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無常,你當陰司的規矩是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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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腳邊!"秋生突然吼了一嗓子。

  九叔旋身,正見柳如煙的屍首從供桌下鑽出來,青灰色指甲擦著他後頸划過,在青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反手將鎮屍符拍在那屍額,符咒卻"滋啦"一聲冒起黑煙——這屍首竟連最基礎的鎮屍符都鎮不住了!

  "哈哈哈哈!"小無常浮在半空中,青面因癲狂而扭曲,"你當這是尋常行屍?

  柳如煙恨那負心漢騙她吞了鶴頂紅,怨氣早把屍身養得比銅皮鐵骨還硬!

  等我吸夠這怨氣......"他突然頓住,青面的眼睛猛地睜大。

  九叔也察覺到了。

  空氣里泛起某種古老的震顫,像極了他當年在終南山頂聽過的,青銅編鐘被歲月拂過的輕響。

  他抬頭,正看見半空中浮起一道半透明的虛影——白須垂胸,身著玄色判官袍,腰間懸著半塊殘舊的生死簿,左手握硃筆,右手持驚堂木。

  那虛影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九叔臉上:"林九,你不記得了麼?"

  九叔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硃筆在生死簿上勾劃的沙沙聲,黑白無常垂首聽令的玄色衣擺,陰司寶殿的青石板上自己留下的靴印......他踉蹌後退半步,掌心的輪迴碎片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肉:"你是......"

  "我是你在地府時的老上司。"老判官虛影抬手,指尖點在九叔眉心,"三百年前,你我共審過冤魂三千,同批過陰陽兩界的生死簿。

  後來你執意入輪迴,說要看看陽間是否真如陰司記載般善惡有報......"他的聲音突然一沉,"可如今六道紊亂,陰司漏魂,你當年留下的輪迴碎片,倒成了勾連陰陽的鎖。"

  小無常的青面"唰"地慘白。

  他剛要逃,卻見老判官虛影袖袍一振,一道金光如鎖鏈般纏上他脖頸:"叛差,你當陰司的規矩是兒戲?"

  九叔只覺喉頭一甜,有溫熱的液體湧進嘴裡——是記憶回溯帶來的反噬。

  他伸手按住心口,卻觸到那根若有若無的"線",此刻竟變得滾燙,仿佛要將他的魂魄往某個方向拽。

  秋生從房樑上跳下來,扶住他胳膊:"師父?

  你怎麼了?"

  "秋生,文才。"九叔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徒弟染血的衣襟,又落在小石頭蒼白的小臉上——這孩子正攥著他的衣角,眼睛亮得驚人,"退到院門口。"他甩開秋生的手,彎腰用桃木劍在地上劃出個歪歪扭扭的圓圈,"老判官能幫我一時,幫不了一世。"

  老判官虛影的目光柔和下來:"我能給你一縷陰司法力。"他抬手,指尖凝結出一點幽藍的光,"用你的血畫召魂陣,念動'陰兵聽令'咒。

  記住,這力量只能維持半柱香。"

  九叔咬破指尖,鮮血滴在圓圈中央。

  他望著血珠在青磚上暈開,突然笑了:"三百年前的事,我倒是全忘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又有幾分釋然,"不過現在想起來......"他抬手指向小無常,"倒正好能收拾這叛差。"

  符咒在地上騰起幽藍火焰,九叔的聲音混著火焰的噼啪聲炸響:"陰兵聽令——"

  天空"咔嚓"裂開道縫。

  秋生下意識捂住小石頭的眼睛。

  文才的符咒"啪嗒"掉在地上——他看見數百道黑影從裂縫裡踏出來,身披暗紋冥甲,手持青銅長戈,甲葉相撞的聲響像悶雷滾過。

  為首的陰將勒住馬,馬蹄踏在虛空中竟濺起火星:"判官大人有令?"

  小無常的青面開始崩裂。

  他轉身要逃,卻被陰兵的長戈攔住去路。


  九叔抓起桃木劍,劍身上的輪迴碎片此刻紅得像要燃燒:"鎮靈訣!"他大喝一聲,指尖的血珠射向小無常眉心,"去!"

  小無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青面徹底碎裂成黑霧。

  黑霧被陰兵的長戈挑起,"唰"地鑽進柳如煙的屍首。

  九叔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在屍首額頭:"入輪迴!"那屍首突然坐直,眼眶裡滾出兩行血淚,接著"轟"地化作一團白光,被陰兵們托起,送進天空的裂縫裡。

  老判官虛影的身影開始變淡。

  他望著九叔,硃筆在虛空中點了點:"六道已亂,你若不歸位......"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天地終將崩塌。"

  九叔站在原地,掌心的輪迴碎片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他低頭,這才發現腳邊不知何時多了半頁殘破的生死簿——上面用硃筆寫著"林九"二字,名字下方,密密麻麻記著九世輪迴的因果。

  "師父?"秋生的聲音帶著點顫抖,"你......你沒事吧?"

  九叔抬頭,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

  柳宅的燈籠在風裡搖晃,照得眾人的影子歪歪扭扭。

  文才抱著小石頭湊過來,小石頭突然指著他背後:"叔叔,你看!"

  九叔轉身。

  義莊屋頂的鎮魂鈴不知何時碎成了兩半,殘片在月光下泛著漆黑的光。

  更詭異的是,那碎片上竟映出一雙眼睛——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樣,只是瞳孔里泛著陰司特有的幽藍。

  "收東西,回義莊。"九叔的聲音有些發啞。

  他彎腰撿起那半頁生死簿,卻覺一陣眩暈,險些栽倒。

  秋生眼疾手快扶住他,這才發現師父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連道袍都能擰出水來。

  文才牽著小黑驢走過來,驢背上還馱著方才從行屍堆里搶回來的羅盤和通靈鏡。

  他看了眼九叔慘白的臉,小聲道:"師父,你......你是不是累著了?"

  九叔沒說話。

  他望著遠處義莊的方向,聽著秋生和文才的說話聲在耳邊模糊成一片。

  那根牽著心口的"線"還在發燙,此刻他終於明白——老判官說的"歸位",哪裡是讓他回陰司?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輪迴碎片,碎片表面的符文正在急速轉動,仿佛在說:

  你本就是這場亂局的因。

  夜色更深了。

  義莊屋頂的鎮魂鈴殘片上,那雙眼睛緩緩閉上,又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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