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決鬥與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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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決鬥與撤退

  巷子裡靜得可怕。

  杜隆坦的那句「好久不見」,就像落入深坑一樣,久久無法傳來回音。

  瑞斯塔蘭盯著他,足足三秒。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震驚逐漸沉澱,最終化為悲哀。

  他點了點頭,很輕,仿佛終於確認了一個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猜測。

  「原來如此。」瑞斯塔蘭的聲音沙啞,卻非常平靜,「是你打開了結界。」

  沒有質問,沒有怒斥。

  只是陳述。

  而這比任何咒罵都更讓杜隆坦窒息。

  奧格瑞姆向前半步,毀滅之錘微微抬起。

  周圍的獸人戰士也繃緊了肌肉,只等一聲令下。

  「等等。」杜隆坦忽然開口道。

  他的聲音因心虛而壓得有些低,卻還是被奧格瑞姆聽到了。

  杜隆坦轉向奧格瑞姆,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給我一個機會。」杜隆坦的語氣沉重,每個詞都咬得格外用力,「讓我單獨應戰。」

  奧格瑞姆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忍不住低喚出聲:「杜隆坦—

  「這是我最後的請求。」杜隆坦打斷他,聲音壓得更低,語氣卻更加堅定,「讓我————保留最後一點榮耀。」

  奧格瑞姆沉默了。

  他掃了一眼瑞斯塔蘭,又看向杜隆坦,最終,緩緩後退一步。

  「都退開。」奧格瑞姆下令,聲音在巷子裡迴蕩,「這是霜狼酋長的戰鬥。」

  黑石氏族的戰士們雖有遲疑,卻還是遵從了指揮官的命令。

  霜狼氏族的戰士們則在德雷克塔爾的引領下紛紛後退,將其餘獸人擋在身後,為杜隆坦清出一片決鬥的空地。

  包圍圈鬆開了。

  但出口依然堵死。

  瑞斯塔蘭看著這一切,嘴角扯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握緊水晶戰錘,錘頭上的光芒微微流轉。

  「也好。」他說,「至少————像個戰士一樣結束。」

  話音落下,他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徵兆。

  瑞斯塔蘭的身形驟然前沖,水晶戰錘劃出一道金色的弧光,直劈杜隆坦面門O

  快得驚人。

  杜隆坦幾乎是本能地抬斧格擋。

  「鐺——!」

  金屬與水晶碰撞的巨響炸開,火花四濺。

  杜隆坦手臂一麻,整個人向後滑出兩步,靴底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好重的力道。

  瑞斯塔蘭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戰錘迴旋,橫掃下盤。

  杜隆坦躍起,錘風擦過腿甲,帶起一陣刺痛。

  落地瞬間,金色光芒再度亮起!

  瑞斯塔蘭的錘頭已經砸到胸前。

  杜隆坦倉促側身。

  錘鋒擦著胸甲划過,撕開一道裂口,皮膚傳來灼燒感。

  聖光。

  卻不再如同記憶中溫暖,反而在灼燒他已經被腐化的血肉。

  杜隆坦咬緊牙關,戰斧反手上撩,逼退瑞斯塔蘭半步。

  兩人分開,距離三步。

  呼吸粗重。

  第一輪交手不過五秒,杜隆坦已落盡下風。

  不是力量不夠。

  是心亂了。

  每一次揮斧,記憶都在拉扯他。

  那隻泛起金光,為他治癒傷口的手,此刻正握著要取他性命的戰錘。

  瑞斯塔蘭顯然看出來了。

  「你在猶豫。」德萊尼守備官的聲音冰冷,「這是戰場,杜隆坦。猶豫會死。」

  他再度衝上。

  這一次,攻勢更疾。


  水晶戰錘化作金色旋風,每一擊都精準狠辣,專攻關節與要害。

  杜隆坦只能格擋,後退,再格擋。

  斧柄在手中震顫,虎口已經崩裂,血順著紋路滲進木柄。

  一錘砸中肩甲。

  杜隆坦悶哼一聲,左肩傳來骨骼錯位的劇痛。

  又一錘掃過腰側,皮甲破碎,鮮血湧出。

  他踉蹌後退,背撞上巷牆。

  無處可退了。

  瑞斯塔蘭的戰錘高舉,金色光芒凝聚在錘頭,熾烈如微型太陽。

  這一錘,會要命。

  杜隆坦看著那張藍色的臉,看著那雙曾經充滿關懷,此刻卻只剩下決絕的眼睛。

  遠處的奧格瑞姆已經拔出戰錘,正準備強硬插手。

  儘管這是杜隆坦的戰鬥,但他決不允許自己唯一的好友就此隕落。

  然而,有一個身影比他更快。

  幾乎同時,瑞斯塔蘭的戰錘砸下。

  「轟——!」

  石牆崩裂,碎石飛濺。

  可杜隆坦早已不在原地。

  在錘落的最後一瞬,一道灰影從巷口疾沖而入。

  它撞開兩名試圖阻攔的獸人戰士,將杜隆坦撞開了戰錘即將命中的區域。

  逐夜。

  霜狼酋長的座狼,渾身毛髮灰白如霜火嶺的積雪,唯獨雙眼是冰藍色。

  它毫不停歇,直衝到杜隆坦身邊,齜起鋒利的獠牙,低吼著將主人死死護在身後。

  瑞斯塔蘭一怔。

  趁著這個機會,杜隆坦翻身躍上狼背。

  「抱歉。」他低語,不知是對逐夜,還是對瑞斯塔蘭。

  然後,戰斧再次握緊。

  逐夜動了。

  這匹狼的速度極快,四爪在石板上一蹬,化作灰色閃電。

  瑞斯塔蘭急退,戰錘橫封。

  但狼的機動性太強。

  逐夜側躍,避開錘鋒,杜隆坦的斧刃趁機劈下。

  瑞斯塔蘭擰身閃避,斧鋒擦過臂甲,帶出一溜火星。

  攻守瞬間逆轉。

  狼背上的杜隆坦不再受地面限制,攻擊角度刁鑽狠辣。

  逐夜配合默契,時而撲擊干擾,時而側移創造空檔。

  一記斧劈被錘柄架住。

  逐夜卻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狼狠拍在瑞斯塔蘭胸前。

  德萊尼守備官悶哼倒退,胸口處又多數道抓痕。

  杜隆坦趁機旋身,戰斧橫掃。

  「嗤—

  」

  斧刃切入腰腹。

  不是很深,但足夠了。

  瑞斯塔蘭踉蹌跪地,戰錘脫手,滾落一旁。

  他單手捂住傷口,血液從指縫間湧出,臉上的表情因為痛苦而微微扭曲。

  逐夜低伏身體,齜牙低吼。

  杜隆坦翻身下狼,走到瑞斯塔蘭面前。

  戰斧舉起。

  一時之間,巷子裡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

  杜隆坦的斧刃在微微顫抖。

  瑞斯塔蘭抬起頭,看著他,眼中只有決絕。

  「動手吧。」德萊尼人聲音低沉,冷冷地說道,「惡魔的走狗。」

  再無話說。

  杜隆坦深吸一口氣。

  他調整了一下握斧的姿勢,讓它不再顫抖。

  這一斧下去,所有的榮耀都將化為虛無。

  從此,霜狼酋長杜隆坦,將徹底淪為部落的殺人工具,種族滅絕的幫凶,再也回不了頭。

  但他沒有選擇。

  為了氏族。

  獻上一切。

  斧刃開始下落「嗚」

  清亮的號角聲,就在這時,從泰爾莫城市的最外圍,轟然響起。


  德萊尼人的號角聲與杜隆坦記憶中的那一道隱隱有些重合,但聽到的心境卻完全不一樣。

  那聲悲鳴,迴蕩在每一座水晶建築之間,震得空氣都在顫動。

  所有獸人,包括奧格瑞姆,同時抬頭。

  杜隆坦的斧,停在半空。

  他看見,城市外圍,一道金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中,隱約有巨大的影子在盤旋。

  像是————

  一頭龍。

  更詭異的是光帶來的影響。

  距離光柱較近的幾個街區,正在砍殺的獸人戰士動作突然一僵。

  一個戰歌氏族的狂戰士,斧頭剛劈進德萊尼守衛的脖頸,卻猛地抽搐起來。

  他丟開斧頭,雙手抱住腦袋,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皮膚下綠光亂竄,像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另一個黑石步兵更直接。

  他正將長矛捅進倒地的平民胸口,金紅光芒掃過的瞬間,他整張臉扭曲,張口噴出一股腥臭的綠色粘液,踉蹌倒地。

  邪能在他們體內突然失控,開始暴走,反噬宿主。

  杜隆坦離得遠,但依然感到胸口一陣煩悶。

  逐夜在他身旁低伏,發出不安的嗚咽,冰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金紅色的光柱。

  「快跑——!」

  「撤退——!」

  隨著退兵的鼓聲響起,一些獸人迫不及待地喊了出來。

  杜隆坦愣住了。

  他也是獸人,也進入過狂暴狀態,所以清楚這些獸人現在有多亢奮。

  明明殺紅了眼,明明占據上風,屠城進行到一半,卻要收兵?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那些獸人真的在退。

  戰歌的狂戰士被同伴拖走,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嘶吼;

  黑石的步兵一邊乾嘔一邊往後跑;

  血環、碎手、雷神————所有氏族的戰士,開始向城外涌去。

  逃離的欲望甚至蓋過了對殺戮的渴望,杜隆坦第一次在獸人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杜隆坦看向奧格瑞姆。

  黑石獸人站在原地,毀滅之錘垂在身側,仰頭望著那道光柱,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沒有動作,可杜隆坦卻能敏銳地察覺到,他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怎麼回事?」杜隆坦問,聲音乾澀。

  奧格瑞姆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杜隆坦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憤怒,忌憚,還有一絲————恐懼?

  「命令就是命令。」奧格瑞姆最終只吐出這幾個詞,然後轉身,對巷口待命的黑石戰士低吼,「撤!」

  他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瑞斯塔蘭,又看向杜隆坦。

  「帶上他。」奧格瑞姆說,語氣不容置疑,「或者殺了他。但別留在這裡。」

  杜隆坦看向瑞斯塔蘭。

  德萊尼守備官捂著傷口,也在仰望光柱。

  藍色的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深深的疲憊,和某種瞭然的悲哀。

  「沒想到————」瑞斯塔蘭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要接受他們的幫助。」

  杜隆坦本想問一下「他們」是誰,但現在不是幹這個的時候。

  他彎腰,將瑞斯塔蘭架起。

  德萊尼人很重,但沒反抗。

  逐夜在前開路,杜隆坦攙扶著瑞斯塔蘭,跟在奧格瑞姆的隊伍後面,匯入撤退的洪流。

  一路所見,觸目驚心。

  街道上散落著獸人和德萊尼的屍體,血污浸透石板。

  不少房屋在燃燒,黑煙裹著火星升騰。

  但活著的獸人,都在跑。

  沒有潰敗到慌不擇路,但一股壓抑的情緒籠罩了他們。

  杜隆坦看見一個碎手氏族的獸人,跑著跑著突然栽倒,四肢抽搐,皮膚下綠光亂爆,幾個呼吸後就不動了。


  同伴看了一眼,直接跨過屍體,繼續往前。

  邪能反噬。

  那光柱————在壓邪能?

  或者說,在干擾邪能與宿主之間的聯結?

  杜隆坦心跳加速。

  他想起了之前的傳言,德萊尼人找到了對抗邪能的方法。

  難道就是————

  「快走!」前面有督戰隊在吼,「離開光罩範圍!」

  光罩?

  杜隆坦抬頭,這才注意到,那金紅色光柱正在擴散。

  以它為中心,一層半透明的金紅色光膜正在緩慢地向四周擴散,要將整座泰爾莫扣在其中。

  被光膜掃過的區域,獸人的不適反應明顯加劇。

  終於,他們衝出了城門,回到了焦土與營地之間的緩衝地帶。

  這裡已經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獸人。

  各個氏族混雜,旌旗歪斜,許多人蹲在地上乾嘔,或痛苦地抓撓著皮膚。

  「杜隆坦。」奧格瑞姆走過來,臉上濺的血已經乾涸發黑,「我們現在就該去見黑手。」

  他看了一眼被杜隆坦扶著的瑞斯塔蘭,「把他交給你的術士。別讓他死,可能還有用。」

  德雷克塔爾帶著兩個霜狼戰士適時出現。

  老術士沉默地接過瑞斯塔蘭,用布條開始包紮他的傷口,暫時止住了血。

  「看好他。」杜隆坦低聲吩咐,「我還有問題要問他。」

  德雷克塔爾點頭,蒙眼布條轉向那仍在擴張的金紅光罩,眉頭緊鎖。

  黑手的主帳里,氣氛比外面更糟。

  大酋長剛卸下肩甲,身上還沾著之前衝殺時留下的血跡。他正在暴怒。」

  一廢物!一群廢物!」

  黑手一腳踹翻了充當桌案的木墩,上面的地圖和零碎物件嘩啦散了一地。

  他那隻被熔岩包裹的黑色右手握成拳頭,空氣都被捏得灼熱。

  「古爾丹呢?!他的人呢?!」黑手咆哮,渾濁的黃綠色眼睛掃過帳內噤若寒蟬的幾個小氏族的酋長和將領,「他不是信誓旦旦說能拖住那些人嗎?!」

  「那些人?」杜隆坦低聲問身旁的奧格瑞姆。

  奧格瑞姆嘴唇抿成一條線,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一批德萊尼。他們放棄了聖光,轉而研究————別的什麼東西。」

  「古爾丹一直說他在處理,說他們會是我們征服德拉諾最後的障礙。」

  放棄聖光的德萊尼?

  杜隆坦想起維倫,想起瑞斯塔蘭掌心溫暖的金色光芒。

  聖光之於德萊尼,如同元素之於獸人薩滿,是信仰,是根基。

  放棄聖光,等於背叛一切。

  就像————獸人放棄薩滿之道,轉修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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