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部落聯合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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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部落聯合會議

  維倫放下法杖。

  那道光柱緩緩熄滅,萬千流火消散在夜空之中。

  先知的肩膀塌了下去,最後剩下的一點力氣也耗盡了。

  如果不是卡拉在他身邊,恐怕就要到此為止了。

  即便如此,他的腰杆依然挺直。

  維倫的眼睛倒映著那片光海。

  「看。」維倫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們回來了。」

  耐奧祖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片正在逼近的光。

  海風呼嘯,吹亂了他的長髮。

  暗金紋路在脖頸間微弱跳動,似乎在與那片光海遙相呼應。

  卡拉緩緩飄上前來。

  暗紫色的晶體表面,金紅色的紋路微微閃爍。

  【原來如此。】

  納魯溫柔的歌聲在兩人的耳畔迴響。

  【這就是......希望。】

  耐奧祖整理完思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側過臉,看向身側那個白袍染血,鬚髮凌亂的德萊尼老人。

  「原來你早就計劃好了?」他問,「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再讓他們回來?」

  維倫搖了搖頭。

  「不止如此。」他說,「如果我們失敗,他們會替我走下去的。」

  先知轉過身,看向西邊那片被永夜籠罩的影月谷。

  起伏的丘陵在月光下無比靜默。

  「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耐奧祖沉默。

  然後,他咧嘴笑了。

  那是一個猙獰的獸人笑容。

  「狡猾的老東西。」他說。

  維倫也笑了。

  兩個渾身浴血,耗盡力量的老傢伙,站在廢墟的最高處,望著那片正在返航的光海。

  而他們的身後,是影月谷永恆的夜色。

  但此刻,永夜也擋不住那道從海平面升起的曙光。

  一分割線—

  德拉諾的另一端,奧金頓圍城大營。

  黑石氏族的營帳最大,位於營地的最中央,因此也最醒目。

  帳簾緊閉,外面的篝火燒得正旺,照得帳篷表面忽明忽暗。

  但帳內更暗。

  只在最中央點著一盆小小的篝火,就連火焰被刻意壓到最小,只能勉強勾勒出圍坐成一圈的與會者輪廓。

  黑手坐在主位。

  這位部落大酋長身材魁梧,滿身傷痕,黃綠色眼睛中倒映著跳動的篝火。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獸人。

  戰歌氏族,格羅瑪什·地獄咆哮。

  黑手的副官,奧格瑞姆·毀滅之錘。

  血環氏族,基爾羅格·死眼。

  碎手氏族,卡加斯·刃拳。

  還有幾個小氏族的酋長,擠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

  杜隆坦也在這裡。

  他坐在最邊緣的位置,逐夜被留在帳外。

  霜狼酋長的目光游移著,落在黑手右側那張空椅上。

  那是古爾丹的位置。

  議事原定的開始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鐘頭。

  可古爾丹依舊沒有現身。

  「夠了。」

  格羅瑪什猛地拍案而起。

  這位戰歌酋長脾氣爆炸,再加上他魁梧的身軀,此時此刻活像一座將要噴發的火山。

  他的眼中燃燒著怒火,那條標誌性的戰辮在肩頭甩動。

  「我們坐在這裡,像一群等著挨訓的崽子,等著古爾丹那傢伙哪天才能想起還有這場會議?」

  「格羅瑪什。」黑手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坐下。」

  「坐?」格羅瑪什冷笑,「大酋長,你告訴我,那狗日的術士憑什麼讓我們等?」


  「憑他是古爾丹。」黑手說道,眼神里喜怒不形於色,「憑他手裡那些術士。」

  「術士?」格羅瑪什的笑聲更添寒意,「這幫傢伙屁用沒有!口口聲聲說比薩滿更強,結果連個烏龜殼都攻不破」

  「夠了。」

  奧格瑞姆開口,聲音不算洪亮,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格羅瑪什臉上。

  戰歌酋長猛地轉頭瞪向他,眼中迸射出凶光。

  「奧格瑞姆,你還有臉說話?這裡全是酋長,你根本沒資格一」

  「格羅瑪什,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安靜點。」黑手大酋長霍然起身,維護自己的副手。

  他走到格羅瑪什面前,與戰歌酋長對視著,沉聲道:「發泄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黑手的目光錯開,掃過在座的所有獸人。

  「卡拉波戰役敗了,這是事實。古爾丹不肯現身,這也是事實。」

  「但一」

  「我們聚在這裡,不是為了互相指責。是為了決定,部落接下來怎麼辦。」

  帳內沉默了片刻。

  基爾羅格·死眼靠坐在角落,那隻獨眼裡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他用剩下的那隻眼睛看著這一幕,嘴角似笑非笑。

  卡加斯·刃拳把玩著自己充當右手的那把拳刃,指節咯咯作響,臉上掛著不耐煩的表情。

  杜隆坦始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坐在那裡,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護腕下的那一小塊棕褐色皮膚。

  然後,帳簾被掀開了。

  帳內眾人齊刷刷轉頭望去。

  古爾丹站在門口。

  佝僂綠皮術士的身影在篝火映照下拉得極長,陰影籠罩住了在場的所有獸人。

  他的臉龐隱沒在陰影深處,神情晦暗難辨。

  只能看到那雙冰冷的發光綠色眼睛,以及周身瀰漫的邪能氣息,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手中的骨杖上還留著明顯的粘合痕跡。

  想來是先前戰鬥中斷裂成兩截後勉強修復的,此刻正被他死死握在掌心。

  「敗了?」

  古爾丹開口,聲音沙啞,卻藏不住那一份譏諷。

  他走進帳篷。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踏得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所有酋長都盯著他。

  格羅瑪什的肌肉繃緊,隨時可能暴起。

  奧格瑞姆的手按上毀滅之錘的握柄。

  黑手依然坐在主位,獨眼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古爾丹在空著的那張座椅前停下。

  他沒有立刻坐下。

  而是緩緩轉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從黑手,到格羅瑪什,到奧格瑞姆,到基爾羅格,到卡加斯最後,落在杜隆坦臉上。

  停留了一瞬。

  很短。

  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杜隆坦感覺到了。

  那一瞬間,他護腕下的棕褐色皮膚,微微發燙。

  古爾丹收回目光。

  他坐下。

  骨杖擱在身側,斷口處還在向外逸散綠光。

  「恰恰相反。」他說,聲音上揚了幾分,「我在卡拉波,可是取得了一場史詩大捷。」

  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獸人酋長都睜大了眼睛。

  格羅瑪什第一個反應過來。

  「史詩大捷?」

  戰歌酋長的每一個音節中都帶著火星子。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越過篝火,直逼古爾丹面前。

  「我親眼看見潰兵從影月谷逃回來!」

  「渾身是血,眼神渙散,連武器都丟了!」

  「你管這叫大捷?」


  古爾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連呼吸都依然非常平穩。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格羅瑪什,只是揮了揮手,就像在驅趕一隻蒼蠅。

  「你只看見潰兵了。」

  術士沒有提高聲音,卻壓過了格羅瑪什的咆哮。

  「可你親眼看見卡拉波的現狀了嗎?」

  格羅瑪什的呼吸一滯。

  古爾丹終於抬起眼。

  那雙綠火跳動的眼睛在篝火映照下亮得滲人,瞳孔深處像有無數靈魂在掙扎哀嚎。

  「卡拉波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古爾丹說得格外認真,「德萊尼人的聖城,維倫經營千年的老巢,此刻只剩斷壁殘垣。」

  「他們的神殿塌了,水晶碎了,那些躲在聖光後面的懦夫,被我一鍋端了。」

  他停頓了一下,藏在陰影中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你說,這算不算大捷?」

  格羅瑪什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放你娘的狗屁!」

  戰歌酋長的唾沫星子噴了古爾丹一臉。

  「那些逃回來的戰士怎麼說?」

  「他們說德萊尼人用了某種法術,讓咱們的人當場炸成碎片!」

  「成百上千的獸人,連敵人的毛都沒碰到,就他媽炸成了碎肉!」

  「你管這叫大捷?」

  古爾丹緩緩抬起手。

  他用袖口擦去臉上的唾沫,動作緩慢而沉穩。

  然後,這個邪惡的術士笑了。

  這一次,非常明顯。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帳內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必要的犧牲。」古爾丹的聲音里毫無波瀾,「不過是疥癬之疾罷了。」

  格羅瑪什的雙眼驟然圓睜,幾乎要撐破眼眶。

  他甚至忘了該如何憤怒,只是死死盯住眼前這綠皮術士,像在看一頭從未見過的怪物。

  「必————必要的犧牲?」

  戰歌酋長的聲音竟第一次顫抖起來。

  並非出於恐懼,而是徹頭徹尾的震撼。

  是被那種超越認知的無恥徹底衝擊後,剩下的茫然。

  他早知道古爾丹行事不擇手段,卻從未想過對方竟能無恥到這般地步。

  「那麼多獸人。」格羅瑪什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悶雷滾過帳篷,「那麼多勇士,在你嘴裡就他媽是必要的犧牲」?」

  古爾丹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去,避免繼續被格羅瑪什的口水襲擊。

  沉默了片刻後,黑手終於開口了。

  大酋長的聲音依然沙啞低沉,聽不出喜怒。

  「古爾丹。」

  他頓了頓,黃綠色的眼睛盯著那個佝僂的身影。

  「這次攻卡拉波,損失了多少人?」

  古爾丹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雙綠火跳動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還在統計。」他說,「戰場太亂,屍骸遍地,需要時間一」

  「一萬一千。」

  另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古爾丹。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聲音的來源。

  奧格瑞姆·毀滅之錘。

  黑手的副官站在陰影里,火光只能照亮他下半張臉。

  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出征時,古爾丹帶走了兩萬三千戰士。」奧格瑞姆的聲音依然平靜,「活著回來的,不到一萬兩千。」

  「其中重傷員占三成,能立刻投入戰鬥的,不到八千。」

  他抬起眼,直視古爾丹。

  「這是我反覆核對後的數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篝火的噼啪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黑手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山巒在移動。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踩在所有人心口上。

  「一萬一千。」

  黑手重複這個數字,就好像在細細品味。

  「古爾丹,你告訴我。」

  他停在古爾丹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那個佝僂的綠皮術士。

  「部落一共才多少戰士?」

  古爾丹沒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裡,那雙綠火跳動的眼睛與黑手對視,誰也不肯先移開視線。

  帳令的空氣凝固了。

  帳令所有獸人酋長都停下了手中的小動作,目光齊刷刷投向古爾丹與黑手的對峙。

  部落名義上的兩位最高掌權者,正在無聲角力。

  杜隆坦同樣如此。

  他只覺得那塊正常顏色皮膚正在發燙。

  滾燙。

  像要燒穿他的血肉。

  但杜隆坦沒有去管,他努力表現正常,和其他酋長一樣,看向古爾丹。

  然後,他看了。

  古爾丹的嘴角。

  那抹弧度沒有消失。

  很輕。很淡。

  但確確實實存在。

  那是笑。是勝券在握的笑。

  杜隆坦的心猛地一沉。

  「黑手大酋長。」古爾丹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讓在場所有獸人酋長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你是在————質問我?」

  黑手的瞳孔微微收縮。

  大酋長的右手緩緩握緊,骨節突出,青筋暴起。

  「我是大酋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野獸低吼,「有權知道部落的損失。」

  「有權?」

  古爾丹笑了一聲。

  那笑聲同樣很輕,很短,卻讓帳令所有人同時繃緊了神經。

  他緩緩站起身,然後,再度開口。

  「你當然有權。」

  他的語氣突然一轉,變得溫和,甚至帶著嬸分恭敬。

  「畢竟,你是部落的大酋長,萬軍的統帥,戰旗所指,萬獸臣服。」

  黑手眯起眼。

  他沒有丫乗。

  但握緊的拳頭,鬆開了嬸分。

  古爾丹繼續道:「卡拉波戰役雖然損失慘重,但確實達成了戰略目標。」

  「德萊尼人失去了東方的最後據點,他們的聖城成了一堆碎石。」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獸人。

  「沙塔斯,就是他們最後的立足之地。」

  「只要拿下奧金頓和沙塔斯,那麼整個德拉諾,就是部落的囊中之物。」

  杜隆坦看到古爾丹的綠色眼睛又亮了嬸分,就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而一樣。

  然後,這位綠皮術士變續丫道:「為此,我有一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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