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鬥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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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 鬥獸場

  通往競技場的通道幽暗而又深邃,只有牆上的火把跳動著微弱的光焰。

  杜隆坦的腳步聲在石壁間沉悶地迴響,越往深處走,高里亞帝國破敗的痕跡便愈發清晰。

  他穿過數條廊道,很快踏上一條緩緩抬升的斜坡。

  斜坡的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門。

  門外傳來食人魔的歡呼聲,震得地面都微微顫抖。

  門邊站著一個穿破爛皮甲的食人魔,手裡攥著一串鑰匙。他瞥了杜隆坦一眼,咧嘴笑了。

  「獸人。」那個食人魔咕隆著說,「你運氣不好。」

  杜隆坦只是瞥了他一眼。

  那食人魔聳聳肩,把鑰匙插進鎖孔,用力轉動。

  鐵柵門吱呀作響,緩緩升起。

  歡呼聲撲面而來,混著血腥味和汗臭味,灌滿整個通道。

  杜隆坦踏入鬥獸場,走到沙地邊緣。

  光線陡然變化,陽光顯得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抬頭看向周圍的看台。

  食人魔擠滿了每一級石階。他們揮舞著拳頭,朝他吼叫。有的伸出舌頭舔著嘴唇,有的朝沙地吐口水,有的互相推搡,爭搶更好的視角。

  杜隆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看台高處,那個鋪著獸皮的貴賓席上,瓦雷戈站起身,走到石欄邊緣。

  他舉起雙手。

  歡呼聲漸漸平息。

  瓦雷戈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高里亞的子民們!今天,你們將看到一場特別的表演!」

  他指向沙地上的杜隆坦。

  「這個獸人來自霜狼氏族。他自稱挑戰者,想在這裡證明自己不是奴隸!」

  看台上爆發出鬨笑聲。

  瓦雷戈等笑聲平息,繼續說:「皇帝開恩,允許他穿著護甲,拿著武器。」

  「但這改變不了什麼。」

  他轉身指向鬥獸場另一側的鐵門。

  「讓我們看看,他的對手是誰!」

  那扇鐵門緩緩升起。

  兩個身形魁梧的食人魔從門後大步走出。

  他們比尋常食人魔足足高出半個頭,身上裹著厚重的鐵甲,甲片上布滿猙獰的尖刺。

  每人手中都攥著一柄粗重的戰錘,錘頭大得比杜隆坦的腦袋還要誇張。

  他們走到沙地的另外一邊時,地面都在顫抖。

  看台上的歡呼聲瞬間掀到了頂點。

  瓦雷戈扯著嗓子嘶吼道:「食人魔重步兵—戈羅克兄弟!」

  兩個食人魔高高舉起戰錘,朝著看台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

  杜隆坦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這兩個對手。

  左邊那個左眼有道疤,右邊那個下巴缺了一塊。兩人長得幾乎一樣,應該是李生兄弟。

  瓦雷戈的聲音再次炸開:「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用你們所有的手段,打到一方再也站不起來,然後——」

  「殺掉他!殺掉他!殺掉他!」周圍的食人魔們立刻爆發出整齊的咆哮。

  瓦雷戈等觀眾的咆哮平息下來,才慢悠悠補了一句:「當然,要是挑戰者選擇寬恕,那也算勝利。」

  「Boo!噓——!」場下瞬間爆發出一片不滿的噓聲。

  杜隆坦沒有理會那些起鬨的食人魔,他左手握緊斧柄,心裡正在盤算如何應對自己的對手。

  那兩個食人魔也在死死盯著他。

  疤眼的那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缺下巴的那個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黑交錯的爛牙。

  「現在,比賽開始——!」瓦雷戈振臂高呼,聲音響徹整個角斗場。

  食人魔兄弟兩人立刻分開,一左一右,像兩頭飢餓的野獸般朝杜隆坦包抄過來,腳步在鬥獸場內砸出迴響聲來。

  杜隆坦選擇以靜制動,雙腳穩穩紮根在地面,目光鎖定著逼近的敵人。


  疤眼的食人魔最先發難,他猛地掄起手中的戰錘,帶著呼嘯的風聲朝杜隆坦頭頂狠狠砸下。

  杜隆坦側身躲開。

  戰錘砸在沙地邊緣,轟的一聲,地面裂開一道縫隙,沙子濺起老高。

  缺下巴的食人魔緊接著衝上來,戰錘橫掃。

  杜隆坦低頭躲過。

  兩柄戰錘接連猛砸而下。杜隆坦身形急退、側身、騰挪閃避,每一步都踏在錘擊的空隙之間。

  鬥獸場的地面格外堅固,經此重擊也只砸出幾個淺坑。

  砸了十幾下後,疤眼食人魔頓了頓,粗重地喘了口氣。

  缺下巴的那個皺緊眉頭,厲聲喝道:「別跑!」

  杜隆坦聳聳肩,順勢停住腳步。

  兩個食人魔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猛衝上前。

  兩柄戰錘從兩側同時砸落,徹底封死了他躲閃的空間。

  杜隆坦不躲也不避,而是高舉起戰斧,戰錘重重砸在斧柄之上。

  「當」

  一聲巨響。

  杜隆坦腳下的沙地凹陷下去,裂痕向四周擴散。

  但他沒有倒。

  獸人站在那裡,雙手握著戰斧,硬生生擋住了兩柄戰錘。

  看台上瞬間安靜。

  食人魔們瞪大眼睛,盯著沙地里的那個獸人。

  兩個食人魔也愣住了。他們用力往下壓,想把杜隆坦壓垮。

  杜隆坦的肌肉繃緊,肩背隆起,青筋在手臂上根根鼓起。

  他的膝蓋微微一沉,隨即猛然挺直。

  金紅色的光芒從掌心滲出,順著斧柄向上蔓延。

  他猛地向上一推。

  兩柄沉重的戰錘被硬生生頂開。

  兩個食人魔腳步跟蹌地後退,臉上的兇狠還沒來得及收起,就變成了難以置信。

  杜隆坦立刻踏前一步。

  戰斧橫斬而出,劈在疤眼食人魔的錘柄上。

  那錘柄由鐵木製成,比尋常木材堅硬數倍,但斧刃仍然深深嵌入其中。

  而在下一瞬,便應聲而斷。

  戰錘斷成兩截,被食人魔茫然地握在手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斷裂的木柄,又抬頭看向杜隆坦,嘴巴張開,卻一時發不出聲音。

  杜隆坦毫不停頓。

  旋身跨步間,戰斧再度劈落,直斬那缺下巴食人魔的錘柄。

  熟悉的斷裂聲再度響起。

  木柄應聲斷裂,錘頭重重墜地。

  錘頭靜靜臥在沙地,那第二個食人魔手中,竟只剩一截斷裂的木棍。

  杜隆坦乘勢追擊,大步衝到疤眼食人魔跟前,拳頭狠狠砸在對方的臉上。

  沉悶的撞擊聲轟然響起。

  那食人魔身子猛地一晃,卻依舊沒有倒下。

  獸人見狀立刻丟開戰斧,迅速補上三記重拳,直到疤眼食人魔的雙眼翻白,身體終於失去支撐,重重砸在地面上。

  另一邊,缺下巴食人魔本想趁機偷襲。

  但他沒想到杜隆坦解決同伴竟然如此之快。

  食人魔從背後猛撲上來,而杜隆坦只是向側方一閃。

  他撲了個空,整個人直接壓在昏倒的兄弟身上。

  還沒來得及爬起,他只覺得後腦一陣劇痛,眼前瞬間發黑。

  杜隆坦的拳頭已經落下。

  缺下巴食人魔也隨之倒了下去。

  兩兄弟疊在一起,像一堆倒塌的肉山,一動不動。

  看台上一片死寂。

  杜隆坦站在那裡,喘著粗氣。他的拳頭在滴血,但不是他的血。

  瓦雷戈的聲音帶著微顫響起:「第————第一場,挑戰者勝!」

  看台上再次爆發出歡呼聲。

  但這次的歡呼,和之前有所不同。

  部分食人魔們紛紛站起身,揮舞著粗壯的拳頭,朝著杜隆坦高聲吼叫。


  還有一些觀眾則面露不滿,只因杜隆坦沒有處決他的對手。

  杜隆坦抬眼望向貴賓席,他此刻只需要確認那個人的態度便足夠了。

  而端坐石椅的馬爾高克,恰好與杜隆坦的目光相遇。

  那個胖一點的腦袋微微點了點。

  瓦雷戈再次舉起雙手。

  「安靜!」

  歡呼聲漸漸平息。

  瓦雷戈看向杜隆坦,臉上擠出笑容。

  「挑戰者,你運氣不錯。但這才剛開始。」

  他揮了揮手。

  鬥獸場四周的鐵柵門同時升起。

  杜隆坦警惕地環顧四周。

  從那些鐵柵欄門後,湧出潮水般的兇猛野獸一鐵顎狼、豹子、巨型蜥蜴、

  豪豬,還有許多連杜隆坦都認不出的未知猛獸。

  它們擠在一起,朝沙地中央湧來。

  看台上的食人魔又興奮起來。

  瓦雷戈的聲音傳來:「第二場!野獸圍攻!」

  「撐過一刻鐘,就算你贏!」

  杜隆坦緊緊攥住手中的戰斧。

  這些野獸想來已被食人魔餓了許久,此刻正被他手上散逸的血腥味牢牢吸引O

  最前排的幾頭鐵顎狼壓低了身子,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咆哮。

  毫無徵兆地,一隻野豹如閃電般撲了過來。

  杜隆坦連忙側身避開,一斧劈在它的脖頸處。

  野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重重倒在沙地上。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野獸們變得愈發躁動不安。

  緊接著,那些鐵顎狼猛地撲了上來,三頭狼從三個不同方向同時發動攻擊。

  杜隆坦揮斧砍翻左邊那頭,一腳踢開右邊那頭,可第三頭狼還是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

  牙齒刺穿護甲,扎進肉里。

  杜隆坦一斧砍斷它的脖子。那狼鬆開嘴,掉在地上抽搐。

  更多野獸低吼著從四周湧上來。

  杜隆坦握緊戰斧,迎了上去。

  斧刃一次次落下。

  一頭接一頭野獸倒在沙地上,鮮血四處飛濺,潑在他的胸甲和臉上。

  黏稠的血甚至糊住了他的眼睛。

  杜隆坦抬起手臂隨意抹了一把,又繼續揮斧。

  儘管他拼盡全力,但傷口還是在不斷增加。

  小腿被利齒撕開一道口子。

  手臂被爪子抓出數道深痕。

  背上的皮肉也被撕裂。

  血從傷口裡湧出,沿著護甲邊緣往下淌,在沙地上滴出一串暗紅。

  但杜隆坦沒有倒下。

  金紅色的光從他體內緩緩湧出,像火焰在血肉深處流動。

  光芒匯向那些傷口,破裂的肌肉微微蠕動,傷口一點點收攏。

  就在這時,一頭巨型蜥蜴猛地從側面衝來。

  杜隆坦正揮斧砍翻一頭鐵顎狼,還未來得及轉身,蜥蜴已經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劇痛讓他低吼出聲。

  他伸手抓住蜥蜴的上下顎,雙臂猛然發力。

  骨骼發出刺耳的裂響。

  蜥蜴的嘴被硬生生撕開,半截下顎帶著血肉被扯了下來。

  那怪物在地上抽搐幾下,很快不動了。

  但很快,野獸已經圍了上來。

  杜隆坦揮斧、橫劈、用斧背砸擊,偶爾抬腿猛踢。

  每一次斧光落下,都有野獸翻倒在地。

  可新的野獸立刻填補上來。

  血越流越多。

  他的呼吸漸漸沉重,胸膛劇烈起伏。視線也開始有些發虛。

  一頭鐵顎狼忽然竄上來,死死咬住他的左手。

  杜隆坦猛甩手臂,卻甩不開。


  他索性抬起右手,一斧劈下。

  狼頸被砍斷,但那張巨口仍死死嵌在他的手臂上,血淋淋地掛著。

  又一頭鐵顎狼趁機撲來,一口咬住他的右臂。

  戰斧脫手,掉在地上。

  杜隆坦猛地旋身,一腳踹在狼腹上,將它踢飛出去。他俯身抓起戰斧,再次揮砍。

  砍著砍著,他就感覺到身體裡的血在翻滾。

  像是被火燒開了一樣。

  血液在血管中沸騰,瘋狂涌動。

  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粗。

  他的視野漸漸染上一層暗紅。

  而每當一頭野獸倒在他的斧下,一陣強烈的快感便順著脊背竄上來,從頭到腳蔓延開去。

  殺。

  殺。

  殺光它們。

  杜隆坦咆哮著,一斧砍翻面前的怪物,又一斧砍翻另一頭。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大,但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死。

  殺。

  殺光他們。

  金紅色的光芒突然變得熾熱。

  那股熱浪從他胸口炸開,沖向四肢百骸,最後湧進他的腦袋。

  像一盆冷水澆在燒紅的鐵上。

  杜隆坦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站在成亍的野獸屍體中間,渾身浴血,大口喘氣。

  那些野獸還在圍著他轉,但暫時沒有衝上來。它們盯著他,眼睛裡全是警惕。

  杜隆坦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抖。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他想起了另一隻手。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手,丕著染血的武鄉,站在一亍屍體中間。

  那些屍體裡,有狼群的,也有風牙的。

  風牙的臉浮現在腦海里。

  那個他母你的霜狼,為了幫助他保護母你,死在他的斧下。

  不是啟意的。

  但死了就是死了。

  它的皮毛,至今還在他的背上。

  杜隆坦一咬牙,強迫自己從嗜血狀態中脫離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的野獸。

  那些野獸還在轉圈,但已經有一些開始後退。

  杜隆坦舉起戰斧,向前踏出一步。

  最前面的幾頭野獸立刻退後。

  他又踏一步。

  更多的野獸退後。

  杜隆坦繼續向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野獸們開始四散奔逃。

  它們沖回那些鐵柵門,擠在門後,怎麼趕都不肯再出來。

  看台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食人魔們站起來,揮舞著拳頭,朝杜隆坦吼叫。

  這次沒有人再表現失望了,相反,更多人陷入了狂熱的歡呼。

  燥雷戈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幾乎被歡呼聲淹沒:「第————第二場!挑戰者勝!」

  杜隆坦站在那裡,喘息著恢復。

  燥雷戈則再次舉起雙手,扯著嗓子喊:「安靜!安靜!」

  歡呼聲漸漸平息。

  食人魔們重新坐下,盯著噸地,等著下一場。

  燥雷戈看向杜隆坦,臉上的笑容變得複雜。

  「挑戰者。」他病,「還有最後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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