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蘇拉瑪城
第461章 蘇拉瑪城
站在牛頭人面前，克爾蘇加德仰頭看著這個身高接近兩米五的龐然大物，這才意識到一件非常關鍵的事情—
他根本就不會牛頭人語。
達拉然圖書館有卡利姆多大陸的相關資料，也提到過牛頭人這個種族，卻壓根沒有收錄牛頭人語的相關教程。
領頭的牛頭人低頭看著他，鼻孔里噴出一股白氣。
克爾蘇加德快速回想了一遍自己掌握的所有語言。
通用語、薩拉斯語、巨魔語————但如果對方只會牛頭人語，那他就只能靠手勢比劃溝通了。
」Nechi。」
牛頭人忽然開口了。
克爾蘇加德完全聽不懂。
牛頭人歪了歪腦袋，換了一個詞：「Ishnu「Alah。」
這次克爾蘇加德聽懂了。
這是達納蘇斯語中的問候語。
「Ishnu「Alah。」他回了一句；發音不算標準，但足夠讓對方明自。
領頭的牛頭人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臼齒。
他蹲下來，縮小了自己與克爾蘇加德之間的身高差距。
「你會說那些精靈的話。」牛頭人用的是達納蘇斯語，口音很重，但語法正確。
「會一些。」克爾蘇加德用同樣的語言回答。
「那就方便多了。」牛頭人站起來，朝身後的商隊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解除警戒，「我叫歐恩·天蹄，至高嶺天角部族的商隊長。」
「克爾蘇加德，來自東部王國。」
「東部王國？」歐恩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顯然沒聽說過，「很遠的地方？」
「隔了整片無盡之海。」
歐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追問。
他轉身朝商隊吼了一嗓子，用的當然是牛頭人語，克爾蘇加德一個詞都沒聽懂。
但那些推著大車的牛頭人立刻重新整好隊列，繼續往前走去。
「你也走這條路？」歐恩問。
「往東南。」
「那就是同路。」歐恩拍了拍掛在自己腰間的戰錘，「一起走吧。」
「這片草原雖然看著太平，但偶爾會有枯法者和野獸出沒，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克爾蘇加德沒有拒絕。
他對破碎群島了解太少，這支牛頭人商隊是他目前能接觸到的最好信息來源。
跟著牛頭人商隊，克爾蘇加德重新走上了通向蘇拉瑪的土路。
商隊的四輛大車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車轍。
車上堆滿了貨物，用粗麻布蓋著，但從輪廓判斷，大多是木材和皮毛。
幾個年輕的牛頭人推著車，時不時朝克爾蘇加德這邊瞥一眼。
「你們經常走這條路？」克爾蘇加德問。
「一年四五趟。」歐恩說，「春天一趟，夏天兩趟，秋天一趟。冬天不走，山口會封。」
「目的地是哪裡？」
「蘇拉瑪城。」歐恩用下巴朝東南方向指了指，「夜之子的都城。」
蘇拉瑪城。
克爾蘇加德掏出那張地圖，指給牛頭人看，「這裡標註的是封閉的城市，外圍有強力結界，嚴禁接近」。
歐恩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地圖，發出一聲低沉的哼笑：「你這地圖多久了？」
「應該有幾百年了。」
「那就對了。」歐恩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據先祖們所說，蘇拉瑪城以前確實是封閉的。」
「一道奧術屏障把整座城市罩了近萬年，外人進不去，裡面的也出不來。」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
「他們的大魔導師倒台了。」歐恩說，「具體怎麼倒的，我們這些外族不清楚。」
「只知道最終的結果是屏障關閉了。」
「夜之子們從裡面走出來，開始跟周圍的其他種族打交道。」
克爾蘇加德把地圖收起來，心裡默默盤算著。
封閉了幾千年的城市忽然開放，這種事情不可能毫無緣由。
歐恩提到的「大魔導師倒台」背後恐怕藏著不少故事，但那不是現在需要關心的問題。
「破碎群島還有其他能交流的種族嗎？」他問。
歐恩想了片刻才回答：「不多。」
「暗夜精靈當然在。瓦爾莎拉的森林裡到處都是他們的村莊。但他們跟夜之子不太對付。」
「為什麼？」
「我說的不一定對，反正都是道聽途說的。」歐恩先疊了一層甲，然後才開始說，「大概是因為夜之子在上古之戰的時候主動封閉了蘇拉瑪。」
「暗夜精靈在那邊跟惡魔拼命，他們在這邊關起門來躲著。」
「戰爭結束後暗夜精靈死了那麼多人，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克爾蘇加德點了點頭，這個說法確實有道理。
「而且你也知道，精靈們的壽命極長。」歐恩說這話時更像是在調侃，「所以仇恨也是這樣。」
「一萬年過去了，暗夜精靈那邊還有不少人堅持認為夜之子是叛徒。」
「雙方到現在都沒什么正式往來。」
「那你們呢？」
「我們？」歐恩咧開嘴，「這麼說吧，上一代高嶺酋長抓住了機會。」
他接下來的解釋很直白。
暗夜精靈社會相對封閉，但也有一些礦石和工具的需求，夜之子需要的就更多了。
兩邊的資源互補，但誰也不願意主動跟對方做生意。
牛頭人正好卡在兩地中間，兩邊都說得上話，於是順理成章成了中間商。
「最開始只是幫忙轉手。」歐恩說，「後來慢慢就成了一條固定商路。」
「現在從至高嶺到蘇拉瑪，沿途都有我們的驛站。」
「聽起來你們做得不錯。」
「湊合。」歐恩謙虛了一句，但臉上的表情誠實得很，「至少比在山裡苦哈哈打獵強」」
。
商隊繼續向東南前進。
草原漸漸過渡成了丘陵地帶，道路兩側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
排水溝、路標石柱，甚至還有一座修得相當規整的石橋。
橋下是一條淺淺的溪流，水面浮著幾片枯黃的落葉。
過了橋之後，克爾蘇加德看到了第一個夜之子的定居點。
那是一個比瓦爾莎拉的暗夜精靈村莊要大上不少的小鎮。
二十多座石木混搭的房屋沿著山谷的緩坡分布，鎮子中央立著一座造型古樸的神龕。
神龕里供奉的居然不是艾露恩，而是————龍神奧布西迪恩。
克爾蘇加德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右手下意識地觸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是艾蕾娜送給他的那個神徽護符。
他的指尖隔著衣料感受到護符邊緣的稜角，隨即又迅速收回了手。
這個動作只持續了兩秒鐘。歐恩走在前面，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們這裡也供奉龍神？」克爾蘇加德開口問道，聲音和剛才沒什麼兩樣。
「現在他們都信。」歐恩的語氣很隨意，「好像是解封之後才興起的。」
「蘇拉瑪城裡還有一座更大的龍神神殿，比這個氣派多了。」
克爾蘇加德沒有繼續追問。
東部王國的龍神信仰已經很普遍了，但他沒想到破碎群島也有。
而且看起來，這裡的信仰傳播比東部王國還要深入。
是巧合嗎？
達拉然圖書館裡的史書記錄了龍神教會在東部王國的擴張。
龍神信仰和阿拉索帝國幾乎是同時崛起的，現在是影響最深遠的宗教之一。
就連聖光教會也會供奉龍神。
就是不知道破碎群島的龍神信仰是比東部王國教會興起的更早還是更晚。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最終被壓了下去。眼下不是研究宗教傳播史的時候。
商隊穿過小鎮，未作過多停留。
歐恩跟鎮口的幾個夜之子打了招呼，用的是達納蘇斯語。
對方也用達納蘇斯語回應，還揮手示意他們路上小心。
看得出來，牛頭人在這條商路上確實吃得開。
餘下的路途里，他們又經過了幾個類似的定居點。
這些定居點規模都不大，可每經過一處，克爾蘇加德就越發明白這裡龍神信仰的昌盛程度。
每一個定居點都是圍繞龍神信仰修建的。
有的只是一座簡單的石制神龕，有的則是建有獨立建築的正式神廟。
他不再向歐恩打聽關於龍神的問題，問多了反而引人懷疑。
下午的太陽漸漸西斜。
商隊翻過了最後一道山嶺。
歐恩停下腳步，側身讓開位置：「你自己看吧。」
克爾蘇加德走上前去，站在山脊邊沿。
整座蘇拉瑪城鋪展在下方。
這座古老的城市依海灣而建，呈一個完美的半圓形，從海岸線向陸地延伸。
半圓形的城區里，建築層層疊疊，屋頂上鋪著琉璃瓦片，折射出暗紫色的光。
城市中央的龍神神殿格外顯眼，穹頂上的豎瞳紋章在最後一縷陽光中閃著金光。
半圓形城區的盡頭，一座大橋橫跨海面，連接著建立在大海中央的要塞。
暗夜要塞。
要塞的城牆上密集排列著尖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法師塔。
它從要塞正中央拔地而起，高度遠遠超過城牆和尖塔，塔頂直插入雲。
就是這座法師塔，徹徹底底地擋住了東南方向的視野。
克爾蘇加德眯起眼睛，試圖越過法師塔看到更遠處的海面。
但無論怎麼調整角度，那座塔就像一堵牆似的擋在那裡。
沉沒的艾露恩神殿就在那個方向。
他需要從海面出發，才能到達那個紅圈標註的位置。
「港口在要塞那邊。」歐恩指著大橋的方向，「不過現在沒幾艘船。」
「夜之子們對出海這件事還不太上心。」
克爾蘇加德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港口的碼頭上只停著三四艘小船，連一艘遠洋級別的帆船都沒有。
看來出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進城吧。」歐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太陽快落山了。」
商隊沿著山坡往下走，很快走到了城門口。
城門開，沒有任何盤查。
只有一個夜之子文員坐在城門內側的石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冊。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頭髮向後梳成一個整齊的髮髻，臉上寫滿了枯燥。
歐恩先走了過去。
「歐恩·天蹄，至高嶺商隊。」他報上名字，對這套流程很熟悉了。
夜之子文員頭也不抬地在登記冊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揮了揮手。
輪到克爾蘇加德了。
文員抬起頭，死魚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例行地掃了一下他的臉和穿著。
「姓名。」
「克爾蘇加德。」
「職業。」
「法師。」
文員在冊子上特別做了個標記，然後問：「預計停留時間？」
「不確定。」
文員對這個回答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本子上寫了個「待定」。
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屬徽章，推到克爾蘇加德面前。
「臨時旅居徽章。隨身攜帶，遺失補辦需要一個銀幣。」
「停留超過十五天需要提前到市政廳報備。」
克爾蘇加德接過徽章。徽章是銀制的，正面刻著一座拱門形狀的圖案，背面是一朵百合花。
整個登記流程不超過三分鐘。
看得出來，蘇拉瑪城已經接待過不少外來訪客了。
歐恩在城門內側等著他。
見克爾蘇加德走過來，牛頭人咧嘴笑了笑：「我得去卸貨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自己轉轉。」
「行。」歐恩從腰包里掏出一塊打磨過的骨質牌，遞給克爾蘇加德，「這是我的商隊標記。」
「如果你到至高嶺，拿著這塊骨牌去找天角部族，他們會招待你。」
克爾蘇加德接過骨牌，點了點頭：「謝謝。」
「不用謝。多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歐恩擺了擺手，轉身領著商隊朝城內的集市區走去了。
克爾蘇加德把骨牌收進懷裡，獨自走向蘇拉瑪城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三層或四層高的石制建築，外牆用深灰色和暗紫色兩種石料交替砌成，形成了一種簡潔的幾何紋路。
商店、酒館、民居混雜在一起，沒有明顯的分區。
但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這座城市對奧術魔法的應用。
街道拐角處，一尊兩米高的魔像正在搬運貨物。
它雙手抱著一口沉重的木箱，步伐緩慢而穩定。
路人從旁邊經過時甚至不需要避讓，因為魔像會自動調整路線。
路燈和達拉然差不多，幾顆拳頭大小的奧術水晶懸浮在燈柱頂端的凹槽里，發出柔和的冷光。
天色漸暗，這些水晶自動亮了起來。
一面三層樓高的懸浮GG牌掛在兩棟建築之間，上面滾動播放著某種文字。
夜之子書寫的文字和薩拉斯語已經有了較大區別，克爾蘇加德只能勉強看懂。
廣場中央的魔法噴泉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不斷變幻著水流的形狀，一會兒是螺旋，一會兒是拱門，一會兒變成一隻展開翅膀的渡鴉。
這裡的魔法應用和達拉然的魔法造物風格有所區別，但底層邏輯是相通的。
克爾蘇加德站在噴泉邊上看了幾分鐘，在心裡默默對比著兩種魔法體系之間的差異。
達拉然的魔法更注重精密控制，每一個符文結構都要經過反覆推演。
而這些夜之子的魔法應用更像是某種直覺延伸，流暢、自然，但也不乏粗糙之處。
兩種流派各有所長。
他繞著廣場轉了一圈，還發現了那座龍神神殿。
神殿的規模比達拉然的要大，穹頂上的豎瞳紋章在夜色中閃閃發亮。
神殿門口站著一位身披灰色斗篷的老祭司，正跟一個夜之子婦女低聲交談。
克爾蘇加德算不上多虔誠的信徒，尤其現在還欠著龍神人情。
他站在神殿外面，又摸了摸領口下方的龍神護符，然後轉身離開了。
背包里的四塊秘銀錠已經煩了克爾蘇加德一路，現在是該處理掉這些累贅了。
克爾蘇加德沿著廣場邊緣的商業街走了兩百來米，找到了一家施法材料商店。
店面的招牌是金屬製成的，靠著奧術魔法懸浮在半空中，上面勾勒著法杖與水晶的圖案。
門口兩側各擺著一盆散發著淡藍色螢光的魔法植物。
他推開門。
門後的鈴鐺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店裡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三面牆上全是落地貨架，擺滿了各種玻璃罐、木盒和金屬容器。
罐子裡裝著粉末、液體、干制的草藥、研磨好的礦石，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想來這應該是夜之子這邊的施法者常用的材料。
一縷若有若無的硫磺味混著干薄荷的味道在空氣中飄蕩。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中年夜之子。
夜之子的長相跟暗夜精靈有五分相似，下巴削尖，耳朵細長，甚至就連淺紫色的膚色也很相似。
老闆的頭髮是灰白色的，整齊地束在腦後。
「歡迎光臨。」他抬起頭，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需要什麼？」
「我不是來買的。」克爾蘇加德走到櫃檯前，把背包卸下來放在櫃檯上，從裡面取出那四塊秘銀錠，「用這個換。」
老闆的自光在秘銀錠上停了兩秒，然後伸手拿起一塊，放在手心裡掂了掂。
他把秘銀錠湊到櫃檯上方一盞奧術燈的光源下，眯著眼睛仔細看了一會兒表面的紋路。
「純度很高。」老闆放下秘銀錠，「你在哪兒弄到這種品質的秘銀？這地方可沒有秘銀礦脈。」
「祖傳的。」克爾蘇加德隨口答道。
老闆顯然不信，但也沒有追問。做這種生意的都知道，有些問題不該問得太深。
「四塊，品相完好，純度高。」老闆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台黃銅天平，把秘銀錠逐一放上去稱重量，「我按市價收。」
「一半要金幣，一半換施法材料。」
「可以。」老闆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貨架掃了一眼，隨手取下來幾樣東西，「法力寶石，恢復藥劑，還有符文墨水。這些你肯定用得上。」
克爾蘇加德看了一眼那些材料。
法力寶石的品質比想像中要高不少，和銀月城產出的差不多。
恢復藥劑的氣味很正，沒有偷工減料。
「我還需要一些關於本地魔法體系的入門資料。」
老闆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不是本地人？」他一邊把法力寶石裝進絨布袋裡，一邊隨口問道。
「第一次來。」
「從哪兒來的？」
面對這個問題，克爾蘇加德沒有多想，「東方。」
「東方？」老闆重複了一遍，抬頭看了他一眼。
「東部王國大陸。」克爾蘇加德補充道，「坐船來的。」
老闆點了點頭，從貨架最底層翻出兩本薄薄的手冊，放在櫃檯上：「這是夜之子魔法的入門讀物，你能看懂嗎？」
「可能會有點困難。」
「那就加本字典。」
交易開始清點。
四塊秘銀錠折算成市價，扣掉施法材料的費用，剩下的折算成蘇拉瑪本地的金幣。
夜之子的金幣比洛丹倫王國鑄的要稍小一圈，但含金量高，幣面上是熟悉的拱門圖案。
老闆把金幣一枚一枚數好，碼成一小摞推過來。
施法材料和手冊裝在了一個結實的帆布袋裡，袋口用一根皮繩繫緊。
「總共七十二枚金幣，材料和手冊都在袋子裡，字典算我送你的。」老闆說，「看看對不對。」
克爾蘇加德數了一遍金幣，又檢查了一下施法材料的質量，確認無誤之後把東西全部收進背包。
「對。」
老闆笑了笑，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油紙包：「送你的。魔法薄荷糖，提神用的，吃不習慣吐掉就行。」
克爾蘇加德接過油紙包，道了聲謝。
「歡迎來到蘇拉瑪。」老闆說。
克爾蘇加德背起背包，推門離開了店鋪。
門後的鈴鐺又響了一聲。
他走出店鋪之後，街道上的奧術路燈已經完全亮起來了。
冷白色的光芒鋪灑在石板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克爾蘇加德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擺脫了秘銀錠這些累贅，施法材料也補充了一部分，接下來要找的是出海的方法。
港口那邊沒有大船，但出近海不是什麼大問題。
實在不行，他就用金幣雇一艘小船出海，慢慢找那個沉沒神殿的位置。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店鋪的那一刻，那位中年夜之子老闆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老闆站在櫃檯後面，透過店鋪的櫥窗盯著克爾蘇加德的背影，目光追著他的身影走了很遠。
直到克爾蘇加德拐進廣場另一邊的人群中再也看不見了，老闆才收回目光。
C
站在牛頭人面前，克爾蘇加德仰頭看著這個身高接近兩米五的龐然大物，這才意識到一件非常關鍵的事情—
他根本就不會牛頭人語。
達拉然圖書館有卡利姆多大陸的相關資料，也提到過牛頭人這個種族，卻壓根沒有收錄牛頭人語的相關教程。
領頭的牛頭人低頭看著他，鼻孔里噴出一股白氣。
克爾蘇加德快速回想了一遍自己掌握的所有語言。
通用語、薩拉斯語、巨魔語————但如果對方只會牛頭人語，那他就只能靠手勢比劃溝通了。
」Nechi。」
牛頭人忽然開口了。
克爾蘇加德完全聽不懂。
牛頭人歪了歪腦袋，換了一個詞：「Ishnu「Alah。」
這次克爾蘇加德聽懂了。
這是達納蘇斯語中的問候語。
「Ishnu「Alah。」他回了一句；發音不算標準，但足夠讓對方明自。
領頭的牛頭人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臼齒。
他蹲下來，縮小了自己與克爾蘇加德之間的身高差距。
「你會說那些精靈的話。」牛頭人用的是達納蘇斯語，口音很重，但語法正確。
「會一些。」克爾蘇加德用同樣的語言回答。
「那就方便多了。」牛頭人站起來，朝身後的商隊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解除警戒，「我叫歐恩·天蹄，至高嶺天角部族的商隊長。」
「克爾蘇加德，來自東部王國。」
「東部王國？」歐恩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顯然沒聽說過，「很遠的地方？」
「隔了整片無盡之海。」
歐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追問。
他轉身朝商隊吼了一嗓子，用的當然是牛頭人語，克爾蘇加德一個詞都沒聽懂。
但那些推著大車的牛頭人立刻重新整好隊列，繼續往前走去。
「你也走這條路？」歐恩問。
「往東南。」
「那就是同路。」歐恩拍了拍掛在自己腰間的戰錘，「一起走吧。」
「這片草原雖然看著太平，但偶爾會有枯法者和野獸出沒，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克爾蘇加德沒有拒絕。
他對破碎群島了解太少，這支牛頭人商隊是他目前能接觸到的最好信息來源。
跟著牛頭人商隊，克爾蘇加德重新走上了通向蘇拉瑪的土路。
商隊的四輛大車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車轍。
車上堆滿了貨物，用粗麻布蓋著，但從輪廓判斷，大多是木材和皮毛。
幾個年輕的牛頭人推著車，時不時朝克爾蘇加德這邊瞥一眼。
「你們經常走這條路？」克爾蘇加德問。
「一年四五趟。」歐恩說，「春天一趟，夏天兩趟，秋天一趟。冬天不走，山口會封。」
「目的地是哪裡？」
「蘇拉瑪城。」歐恩用下巴朝東南方向指了指，「夜之子的都城。」
蘇拉瑪城。
克爾蘇加德掏出那張地圖，指給牛頭人看，「這裡標註的是封閉的城市，外圍有強力結界，嚴禁接近」。
歐恩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地圖，發出一聲低沉的哼笑：「你這地圖多久了？」
「應該有幾百年了。」
「那就對了。」歐恩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據先祖們所說，蘇拉瑪城以前確實是封閉的。」
「一道奧術屏障把整座城市罩了近萬年，外人進不去，裡面的也出不來。」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
「他們的大魔導師倒台了。」歐恩說，「具體怎麼倒的，我們這些外族不清楚。」
「只知道最終的結果是屏障關閉了。」
「夜之子們從裡面走出來，開始跟周圍的其他種族打交道。」
克爾蘇加德把地圖收起來，心裡默默盤算著。
封閉了幾千年的城市忽然開放，這種事情不可能毫無緣由。
歐恩提到的「大魔導師倒台」背後恐怕藏著不少故事，但那不是現在需要關心的問題。
「破碎群島還有其他能交流的種族嗎？」他問。
歐恩想了片刻才回答：「不多。」
「暗夜精靈當然在。瓦爾莎拉的森林裡到處都是他們的村莊。但他們跟夜之子不太對付。」
「為什麼？」
「我說的不一定對，反正都是道聽途說的。」歐恩先疊了一層甲，然後才開始說，「大概是因為夜之子在上古之戰的時候主動封閉了蘇拉瑪。」
「暗夜精靈在那邊跟惡魔拼命，他們在這邊關起門來躲著。」
「戰爭結束後暗夜精靈死了那麼多人，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克爾蘇加德點了點頭，這個說法確實有道理。
「而且你也知道，精靈們的壽命極長。」歐恩說這話時更像是在調侃，「所以仇恨也是這樣。」
「一萬年過去了，暗夜精靈那邊還有不少人堅持認為夜之子是叛徒。」
「雙方到現在都沒什么正式往來。」
「那你們呢？」
「我們？」歐恩咧開嘴，「這麼說吧，上一代高嶺酋長抓住了機會。」
他接下來的解釋很直白。
暗夜精靈社會相對封閉，但也有一些礦石和工具的需求，夜之子需要的就更多了。
兩邊的資源互補，但誰也不願意主動跟對方做生意。
牛頭人正好卡在兩地中間，兩邊都說得上話，於是順理成章成了中間商。
「最開始只是幫忙轉手。」歐恩說，「後來慢慢就成了一條固定商路。」
「現在從至高嶺到蘇拉瑪，沿途都有我們的驛站。」
「聽起來你們做得不錯。」
「湊合。」歐恩謙虛了一句，但臉上的表情誠實得很，「至少比在山裡苦哈哈打獵強」」
。
商隊繼續向東南前進。
草原漸漸過渡成了丘陵地帶，道路兩側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
排水溝、路標石柱，甚至還有一座修得相當規整的石橋。
橋下是一條淺淺的溪流，水面浮著幾片枯黃的落葉。
過了橋之後，克爾蘇加德看到了第一個夜之子的定居點。
那是一個比瓦爾莎拉的暗夜精靈村莊要大上不少的小鎮。
二十多座石木混搭的房屋沿著山谷的緩坡分布，鎮子中央立著一座造型古樸的神龕。
神龕里供奉的居然不是艾露恩，而是————龍神奧布西迪恩。
克爾蘇加德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右手下意識地觸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是艾蕾娜送給他的那個神徽護符。
他的指尖隔著衣料感受到護符邊緣的稜角，隨即又迅速收回了手。
這個動作只持續了兩秒鐘。歐恩走在前面，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們這裡也供奉龍神？」克爾蘇加德開口問道，聲音和剛才沒什麼兩樣。
「現在他們都信。」歐恩的語氣很隨意，「好像是解封之後才興起的。」
「蘇拉瑪城裡還有一座更大的龍神神殿，比這個氣派多了。」
克爾蘇加德沒有繼續追問。
東部王國的龍神信仰已經很普遍了，但他沒想到破碎群島也有。
而且看起來，這裡的信仰傳播比東部王國還要深入。
是巧合嗎？
達拉然圖書館裡的史書記錄了龍神教會在東部王國的擴張。
龍神信仰和阿拉索帝國幾乎是同時崛起的，現在是影響最深遠的宗教之一。
就連聖光教會也會供奉龍神。
就是不知道破碎群島的龍神信仰是比東部王國教會興起的更早還是更晚。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最終被壓了下去。眼下不是研究宗教傳播史的時候。
商隊穿過小鎮，未作過多停留。
歐恩跟鎮口的幾個夜之子打了招呼，用的是達納蘇斯語。
對方也用達納蘇斯語回應，還揮手示意他們路上小心。
看得出來，牛頭人在這條商路上確實吃得開。
餘下的路途里，他們又經過了幾個類似的定居點。
這些定居點規模都不大，可每經過一處，克爾蘇加德就越發明白這裡龍神信仰的昌盛程度。
每一個定居點都是圍繞龍神信仰修建的。
有的只是一座簡單的石制神龕，有的則是建有獨立建築的正式神廟。
他不再向歐恩打聽關於龍神的問題，問多了反而引人懷疑。
下午的太陽漸漸西斜。
商隊翻過了最後一道山嶺。
歐恩停下腳步，側身讓開位置：「你自己看吧。」
克爾蘇加德走上前去，站在山脊邊沿。
整座蘇拉瑪城鋪展在下方。
這座古老的城市依海灣而建，呈一個完美的半圓形，從海岸線向陸地延伸。
半圓形的城區里，建築層層疊疊，屋頂上鋪著琉璃瓦片，折射出暗紫色的光。
城市中央的龍神神殿格外顯眼，穹頂上的豎瞳紋章在最後一縷陽光中閃著金光。
半圓形城區的盡頭，一座大橋橫跨海面，連接著建立在大海中央的要塞。
暗夜要塞。
要塞的城牆上密集排列著尖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法師塔。
它從要塞正中央拔地而起，高度遠遠超過城牆和尖塔，塔頂直插入雲。
就是這座法師塔，徹徹底底地擋住了東南方向的視野。
克爾蘇加德眯起眼睛，試圖越過法師塔看到更遠處的海面。
但無論怎麼調整角度，那座塔就像一堵牆似的擋在那裡。
沉沒的艾露恩神殿就在那個方向。
他需要從海面出發，才能到達那個紅圈標註的位置。
「港口在要塞那邊。」歐恩指著大橋的方向，「不過現在沒幾艘船。」
「夜之子們對出海這件事還不太上心。」
克爾蘇加德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港口的碼頭上只停著三四艘小船，連一艘遠洋級別的帆船都沒有。
看來出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進城吧。」歐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太陽快落山了。」
商隊沿著山坡往下走，很快走到了城門口。
城門開，沒有任何盤查。
只有一個夜之子文員坐在城門內側的石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冊。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頭髮向後梳成一個整齊的髮髻，臉上寫滿了枯燥。
歐恩先走了過去。
「歐恩·天蹄，至高嶺商隊。」他報上名字，對這套流程很熟悉了。
夜之子文員頭也不抬地在登記冊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揮了揮手。
輪到克爾蘇加德了。
文員抬起頭，死魚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例行地掃了一下他的臉和穿著。
「姓名。」
「克爾蘇加德。」
「職業。」
「法師。」
文員在冊子上特別做了個標記，然後問：「預計停留時間？」
「不確定。」
文員對這個回答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本子上寫了個「待定」。
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屬徽章，推到克爾蘇加德面前。
「臨時旅居徽章。隨身攜帶，遺失補辦需要一個銀幣。」
「停留超過十五天需要提前到市政廳報備。」
克爾蘇加德接過徽章。徽章是銀制的，正面刻著一座拱門形狀的圖案，背面是一朵百合花。
整個登記流程不超過三分鐘。
看得出來，蘇拉瑪城已經接待過不少外來訪客了。
歐恩在城門內側等著他。
見克爾蘇加德走過來，牛頭人咧嘴笑了笑：「我得去卸貨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自己轉轉。」
「行。」歐恩從腰包里掏出一塊打磨過的骨質牌，遞給克爾蘇加德，「這是我的商隊標記。」
「如果你到至高嶺，拿著這塊骨牌去找天角部族，他們會招待你。」
克爾蘇加德接過骨牌，點了點頭：「謝謝。」
「不用謝。多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歐恩擺了擺手，轉身領著商隊朝城內的集市區走去了。
克爾蘇加德把骨牌收進懷裡，獨自走向蘇拉瑪城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三層或四層高的石制建築，外牆用深灰色和暗紫色兩種石料交替砌成，形成了一種簡潔的幾何紋路。
商店、酒館、民居混雜在一起，沒有明顯的分區。
但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這座城市對奧術魔法的應用。
街道拐角處，一尊兩米高的魔像正在搬運貨物。
它雙手抱著一口沉重的木箱，步伐緩慢而穩定。
路人從旁邊經過時甚至不需要避讓，因為魔像會自動調整路線。
路燈和達拉然差不多，幾顆拳頭大小的奧術水晶懸浮在燈柱頂端的凹槽里，發出柔和的冷光。
天色漸暗，這些水晶自動亮了起來。
一面三層樓高的懸浮GG牌掛在兩棟建築之間，上面滾動播放著某種文字。
夜之子書寫的文字和薩拉斯語已經有了較大區別，克爾蘇加德只能勉強看懂。
廣場中央的魔法噴泉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不斷變幻著水流的形狀，一會兒是螺旋，一會兒是拱門，一會兒變成一隻展開翅膀的渡鴉。
這裡的魔法應用和達拉然的魔法造物風格有所區別，但底層邏輯是相通的。
克爾蘇加德站在噴泉邊上看了幾分鐘，在心裡默默對比著兩種魔法體系之間的差異。
達拉然的魔法更注重精密控制，每一個符文結構都要經過反覆推演。
而這些夜之子的魔法應用更像是某種直覺延伸，流暢、自然，但也不乏粗糙之處。
兩種流派各有所長。
他繞著廣場轉了一圈，還發現了那座龍神神殿。
神殿的規模比達拉然的要大，穹頂上的豎瞳紋章在夜色中閃閃發亮。
神殿門口站著一位身披灰色斗篷的老祭司，正跟一個夜之子婦女低聲交談。
克爾蘇加德算不上多虔誠的信徒，尤其現在還欠著龍神人情。
他站在神殿外面，又摸了摸領口下方的龍神護符，然後轉身離開了。
背包里的四塊秘銀錠已經煩了克爾蘇加德一路，現在是該處理掉這些累贅了。
克爾蘇加德沿著廣場邊緣的商業街走了兩百來米，找到了一家施法材料商店。
店面的招牌是金屬製成的，靠著奧術魔法懸浮在半空中，上面勾勒著法杖與水晶的圖案。
門口兩側各擺著一盆散發著淡藍色螢光的魔法植物。
他推開門。
門後的鈴鐺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店裡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三面牆上全是落地貨架，擺滿了各種玻璃罐、木盒和金屬容器。
罐子裡裝著粉末、液體、干制的草藥、研磨好的礦石，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想來這應該是夜之子這邊的施法者常用的材料。
一縷若有若無的硫磺味混著干薄荷的味道在空氣中飄蕩。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中年夜之子。
夜之子的長相跟暗夜精靈有五分相似，下巴削尖，耳朵細長，甚至就連淺紫色的膚色也很相似。
老闆的頭髮是灰白色的，整齊地束在腦後。
「歡迎光臨。」他抬起頭，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需要什麼？」
「我不是來買的。」克爾蘇加德走到櫃檯前，把背包卸下來放在櫃檯上，從裡面取出那四塊秘銀錠，「用這個換。」
老闆的自光在秘銀錠上停了兩秒，然後伸手拿起一塊，放在手心裡掂了掂。
他把秘銀錠湊到櫃檯上方一盞奧術燈的光源下，眯著眼睛仔細看了一會兒表面的紋路。
「純度很高。」老闆放下秘銀錠，「你在哪兒弄到這種品質的秘銀？這地方可沒有秘銀礦脈。」
「祖傳的。」克爾蘇加德隨口答道。
老闆顯然不信，但也沒有追問。做這種生意的都知道，有些問題不該問得太深。
「四塊，品相完好，純度高。」老闆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台黃銅天平，把秘銀錠逐一放上去稱重量，「我按市價收。」
「一半要金幣，一半換施法材料。」
「可以。」老闆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貨架掃了一眼，隨手取下來幾樣東西，「法力寶石，恢復藥劑，還有符文墨水。這些你肯定用得上。」
克爾蘇加德看了一眼那些材料。
法力寶石的品質比想像中要高不少，和銀月城產出的差不多。
恢復藥劑的氣味很正，沒有偷工減料。
「我還需要一些關於本地魔法體系的入門資料。」
老闆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不是本地人？」他一邊把法力寶石裝進絨布袋裡，一邊隨口問道。
「第一次來。」
「從哪兒來的？」
面對這個問題，克爾蘇加德沒有多想，「東方。」
「東方？」老闆重複了一遍，抬頭看了他一眼。
「東部王國大陸。」克爾蘇加德補充道，「坐船來的。」
老闆點了點頭，從貨架最底層翻出兩本薄薄的手冊，放在櫃檯上：「這是夜之子魔法的入門讀物，你能看懂嗎？」
「可能會有點困難。」
「那就加本字典。」
交易開始清點。
四塊秘銀錠折算成市價，扣掉施法材料的費用，剩下的折算成蘇拉瑪本地的金幣。
夜之子的金幣比洛丹倫王國鑄的要稍小一圈，但含金量高，幣面上是熟悉的拱門圖案。
老闆把金幣一枚一枚數好，碼成一小摞推過來。
施法材料和手冊裝在了一個結實的帆布袋裡，袋口用一根皮繩繫緊。
「總共七十二枚金幣，材料和手冊都在袋子裡，字典算我送你的。」老闆說，「看看對不對。」
克爾蘇加德數了一遍金幣，又檢查了一下施法材料的質量，確認無誤之後把東西全部收進背包。
「對。」
老闆笑了笑，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油紙包：「送你的。魔法薄荷糖，提神用的，吃不習慣吐掉就行。」
克爾蘇加德接過油紙包，道了聲謝。
「歡迎來到蘇拉瑪。」老闆說。
克爾蘇加德背起背包，推門離開了店鋪。
門後的鈴鐺又響了一聲。
他走出店鋪之後，街道上的奧術路燈已經完全亮起來了。
冷白色的光芒鋪灑在石板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克爾蘇加德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擺脫了秘銀錠這些累贅，施法材料也補充了一部分，接下來要找的是出海的方法。
港口那邊沒有大船，但出近海不是什麼大問題。
實在不行，他就用金幣雇一艘小船出海，慢慢找那個沉沒神殿的位置。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店鋪的那一刻，那位中年夜之子老闆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老闆站在櫃檯後面，透過店鋪的櫥窗盯著克爾蘇加德的背影，目光追著他的身影走了很遠。
直到克爾蘇加德拐進廣場另一邊的人群中再也看不見了，老闆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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