭往死里去整的這一點來看,跟他提人兒毛用沒有,反而容易給後台招災,不如不提。

  不管怎麼說,拎著螃蟹來總比拎著劍來要強。

  雖然按說他和王小仙的關係沒到可以在後園喝酒的地步,沒那個交情去辦有交情的事也是大忌,但問題是王小仙已經拎著螃蟹直闖進來,他也拿不準該怎麼拿捏這個交往的分寸了。

  他甚至都在心裡權衡要不要送王小仙一個侍妾,或是將懷裡新納的這個送給王小仙陪酒了。

  在北宋,主人家招待朋友時互送姬妾還是挺常見的待客之道的,可問題是他跟王小仙哪有這麼深的交情啊,貿然送這個誰知道他會不會反感弄巧成拙?

  可若是不送他一個姬妾,人家已經拎著螃蟹闖進你們家後院,要在你們家後院跟你吃酒看戲,分明便是一副自來熟到了極致的哥們做派。


  關鍵是他懷裡也確實是摟著一個呢啊。

  這是應該讓人走還是不走啊,不走的話大家一塊吃飯,讓人家王小官人真吃素的,自己一個人吃葷的,這難道不也是失禮麼?

  正自為難之際,王小仙卻是發了話了,道:「陶公的生活過得很逍遙啊,陶家看起來也沒有半分潦倒麼,嬌妻美妾在懷,還在這麼漂亮的園子裡有專門的伶人給你唱戲,這日子好啊,這不是還很闊綽麼?

  怎麼我疏浚玄武湖的時候,你們陶家出了役錢一共是—好像還不到一千貫?你們家這位置,距離玄武湖的漂亮湖景可是不遠吶。」

  那陶敦賢一時恍然,心下知道原來是在此處與自己為難,倒也不甚驚慌,只是連忙打了手勢讓這位新納的小妾趕緊滾蛋迴避,而後才朝著王小仙抱拳回禮,苦笑著道:

  「戲班子和侍妾都不過是虎死不倒架的硬撐而已,咱們陶家雖然是薄有家資,也確實是算豪富,但小官人有所不知,

  我們家在前些年確實也真是遇上了倒霉的難事,現在這諾大的一攤生意也是不得已在輾轉騰挪,確實是手上銀錢吃緊,羞澀之處,還望官人海涵,他日有了富裕閒錢,一定加倍供奉,為那玄武湖的後續疏浚,出錢出力。」

  王小仙見他客氣,便笑著將事情給挑明了,大笑道:「那事兒我知道,你們家是咱們江寧府最大的絲綢織造大戶,是通了天,往宮裡送綢緞的買賣,

  所謂的遭難,不就是治平元年的時候,你們家勾結胥吏和地方豪強,強行壓低人家桑農的生絲收購價格,一石生絲只給人家七百五十文錢,人家找你討要說法,你還扣人家姑娘,氣得人家混進你們家工廠,聯合了你們家的工人,一口氣燒了你一百二十台的水運提花織機麼,你說說你這東家當的,你手下這些工人得是多恨你啊,這麼幫著外人搞你。」

  陶敦賢聞言苦笑不已,心知這王小仙絕對是有備而來,不好應對,連連道:

  「此事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好,都是下人自作主張,惹出來了禍事,卻全都賴在了我的頭上,

  您有所不知,那一百二十架的織機其實只有不到二十架是我的,剩下的一百多架,全都是江寧織錦院的,是放在我這,官督民辦的官府,不,準確的說是宮裡頭的織機,是專門給宮裡織龍鳳紋的織機,我這是—唉`,也不瞞您,這是拿我平了帳了啊。」

  王小仙聞言又是大笑,道:「陶公你又來欺我,還當我不知你的底細,全大宋,就你們家能織『四經絞羅』的錦,那所謂的祥龍瑞鳳,和你們家的四經絞羅其實沒甚區別,他那織機還不也是從你這裡買的,你們家的織機和宮裡頭的織機哪有什麼差別。

  「你們家本是湖州陶氏落在江寧的一支分支,祖宗有德,秘織了這『四經絞羅』的繡,官府特許你們獨享經營了貢繡的天華錦紋,也就是將宮裡的鳳錦拿出來稍作修改來賣。」

  「不過若世人以為你們家的絕技是織繡那可就大錯了,你們家最厲害的手段是製作織機,你們家織機有兩樣能耐,一個是水運提花機,一個是腳踏立式織綾機,你們家這織機中據說還有著自毀的裝置,外人不識深淺若是強拆,這織機立刻就會自焚而毀。」

  「發展至今,你們家已有冰蠶羅,四經綾,彩纈紗等等這許多天下一等一的絲綢都是由你家所出,

  哦對了,因為你們家的絲織厲害,我還知道軍械監的銅鑄齒輪,專門給禁軍用來做弩的零件,也是你們家在做的,你們家真正的立身之本哪裡只是織布的手藝,分明是這一手神乎其神的木匠活啊。」

  「至於說你們家給織錦院平帳,有是肯定有,也吐了不少的血,可是准南轉運副使沈扶難道沒有給你們專門開放漕運船隻投桃報李麼?更別說,你讓那內侍省都知石得一欠了你一個大人情了,這分明就是短期受損,長期看獲益匪淺的事情。」

  陶敦賢這下也是蔫了,索性低頭不語。

  人家將你都給摸得透了,連你背後的靠山到底是誰,都給點出來了,這又還有什麼可辯白的呢?

  你到底想幹什麼,咱直接就直給吧。

  王小仙又道:「況且區區一百二十架織機對你們陶家來說也不算什麼大事,我聽聞司馬光曾經說你們是『東南有陶,不納王賦,不臣天子』,以你們家的豪富,這點損失,怎麼就傷筋動骨了呢?」

  一聽這話,那陶敦賢直接便是暴跳如雷,氣得都蹦噠,大罵:「司馬老賊!也不知我是何處得罪了他了?憑甚這般說我,我陶家哪年不曾繳納王賦,整個江寧城,一成以上的商稅都是我們家繳的!幾時曾逃過稅賦,又何來不臣天子,


  我們家就是給天子做衣裳的,分明也是天子家奴,哪來的什麼不臣天子,老賊是這等的清流身份,妄說這等誅心之語,也不知安得是何居心,我們家中誰曾得罪了他了?」

  前面說了那麼大一堆,這人都始終有禮有節,表現的沉穩練達,只是轉述那司馬光的幾句評語,卻是直接讓他破防了,面紅耳赤宛如稚童,有一種司馬光你丫要是敢站在我面前我今天拼著自己不活了也要整死你的感覺。

  客觀來說,這司馬光說得這話也確實是太損,太狠了,這陶家確實是有錢,但也就是一大宋版沈一石的水平,哪經得起司馬光這個清流領袖這麼一說啊,不臣天子這種話對他們這種人家來說,就是嚇也嚇個半死了。

  說白了,這一家人本質上不就是個比較牛的裁縫世家麼,因為織布織得好所以專門給皇上皇后什麼的做衣裳,捂著他們家那點技術手段當寶貝不肯傳授,做個織布機裡面的齒輪結構還得拿鉛給封上,

  裡面還藏著火石和火藥,強行拆開那機器自己就把自己給點了,也就是這麼個有點小心眼和真本事的裁縫世家了麼,撐破大天了也就是全大宋裁縫界的老大。

  你司馬光要是說他們欺負百姓為富不仁,這都不算毛病,可說什麼不臣天子,這就確實是哪哪都四六不靠了,事實上這陶家甚至都不是這江寧府的首富,江寧府最有錢的人家是絕對輪不著陶家的,一定是那李家。

  那李家是真出過南唐皇帝的主,怎麼就沒見司馬光用這種言語來罵李家呢?

  反正司馬光這人麼,就這樣,他本人是沒有爭議的道德君子,私人品德無可挑剔,但卻是過於崇尚所謂的君子治國了。

  什麼是君子呢?最起碼得是讀書人,家裡出過進士的,這才能叫君子吧?你一個裁縫世家,家裡從沒出過進士,憑什麼這麼有錢啊?罵你兩句有何不可?

  但反正吧,看得出來這陶敦賢是真的怒,而這股子怒的後面,也是真的在懼。

  王小仙見他這般模樣,心頭自然歡喜。

  毋庸諱言,他就是奔著這陶家那織機的技術來的!

  眼見這陶敦賢對司馬光這幾句話居然便有如此驚懼,心中有數之餘,卻也並不急著對他交底,而是先哄著陶敦賢先一併的一塊罵了司馬光一頓,

  而後又提了自己跟李舜舉結拜為兄弟的事情,表示自己並不看重出身,我那結拜哥哥李舜舉和你們家的靠山石得一都是同一輩分的宮中宦官,倆人那關係好著呢。

  等了一會兒飯熟酒熱,滿膏的大螃蟹蒸得好了,二人便在這後園中吃吃喝喝,直吃到夜色深沉,腹飽酒酣,醉意都已經上了七八分,

  陶敦賢已經琢磨著要不要還是叫倆侍妾過來伺候了,王小仙卻是又復重新罵起了司馬光,以及以司馬光為代表的所謂清流,乃至整個士大夫群體了。

  直至他罵得痛快,陶敦賢也聽得痛快了,這才終於圖窮匕見道:「兄長豪富,也有通天的背景,然而你不是士大夫,終究是不能讓他們當做自己人的,若遇聖君在朝,賢良當政,或是還可保你一保,分得清是非真假善惡,

  若是君庸臣貪,似你這豪富之家,豈不盡為他人做嫁衣麼?今日司馬光這誅心言語,

  到得他日,未必不可成為旁人殺雞取卵的藉口和罪責啊。」

  陶敦賢在一旁連連點頭,事實也確是如此,要知道司馬光眼下的本職差遣可是修史,

  是寫資治通鑑去了,這一朝殺不了他,但他那句話記錄在案,誰知道後邊的哪一朝皇帝腦子抽了看到這句話會是個什麼想法?

  連忙道:「愚兄每每想起此事,也是萬分惶恐難安,家中雖是確有家資,可這家財萬貫,終是難擋相公隨口一語,硃筆輕輕一批,卻又如之奈何?

  賢弟若有解救之法,還望萬萬相救,若有朝中大臣可以引薦,愚兄永感賢弟今日恩德王小仙聞言卻是搖了搖頭,道:「兄長既然自稱一個愚字,我這個做弟弟的,也就斗膽僭越,指點您幾句。」

  「賢弟請講。」

  「你們家這種情況,其實不太適合往上面找,上面看的,官家和皇后妃嬪們穿的衣裳就全是用你們家布料做的,也都知道你們家,就算不會對你們家有什麼照拂,但真要是遇到了什麼不平之事,有人要侵奪你們家的家產,你們家是隨時有能力直達天聽的,

  官家若要保你,隨口過問一下,只要是你們家確實占著理的,什麼麻煩也都解了,官家要是不肯幫你言語一聲,你再要去認識哪個大臣,又能有多大用處?」


  「上邊的這個關係,你們家到了頭了,只是因為你家幾世的富貴卻未曾出過一個讀書人,被所謂的士大夫群體所不容罷了,你說你拿著錢去攀附那些讀書人,人家拿你當什麼呢?要想真正的夯實根基,你得低頭往下看,往下去尋去。」

  「往下尋?」

  「哥哥你看,我是個什麼身份啊,不就是個江寧縣的主簿麼,還給免職了,我現在是一身白衣啊,當然,我有一把官家御賜的劍,可你看我在江寧這一畝三分地上做事,我用帶劍麼,為什麼呀,不就是因為我得了咱們江寧的民望,而且全府八百多個胥吏全都願意跟著我,聽我的話麼。」

  「可你再看看你呢,為了少花點錢,壓價去收購蠶繭,逼急了蠶農讓人家放火燒你,

  你自家的工人都跟著他禍害你,

  你瞅瞅你這個人緣吧,眼珠子光往上看不肯去往下瞅啊,他日你們家若是真有大難,

  有哪個貪官甚至是昏君真伸了手要搞你,誰來幫你啊,這都叫為民除害了。」

  「賢弟所言極是,可是—其實歷年來我家修廟禮佛,修橋鋪路,施粥賑災,沒少做善事啊。」

  王小仙搖頭:「修橋鋪路,賑災施粥,那東西結交下來的是人情,人情這東西對於大量的普通百姓來說,沒什麼用,老百姓的這個群體是最善變的,他們的感情也是最好操控的,百姓是草啊,風往哪吹,就往哪跑,靠風去爭取百姓是沒用的,得做他們的根。」

  「如何才能做根?賢弟若肯相教,愚兄一定萬謝萬謝。」

  王小仙卻是笑著道:「我能在江寧站穩腳跟,全憑著那些衙役胥吏信我,你知道,我最近正在籌錢,也不瞞你,正打算挪用今年的青苗錢,再做一門生意。」

  陶敦賢又是一愣:「不是做水井麼?」

  王小仙搖頭:「水井這東西,是個臨時過渡而已,這東西是大件,一口水井立好了,

  十年八年也不太可能換,這錢,至多也就賺個一年兩年,而且終究是有數的,而且這生意在我看來,也不算大。」

  「不大?」

  一時間,即使是作為句容首富,這陶敦賢一時也是無語了。

  幾萬貫利的生意你居然還說生意不大?

  「我想做紡織。」

  「紡織?」

  陶敦賢又是一愣,隨即卻是笑了出來。

  這是圖窮匕見了啊。

  心中暗暗驚,嘴上卻道:「原來如此,賢弟可是有需要愚兄幫忙之處?」

  王小仙:「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無外乎就是集中化,標準化,工廠化的生產罷了,除了絲綢之外,意欲將棉,麻等材料統統進行生產,全府胥吏,皆有股份,

  甚至不止是胥吏,咱們江寧本地的富戶豪右,乃至於普通的平民百姓,只要哪怕有一張織機,都可以進來入股,由我來進行統一管理。」

  「當然了,你們陶家是咱們全江寧乃至全大宋最大的絲織大戶,這樣的一門生意,光靠我和府內的那些胥吏是肯定不夠的,我們需要你的加盟,

  陶家的作坊,五千畝桑田,一千二百架織機,庫存的生絲,以及最重要的,你們家獨有的織機技術,提花技術,以及多年來在絲織行業的經驗,工匠,管理團隊,我都要,不吞了你,我這事兒做不成啊。」

  陶敦賢好一會兒才聽明白王小仙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要將我連皮帶骨囫圇整個兒的吞下去?」

  王小仙:「對,但也不對,哥哥,可相信愚弟的人品道德麼?」

  陶敦賢:「這是自然信的。」

  王小仙:「你說我吞你,可是這工廠本身我自己不會占其中一釐一毫的股子,就和我之前賣炒茶,賣水井是一樣的,江寧城賣絲綢能賺多少錢,跟我半點關係也無,一文錢都不會往我自己兜里裝,你信麼。」

  「這—我—我信。

  這話但凡換一個人來說,陶敦賢都不會信,但是王小仙說,他在仔細地思考了一下之後,他還真信。

  「那怎麼能說是我吞了你呢?誠然,就算暫時這工廠是會由我說了算,可是少則半年,多則一年,我是一定會進京的,

  等我過了鎖廳之試,被授予了官身,下一次再回江寧,那卻是連我也不知是何時了,

  你覺得等我走了之後,江寧這邊,還有能繼承我的影響力的人麼?這工廠到時候和我,又還有何關係呢?」


  陶敦賢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王小仙是官家點名賜劍,前途無量,註定了要走仕途的人,那要這麼說的話這工坊還真跟他沒什麼關係。

  「那要是這麼說,那是誰要吞併我呢?這工廠出來之後,又應該是由誰話說,誰說了算呢?另外這生意,你是打算要做多大啊?」

  「集體,是集體吞併了你,也必將是由集體說了算的,至於說多大,那當然是越大越好,越是大,集群效應就越是明顯,生產成本也才會越低。」

  說著,王小仙又將自己的設想與陶敦賢說了,道:「我是打算成立一個絲綢商行,所得收益大家都要按照股份說事,

  桑田,織機,技術,人工,漕運,都可以一併折算成股本,整個江寧城,誰都可以加入,一畝桑田,一台織機,都可以浮動的折算股票,定期開會,按月分紅,不管我在不在,都是股份說了算。」

  「我會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代為主持組建第一屆的股東小秘閣,由股東小秘閣來決定這個工廠的大掌柜,二掌柜,我在這裡可以表一個態,我本人是支持由你來擔任第一屆的大掌柜的,但最終你能不能做得成這個大掌柜,還是要看股東投票,股東投票麼,還是要算股本的。」

  陶敦賢:「可不可以,只用織機和桑田來入股,這織機製造的技術麼—賢弟啊,我是真的為難啊,您可能有所不知,我們陶家有祖訓,織機的技術,非我陶家嫡系子孫不得外傳,便是連庶子也是絕對不可以覬覦的。」

  「為何我們陶家累世豪富,卻始終沒能出個進士?就是因為所有的嫡系子孫,都是要將大功夫用在學習和鑽研織機了,而若是讓庶子讀書,實又怕主客易位,老實說我是真願意入這一股的,但是這祖訓難違啊。」

  王小仙拿起桌上的酒壺,給陶敦賢倒了一杯酒繼續道:「這段時間通過賣井,可以說全江南大多數還在市面上閒散著的,能夠,做精細活兒的工匠幾乎都在我手裡了,你要是同意,咱們就一起研究一下你們家的紡織機,看看能不能有所改進。」

  「你要是不同意,那也沒什麼,我們自己來琢磨便是了,這世上就不存在能夠永遠守得住的技術秘密,那從此我們可就是互相競爭的對手了,

  我這個工廠,全江寧所有的胥吏都有股份可以分錢,天禧寺,李家,許家,秦家,我會挨個跟他們談,爭取讓他們都入股,你覺得你能競爭得過我們麼?」

  「我知道你們家的織機為了保密在裡面藏了火藥,可這是不是意味著你們家的織機特別的好燒呢?一個桑農就能燒了你們家一百二十架織機,那這剩下的一千來架—需要多少個桑農能燒得毀呢?

  你們家的工人對你們似乎也談不上有多忠心,聘請他們到我們的工廠來上班似乎也不算難,至於什麼雇用契,賣身契之類的,這東西都是在縣衙和府衙備案的,誰知道會不會萬一哪一天,這些契約都丟了或是都燒了呢?」

  陶敦賢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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