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迦羅娜與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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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 迦羅娜與歸鄉

  耐奧祖能夠看見:

  聖光正在迦羅娜的靈魂中遊走,剝離那些層層疊疊的邪能烙印,尋找真正的她。

  最表層的,似乎是一道精神暗示。

  「服從古爾丹,服從暗影議會!」

  「服從是快樂之源!服從是幸福之源!」

  它被維倫輕輕剝離,如同挑破膿腫表面那層薄皮,無數更為污穢惡毒的烙印便顯露出來。

  「反抗即痛苦,背叛即折磨!」

  「服從才能生存,為主人殺戮才是正途!」

  維倫絲毫未受這些詛咒的侵擾。

  他用聖光溫柔地將它們包裹起來,而那些烙印則如蛆蟲般扭曲蜷縮,最終消

  融於無形。

  最深處的黑暗,讓耐奧祖不由得微微愣神。

  那裡面,似乎藏著一道自毀指令。

  「若被俘,若被淨化,若意識開始清醒————則引爆靈魂。」

  獸人連忙出聲警示:「小心,那是陷阱!」

  可那道烙印對維倫的聖光格外敏感,在被探查到的剎那,便已被觸發。

  迦羅娜的眼睛立刻就從紫色變成了邪能綠,皮膚下的血管根根凸起,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要破土而出。

  她要自爆。

  就在這一瞬耐奧祖動了。

  他右手探出,五指張開,直接按在迦羅娜的心口。

  暗影之力瞬間湧入,搶在邪能引爆靈魂之前,包裹住了它們。

  然後,向內坍縮。

  「噗。」

  一聲悶響,從迦羅娜體內傳出。

  她身體劇烈痙攣,最終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落地後化作飛灰。

  眼睛裡的綠光隨之熄滅。

  迦羅娜眨了眨眼。

  她低頭,看向自己沾滿血污的雙手,手指微微顫抖。

  然後她抬頭,看向維倫,又看向耐奧祖。

  嘴唇動了動。

  「我————」

  聲音沙啞得像是好幾天沒有說過話。

  話沒說完,她猛地彎下腰,劇烈嘔吐起來。

  綠色的粘液,混著黑色的渣滓,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

  她吐得很兇,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維倫收回手,聖光黯淡下去。

  先知微微喘息,紫眸里滿是疲憊,但更多的是————悲憫。

  耐奧祖鬆開暗影束縛,後退兩步,沉默地看著。

  迦羅娜跪在地上,吐了整整一分鐘。

  最後只剩乾嘔,身體一抽一抽,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

  她終於停下來,癱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石牆,胸膛劇烈起伏。

  「我————」她再次開口,聲音依然嘶啞,但清晰了許多,「我都做了什麼——

  」

  每一個字都浸滿了絕望。

  維倫在她面前蹲下。

  先知沒有碰她,只是用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看著她。

  「你被控制了,孩子。」維倫的聲音很輕,「那些罪行,烙印在你的手上,但罪責不在你的靈魂。」

  迦羅娜笑了。

  笑聲短促而苦澀。

  「有什麼區別?」她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

  那裡有陳年的厚繭,是握匕首磨出來的,「我殺了人。很多很多人。」

  「他們都是————古爾丹的敵人。」提到古爾丹時,迦羅娜咬牙切齒。

  「我記得每一個人的臉。」

  她閉上眼睛,眼角滲出淚水。

  「我下手時很快,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死去了。」

  「我無數次夢見,用這雙手親手宰了暗影議會的每一個成員。」

  她睜開眼睛,看向維倫,眼神惶恐。


  「可當我醒來時,服從就會成為本能————」

  「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別的活法。」

  石室里陷入沉默。

  只能聽到遠處傳來神殿守衛的腳步聲,以及隱約的呻吟。

  維倫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看向耐奧祖。

  「她是你的戰利品。」先知說,聲音平靜,「按獸人的傳統,你有權處置她」

  門耐奧祖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迦羅娜。

  這個混血刺客現在非常脆弱,但那雙眼睛裡除了絕望,還有別的東西求生欲。

  她不想死。

  但她不知道該怎麼活。

  「我可以讓她為我工作。」耐奧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她熟悉暗影議會的結構,知道古爾丹的布置,甚至可能了解他背後那個「主人」的信息。」

  維倫微微皺眉。

  「那樣的話,」先知說,「你和古爾丹有什麼區別?」

  耐奧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區別在於,我不會把她當工具。」他說,「她也想要將那些暗影議會的人全部宰掉,而我也是。」

  「選擇?」維倫搖頭,「一個剛擺脫精神控制,滿心自我厭惡的人,真的有必要讓她這麼早就重操舊業嗎?」

  他走到耐奧祖面前,紫眸直視獸人的眼睛。

  「把她交給我。」

  耐奧祖眯起眼。

  「理由?」

  「因為我想,她還有親人在世。」維倫說,「當然,德萊尼一側的親人。」

  「我還不清楚他是誰,但聖光告訴我,他也在找她。」

  迦羅娜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看向維倫,眼睛裡第一次有了聚焦。

  「親————人?」她喃喃,像在咀嚼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詞。

  「是的。」維倫點頭,「他從未放棄尋找你。這些年,他一直相信你還活著。」

  先知重新看向耐奧祖。

  「讓她跟我走吧。」

  「我會安排她與親人團聚,給她一個安靜的環境休養,而不是立刻把她丟進另一場戰爭。」

  耐奧祖沉默。

  他確實需要情報。

  迦羅娜的價值毋庸置疑。

  但維倫說得對。

  強迫一個剛清醒的人為自己賣命,和古爾丹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

  他想起龍神低語中的警示:「真正的影響力,從不來源於恐懼與強迫。」

  耐奧祖深吸一口氣。

  「好吧。」他說,「她暫時歸你了。」

  維倫微微頷首,正要說話——

  「但我有條件。」耐奧祖打斷他。

  先知挑眉。

  耐奧祖走向迦羅娜,蹲下身,與她對視。

  「等你恢復之後,」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你願意————我想你不會拒絕親手覆滅暗影議會的機會。」

  「我等你。」

  「這不是命令,是請求。」

  「你可以拒絕,不會有任何後果。」

  迦羅娜看著他,眼神複雜。

  幾秒後,她輕輕點頭。

  「好。」

  耐奧祖站起身,看向維倫。

  「那麼,成交?」

  先知卻搖了搖頭。

  「沒有成交。」維倫說,「因為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場交易。」

  他走向迦羅娜,伸出右手。

  聖光在掌心流轉,溫和得像母親的懷抱。

  「起來吧,孩子。」維倫的聲音很輕,「我帶你回家。」

  迦羅娜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然後她顫抖著抬起手,握了上去。

  維倫將她拉起來,扶著她站穩。

  「至於你,」先知轉頭看向耐奧祖,紫眸深處閃過一絲微光,「我想你還有別的事要做,對嗎?」

  耐奧祖愣了一下。

  「當然。」他說,「是我————必須要處理的私事。」

  維倫微微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扶著迦羅娜,走向石室的出口。

  走到門口時,先知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就在卡拉波等你,」維倫說,「準備好了就來找我。」

  「願聖光指引你的前路,影月氏族的耐奧祖。」

  先知推開石門,帶著迦羅娜離開了。

  腳步聲漸遠。

  石室里只剩下耐奧祖一人。

  他站在原地,整理思緒。

  太多事要處理。

  但時間不等人。

  伊瑞爾雖然短時間內沒有生命危險,但每多拖延一分都可能更加兇險。

  他必須儘快動身。

  但在那之前————

  耐奧祖轉身,走向石室另一側的暗門。

  暗影在他腳下匯聚,化作階梯,通往更深的地下。

  那裡有一條密道,直通卡拉波城外。

  他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能替他收攏影月氏族、幫族人擺脫邪能控制的人。

  一個————他此刻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密道的石門在身後合攏。

  黑暗吞沒了他的身影。

  —分割線—

  影月谷的埋骨之地位於影月谷中南部,一處河灣的懷抱之中。

  沒有墓碑,只有豎起來的巨石。

  大小不一的灰白色豎石圍成一圈,每一座都代表一位逝去的先祖。

  耐奧祖停下腳步。

  他本該直接穿過,時間緊迫,每一秒都珍貴。

  但腳步還是慢了下來。

  最終,他在最大的那座石堆前站定。

  石堆頂端插著一根斷裂的獸骨,是影月氏族古老的象徵—一—象徵與先祖之魂的聯結。

  可現在,骨頭早已風化,薩滿之道也早已斷絕。

  耐奧祖單膝跪下。

  右手抵住胸口,頭顱低垂。

  沒有禱詞,沒有儀式。

  只有沉默。

  夜風吹過石堆縫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傳到我手上————」他低聲說,聲音在亥中破碎,「卻成了這樣。」

  雖然不是耐奧祖主觀的惡,但他被人矇騙後犯下這伍罪行,實在難辭其咎。

  耐奧祖站起身。

  膝蓋離開地面時,石堆上的獸骨「咔嚓」一聲,碎成幾段,滾落在地。

  他沒去撿。

  轉身,繼續向西。

  沙茲古爾村坐落在丘陵環抱的谷地中。

  影月氏族的平民亢多居住在此。

  老人、婦女、孩子,以及那些尚未被邪能完全侵蝕的戰士。

  耐奧祖站在村外的山坡上,俯瞰。

  夜色中的村莊很安靜,只有零仞幾處篝火跳動。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也沒有潰嫁的恐慌。

  亢潰嫁的消息,顯然還沒傳回來。

  村民們依舊過著自以為「強亢」的生活。

  他的目光轉向西北。

  痛楚堡壘的輪廓在夜色中矗立,城牆上的邪能火炬燃燒著慘綠的光。

  那裡曾是他的迷。

  也是他的牢籠。

  幾個月前,他從那間牢籠中爬了出來。

  是龍幸的低語引他找到了逃亡之路,是暗影拖著他殘破的身軀逃煤荒野。


  現在,他回來了。

  卻已物是人非。

  耐奧祖沒有急著進村。

  他走到一個背風處,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

  暗影從掌心滲煤土壤,刻下一個微型法陣。

  激活。

  嗡輕微的震動順著地脈傳向遠方。

  耐奧祖收回手,背靠丘陵坐下,閉上眼睛。

  等待。

  亢約半小時後。

  腳步聲從西側傳來。

  很輕,但很熟悉。

  耐奧祖睜開眼。

  一個獨頭食人魔從夜色中走來。

  他比古加爾瘦小得多,身上穿著簡陋的亞麻法袍,邊緣磨損,沾著泥點。

  獨眼裡原本滿是疲憊,但在看到耐奧祖的瞬間,瞳刪驟然收縮。

  然後,那眼睛亮了起來。

  食人魔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衝過來,在耐奧祖面前五步處猛地停下。

  他盯著耐奧祖的臉,盯著那雙眼睛,盯著那些疤痕與紋路。

  嘴唇顫抖。

  然後,他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主人————」

  聲音沙啞,甚至有些哽咽。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耐奧祖站起身,走到食人魔面前,伸手按住他寬厚的肩膀。

  「現在沒事了,丹塔格。」

  食人魔抬起頭,獨眼裡有水光閃動。

  他是丹塔格。

  耐奧祖最信任的僕人。

  在古爾丹全面推行邪能之前,他曾跟隨耐奧祖學習法術。

  「您————您不一樣了。」丹塔格低聲說,目光落在耐奧祖臉上的暗金紋路上,「這是————新的力量?」

  「是。」耐奧祖沒有隱瞞,「但不是邪能。」

  他收回手,目光掃向村莊,又轉向痛楚堡壘。

  「氏族現在怎麼樣?」

  丹塔格的臉色黯淡下去。

  「很糟。」他咬牙,「古爾丹抽走了所有強壯的戰士,剩下的————老弱病殘,還有那些被邪能侵蝕到半瘋的人。」

  「糧食短缺,狩獵隊越來越少人回來。」

  耐奧祖沉默地聽著,臉色更加陰沉。

  「比我想的更糟。」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我被囚禁後,你注意到了什麼?」

  丹塔格獨眼裡閃過恨意。

  「古爾丹封鎖了消息,但我知道他了什麼。」他壓低聲音,「我和您的關係不是秘密,所以我選擇了潛伏。」

  食人魔的語氣更加堅決。

  「我暗中聯繫了還能信任的人。」

  「那些不願被邪能吞噬的戰士,那些還記得榮耀的老兵。」他的手掌攥緊,「我們一直在蒞,伍一個機會推翻他。」

  耐奧祖注視著丹塔格,片刻後,緩緩點頭。

  「你的忠誠,我看在眼裡。」他的聲音柔和了幾分,「但現在,時機變了。」

  他抬手指向痛楚堡壘的方向。

  「古爾丹在卡拉波參與了慘嫁,他很快就會逃回這裡。」耐奧祖語氣轉冷,「而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強制毫兵,榨メ氏族最後的力量。」

  丹塔格呼吸一緊。

  「那我該——

  —」

  「以我的名義行動,」耐奧祖打斷他,「暗中團結還能挽救的人,抵抗他的徵召,保存氏族的血脈。」

  他上前一步,像是在元量領地的獅子。

  「但不要硬碰硬。你們現在還不是古爾丹和暗影議會的對手,正面衝突只會讓更多人白白送死。」

  耐奧祖按住丹塔格的肩膀,力道沉重。

  「他猖狂不了多久了。伍我回來,這一切都會終結。」

  食人魔獨眼中燃起火光,他重重叩胸。

  「遵命,主人。」

  耐奧祖收回手,最後看了一眼沉睡的村莊和遠處猙獰的堡壘。

  「我必須走了。」他轉身,暗影開始纏繞四肢,「還有一個人,在伍我。」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融進夜色,如一道無聲的流影,向西掠去。

  丹塔格站在原地,直到那氣息徹底消失。

  他抬起頭,望向痛楚堡壘頂上那團慘綠的邪能火焰,獨眼慢慢眯起。

  然後,他轉身,盼著堅定的步伐,走向村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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