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所以……我從來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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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口的風裹著冥河的腥氣灌進道袍,他下意識收緊五指,卻見那禁鑰表面的輪迴圖騰正泛著金浪,紋路如活物般遊走著,最終「嗡」地一聲脫離掌心,懸浮在兩人之間。

  「這是……」夢蝶的指尖微微發顫,殘魂凝成的素衣被金光映得透亮。

  金浪翻湧間,空中浮現出一幅流動的畫卷。

  第一世是個穿玄色道袍的女子,站在裂成兩半的天門下,手中桃木劍插在地面,鮮血順著劍刃滴進龜裂的土地——那是林婉兒,為封印天門耗盡神魂的模樣。

  第二世是位邊疆道士,在沙暴里追著白毛僵跑,腰間掛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響;第三世是個佛門行者,袈裟染著血,正用禪杖挑開纏在孩童身上的怨絲……直到第九世,畫面里的人換了身青布道袍,眉眼與九叔有七分相似,正蹲在義莊門口教兩個小徒弟畫符——分明是他自己。

  九叔的喉結動了動。

  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世的情緒:第一世的決絕、第二世的孤寂、第三世的慈悲……最後全部匯進他的胸腔,像團燒得噼啪響的火。

  畫卷最後一幕,林婉兒的身影從金光里走出來,她的面容與九叔此刻的臉重疊,唇動時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九世輪迴,終將歸一。」

  「所以……我從來都不是我?」九叔的聲音發啞。

  他突然想起這些年總在夢裡見到的那座天門,想起每次畫鎮屍符時指尖會不受控制地多繞一道彎——原來都是林婉兒的意識在蟄伏。

  禁鑰「噹啷」墜回掌心。

  九叔抬頭時,發現夢蝶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素白指尖輕輕按在禁鑰上。

  一道清涼的氣息順著皮膚鑽進來,沉睡的記憶如潮水倒灌:他看見林婉兒在天門崩塌前捏碎輪迴印,看見她對摯友夢蝶說「替我守著最後一縷殘魂」,看見九世輪迴里每個「他」臨終前都會在枕頭下摸到半塊玉佩——與夢蝶腰間那半塊,嚴絲合縫。

  「原來你一直守著我。」九叔望著夢蝶,喉嚨發緊。

  「叮——」

  傳訊紙人的尖叫刺破空氣。

  九叔懷裡的小紙人抖得像抽了風,文才帶著哭腔的聲音炸出來:「師父!後院那具殭屍祖的屍體在動!剛才我去添鎮屍符,看見它指甲裂了道縫,棺蓋都被頂起半寸!」

  九叔的瞳孔驟縮。

  他能清晰感知到義莊方向湧來的陰煞之氣,像根扎進心肺的冰錐——輪迴碎片的激活擾動了陰陽平衡,那具被他用三重符咒鎮了三年的千年屍王,封印要崩了。

  「文才,立刻去後院擺封魂陣,用我上次教你的北斗七星位,香灰撒七寸厚!秋生——」他猛地轉頭,這才發現秋生正躺在渡口的青石板上,臉色白得像張紙,魂體還飄在半空晃悠。

  夢蝶的身影突然淡了幾分。

  她抬手輕輕一引,秋生的魂體便「咻」地鑽進身體。

  秋生猛地坐起來,額角沁出冷汗,眼神卻比往常亮了幾倍:「我……我見過師父前世。」他指著九叔身後的輪迴畫卷,「第一世那個姐姐,和您現在的眉眼,像一個模子刻的。」

  九叔的手在道袍上蹭了蹭。

  他想起林婉兒記憶里那個總跟在自己身後的小丫頭,想起她為自己擋過厲鬼的爪,想起天門崩塌時她哭著說「我守著你的殘魂,等你回來」——原來眼前這個總說「公子莫怕,蝶兒在」的夢蝶,是林婉兒用命護下的摯友,是天道盟里最擅引魂的守靈人。

  「輪迴圖騰已成,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低沉的聲音從冥河深處傳來。

  九叔抬頭,見那擺渡千年的艄公正站在船頭,斗篷下的眼睛像兩口深潭:「林婉兒若要歸來,必須有人付出代價。」話音未落,他便隨著晨霧消散,只余船槳划水的「嘩啦」聲。

  九叔握緊禁鑰。

  金光照在他臉上,照出眼底翻湧的暗潮——希望、沉重、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狠勁。

  他剛要開口,卻發現夢蝶的身影正在變淡,素衣邊緣開始像雪片般消融。

  「若她歸來……我便消散……」夢蝶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她最後看了九叔一眼,目光溫柔得像穿過九世光陰,「替我告訴她,當年那支桃花簪,我一直收在渡口岸邊的老槐樹下。」

  九叔想抓她,指尖卻穿過一片虛無。

  等他再抬頭,渡口只剩滿地金光,連風裡都沒了那縷熟悉的、帶著茉莉香的魂氣。

  「師父!」文才的尖叫又從紙人里炸出來,「封魂陣的香灰在冒黑煙!那具棺材……它動了!」

  九叔猛地轉身望向義莊方向。

  陰雲不知何時壓了過來,遮住最後一縷陽光。

  他能聽見很遠的地方傳來「咔嚓」一聲——像是某種封印碎裂的輕響。

  (遠處義莊後院,紅漆棺材的銅釘突然「噗」地彈出一根。

  覆蓋棺蓋的鎮屍符無風自動,最中央那張「敕令」二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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