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隔閡,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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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超過三天的功夫,王小仙和王安石大吵一架,而後鬧掰了的事情,便傳遍了整個江寧府。

  至於鬧掰的原因,當然也不是什麼隱秘之事,倆人是在王家的茶攤吵得架,又吵得那麼大聲,現如今早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到處都是,甚至市井之間,早就在對此議論紛紛,商討誰對誰錯了。

  本來麼,民間百姓受文人的引導,也會覺得宦官天然就帶有原罪,往往市井輿論也會無腦的站在朝中文官的這一邊。

  然而王小仙在江寧的威望確實是高得有點不像話了,即使王安石才是府君,而且也稱得上是一位好官,然而和王小仙吵架,大家至少也真的會認真分析吵架的內容了。

  這一分析,卻是連老百姓都覺得,好像王小仙說得也沒什麼毛病,不管怎麼說,人家改良神臂弓,射殺曹修,這都是毋庸置疑的功績,而文官們壓制宦官的理由,其實也實在是有些站不住腳。

  隨即很快便又有流言傳出:就因為朝中清流反對,以至於新制的神臂弓被禁用,從而導致了宋軍在和西夏的一場對射之中,因為射程不如人而被西夏賊所壓制,導致損傷慘重,如何如何的。

  這其實就真的是有點流言的意思了,畢竟那場戰爭發生在治平二年,而李舜舉是治平元年做的改良,這玩意哪能那麼快就量產,還能裝備西軍呢。

  然而要說不是謠言,其實也確實是有所依據的,因為改良後的新弓,推廣起來確實也是阻礙重重。

  要知道,歷史上李舜舉曾經三次改良神臂弓,每一次都被懟,而且一次比一次荒謬,第一次被司馬光領著人罵,還算客氣的了,起碼司馬光還講點事實依據,只是說宦官容易技術泄密而已,雖然無厘頭,好歹也算個理由,

  但等到第三次的時候,文彥博可能是實在想不到什麼像樣的理由,就乾脆彈劾李舜舉改良之後的神臂弓威力太大,「有傷天和」了。

  那麼,這神臂弓難道真的不改麼?

  怎麼可能呢,這就要看新科進士中,哪有聰明人,弄來李舜舉的圖紙,稍加更改,哪怕你加一朵雕花呢,重新再上一遍,從宦官獻之,要給改成進士獻之,這不就立刻就變成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了麼。

  然後對外還得說,宦官做的玩意就是不行,治國安邦,還得是靠咱們進士啊。

  事兒,做得確實是有些下作了。

  自然,對於王安石的官聲,卻是也因此而有了不小的影響,已經有些衝動的,開始罵他是狗官了,卻是給王安石氣得肝都疼了,索性整日裡把自己關家裡不出來。

  當然,這種爭論,對於普通的老百姓來說,註定了只能是一些閒言碎語,茶餘飯後的市井閒談而已,畢竟不論是宦官和文官的關係,還是說神臂弓的改良,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遠了。

  絕大多數人一輩子也沒見過神臂弓,更沒見過宦官。

  然而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一晃半個多月都過去,李舜舉早就回京去了,王安石和王小仙似乎是依然沒有要和好的意思,王安石依然以守孝為名,整日裡連門都不怎麼出。

  而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菱湖的疏浚工作越來越順暢,已經越來越接近尾聲,整個江寧府的上上下下,至少是胥吏和衙役們,全都不禁又變得焦急了起來。

  菱湖這麼大的工程竣工,無疑是要舉辦一個盛大的儀式的,王小仙和王安石這兩個人,到時候自然是缺一不可。

  不知有多少人偷偷地找過王小仙,叫他去給王安石道個歉去,再怎麼說,那也是府君,總是個長輩,而且對王小仙也是真的不錯,很多人都知道,王安石這一段時間依然是堅持為王小仙擋刀的。

  如果不是王安石護著他,他早讓提刑司給抓起來了,至少也是押解進京,等候刑部和官家發落,絕沒有這麼好的日子過。

  可偏偏王小仙就是不幹了,甚至他本人非但是不道歉,還非得堅持,王安石必須給李舜舉道歉,否則此事絕不干休,他再也不理王安石了。

  王小虎,王小蝶,這倆人的態度毋庸置疑,真的都已經竭力的去勸了,可也確實是沒什麼用,王小仙在家裡是一言九鼎的,他認準的事兒,本來就沒有家裡其他人說話的份兒。

  以至於相比於勸說王小仙,都不如勸說王安石來得實在。

  「爹~,宋押司讓人過來送消息說,李家在菱湖邊上修的長廊已經完工了,特意留下了許多的詞牌子,說是菱湖竣工的當天,打算邀請咱們江寧府,乃至整個江南,頗有些名氣的才子都過去,開一個詩詞歌會,當場將其中一些好的詩詞定下來,寫在牌子上,到時候邀您出席呢。」


  王娟兒端著茶來到了王安石的面前道。

  王府,雖然依然還是在孝期,但畢竟王安石已經出來做官,而且也確實是好幾個月了,廳堂上已經撤下了白色的布幔,只是全都以黑色裝飾,王家人也全都換上純黑色的衣服,卻是顯得這屋子裡,即使是大白天的也頗為壓抑。

  「王小仙去麼?」王安石喝了一口茶後反問道。

  「爹您這就是明知故問了,菱湖竣工的事情,誰不去,他也得去啊,李家的人說了,到時候王小仙要是不去,他們就讓家僕把人給抬過去。」

  「哼!他去我就不去了。」

  王安石冷哼一聲,不滿地道。

  「爹,您是朝中大臣,他就是一個九品的明經小官,還是晚輩,您這個身份,跟他賭什麼氣呢?不是平白降了自己的身份麼。」

  「況且我可是知道,您還是愛護他的,之前這江南提刑官那個誰親自來江寧要人,不是也讓你命人用棍棒給打出去了麼?您什麼時候做過這般激烈的事情?還不都是為了維護他王介白麼。」

  王安石聞言更是大怒:「那他領情了麼?啊?非但不領情,反而還指使江寧百姓罵我,啊?罵我是昏官,狗官,我王安石宦海半生,如今也成了個狗官了麼?

  啊?是我要對他不依不饒麼?是我小心眼麼?是他!是他說的,我不跟那閹宦道歉,他就再也不理我了,哈,哈哈,笑話,這真是天大的笑話,他以為他是誰?是我,在死保著他,那閹宦有能力保他麼?

  如果不是我,他早就讓人押起來進京了,路上隨便幾個衙役也能宰了他,是我,是我保得他,他王小仙這個蠢物,不識好歹,恩將仇報!

  讓我堂堂大臣去給那閹宦賠禮道歉麼?我呸!他不來找我更好,省了,我還不搭理他呢,到時候讓刑部判他的罪,我還不樂意保他了呢。」

  duang的一聲,王娟卻是突然把茶盤往桌上一摔:「爹你怎麼還沒完沒了,強詞奪理了呢,你這是幹嘛,仗著自己權勢更大,不講道理了麼?」

  王安石瞪大了眼珠子:「我不講道理?啊?我不講道理麼?我火急火燎,掏心掏肺,都是為了誰啊,我不讓他和宦官相交往,難道不是為了他好麼?」

  王娟:「王介白這人,素來剛直,你又不是不知,不管你對他好不好,他都只會依著自己內心的道去做事,你無法說服他,難道便只能依靠官威壓人了麼?若是當真如此,這豈不正好說明,他王介白是對的麼?」

  「他……他……哎~,這樣吧,娟兒,你幫我帶一句話給他,你跟他說,朝廷諸公之所以打壓李舜舉,是為了不開宦官領兵的口子,這口子一旦撕開,宦官領兵,其實就是天子領兵,你幫我問問他,若是天子當真可以領兵權,對朝廷,對天下來說,當真會是一件好事麼?」

  王娟聞言一驚,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王安石。

  「我大宋,難道不是天子領兵權的麼?」

  王安石苦笑,道:「去傳話吧,但這話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誰問起來,我也都不會承認的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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