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小仙不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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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說,一切都是意外,又其實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

  王小仙總覺得王小虎笨,至少是很弱,絕對做不了策論,所以至少短期之內絕對考不上進士,但其實這是一種哥哥對傻弟弟很深的誤解。

  事實上王小虎基本已經具備了考取傳統明經的能力,相比於進士,差的也就是見識而已,明經和進士的最大區別也就在於見識,

  然而王小虎作為王小仙的弟弟從小到大其實一直都是王小仙在輔導他學習,自然也是很容易就被王小仙言傳身教,耳濡目染的。

  之所以感覺上和進士還差了好多,其一是在於他不太會做文章,對歷屆考題也不熟,因為王小仙從沒想過讓他考進士,自然也沒給他看過歷屆考題,但其實只要讓他看一看歷屆考題,以及歷屆的一甲文章,其實寫文章學起來真的也不算難。

  北宋科舉,尤其是歐陽修改革之後的科舉是重策論而輕經義的,文章的格式,引用的典故,還真就不是最重要的,說白了,編都行。

  據說蘇軾考試的時候所引用的典故歐陽修就不知道是出自何處,但這依然不影響他在文章上給了蘇軾第二名的好成績。

  說白了你引用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典故,這和編一個典故能有多大區別?

  之所以漢唐以及先秦時期會留下那麼多的成語故事,那麼多典故,很可能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是這些北宋考生在考試的時候編的。

  這玩意和華某頓砍櫻桃樹,牛頓被蘋果砸,愛迪生巧用鏡子反光救母,愛因斯坦小時候數學不及格,瓦特燒熱水發明了蒸汽機,這些假典故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其二是在於不了解朝廷的政治決策機制和政策執行流程,這也是絕大多數明經和進士的根本區別。

  然而這在王安石看來卻也著實不是什麼大事,在他身邊跟一段時間,自然也就會了,更何況王小仙還是九品主簿,相當於是政策執行的底層了。

  其實其三,在王安石看來才是明經想要成為進士,最最關鍵的一點:獨特而且有用的政治見解。

  說起來虛,但其實這是很實在的,因為在老王看來其實絕大多數能夠考上進士的,這一方面做的也不怎麼好,或者說是遠遠的不夠好。

  王安石本身就是改革派,亦或者說這位中年大叔骨子裡的底色其實是個激進青年,並不喜歡太保守,蕭規曹隨的文章,

  在他看來大多數的進士所寫的策論文章其實都不過是變著法的給上邊唱讚歌,亦或者只是單純的從仁德等方面說一些絕對正確的廢話罷了。

  缺少思想,也就沒有靈魂。

  而王小虎由於是王小仙教出來的,在老王看來他前兩條雖然確實有所不足,但追趕起來也不是多大的事兒,這王小虎今年還不到二十,連表字都還沒取呢,有的是時間去學習。

  唯獨這最後一條,獨特的政治見解,在王安石與他交談溝通之後,卻是居然還有了茅塞頓開之感。

  這少年腹中有物啊!甚至有些觀點連他都覺得很受啟發,將來變法的時候可以借鑑。

  這,在王安石看來就已經有了做他學生的資格。

  本來,他這一次來主要是想收王小仙作為親傳弟子的,不成想居然還有了意外收穫,先收了他的弟弟王小虎。

  弟弟都如此了得,更何況是兄長了呢?

  再看這王小仙的時候,王安石也是一樣越看,越覺得無比滿意了。

  王小仙則是真的懵了。

  卻見自家的父母,一個勁的對王安石在千恩萬謝,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甚至是母親高興得眼淚都流下來了,他則是腦瓜子都嗡嗡。

  【壞了,既然王小虎做了他的徒弟,那麼在外人看來,至少在江寧城這些人看來,我豈不是也成了他王安石的人了?我豈不是也是有了靠山了麼?】

  再說其實稍微多想一點就一定知道,王安石肯收王小虎,一定是因為他王小仙的緣故,不然呢?王小虎他何德何能呢?

  至於說拒絕?

  怎麼拒絕?沒看老爹老娘高興的一副快要發心臟病的樣子麼?王小虎本來就有點要考進士的心思,現如今有了拜師王安石的機會,人家王安石也說了他確實是有資格去搏一搏進士。

  自己這個做哥哥的還能攔得住麼?

  他也沒什麼道理去攔啊,做兄長的,總不能眼瞅著自家親弟弟走上了一條青雲路,為了自己把人給踹下去吧。


  【也罷,我既然一心求死,小虎他若是靠上了王安石,將來我死之後,倒也不用再擔心家人了,雖說我死會難一點,但王安石現在到底是還沒拜相呢,嚴格來說,甚至他現在其實並無任何官身。】

  【那江寧貪墨案牽扯甚廣,若是我頭鐵一點,在官家尚來不及奪情王安石之前,快些將此事查出,將天穹給捅出一個窟窿來,只怕以老王現在的白丁之身,也未必保得住我】

  畢竟此案至少涉及到一個參知政事和一個御史中丞,都比老王丁憂之前官大。

  這般一想,王小仙倒是也又復輕鬆了許多,再看自己的一家人,圍著王安石父子噓寒問暖,曲意逢迎,卻又發自內心的歡喜的神色。

  竟是在心裡還升起了一股,壯士去兮不復還,好歹家人先安頓好的欣慰感。

  【如此安排,倒是也蠻好】

  卻見那王安石突然又道:「介白,你有沒有想過,也拜在我的門下,做我的弟子呢?」

  王小仙:「我?我都已經當官了。」

  王安石:「以你的才華,只做個明經官,可惜了,你也有進士之才啊。

  你雖已有官身,但我朝亦有鎖廳之試,以你的才學,只要在公務之餘略有努力,想來這鎖廳之試,定可通過,更何況既見介白,老夫才知道原來明經之中,亦有大才,正在研究,如何改善這鎖廳之試。」

  王小仙:「…………」

  好傢夥,人家直接掌控規則,可以隨便改。

  所謂的鎖廳之試,就是專門針對明經出身官員的在職考,並不耽誤本身工作的情況下,只要有州郡長官的推薦和朝中相關大臣的審批就可以參加的一種特殊科考,和正經的科考考生不一塊考,也並不參與科舉排名,但考過了之後等同於進士出身。

  有點類似於現代的在職大學,成人高考。

  不過王小仙還是搖頭道:「不拜。」

  「為何?」

  「小虎拜你為師,是因為你能教他學問,他要用這學問考科舉,我呢?我都已經做了官了,拜你為師是為了學問,還是攀附?若為攀附,這算不算是結黨營私呢?天下事壞就壞在這裡,只要結黨,小團體的利益就會凌駕在朝廷,凌駕在百姓之上。」

  「可是你只是明經,這鎖廳之試……」

  「鎖廳進士和正經進士是一回事麼,有必要跟你學麼?不學,我就考不上?」

  王安石一時也是無言。

  在職成人高考當然也是高考,至少國家也是承認本科學歷的,但老實說,確實不是同一回事。

  鎖廳其實也差不多,能參加鎖廳考的,本來就是政績突出,被朝中大佬看上,因為要破格提拔但沒有進士出身的明經,考試成績又不和正經科考一塊排名,擠占名額。

  誰會卡鎖廳的名額?除了平白惡了舉薦其人的大佬,還有什麼好處?根本就不用學的。

  王安石也著實是沒想過王小仙會用這樣的理由拒絕他。

  卻是突然展顏一笑:「也好,我就是看重介白你這般無私剛直的性格,你說得對,你拜我為師,就是結黨了,君子朋而不黨,介白,君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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