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陽眼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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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裹著潮氣滲進義莊的窗欞時,九叔正攥著被角坐起身。

  額角突突跳著鈍痛,像有兩根銀針在腦仁里攪,前世林鳳嬌在急救室被推進CT機的嗡鳴,與今生九叔被雷劈前那道刺目白光,在記憶里擰成亂麻。

  他揉著太陽穴,喉頭泛起一陣苦澀——昨夜那些話真是自己說的嗎?

  「師父他老人家身體不適,早已歇下……」那聲音,那語氣,分明是他自己的口吻,卻又帶著幾分陌生的沉穩。

  真正的問題是——當他在義莊裡睜開眼時,究竟是誰醒了?

  視線掃過案頭銅鏡,鏡面蒙著層薄霧,他伸手抹開——

  「這具身體……到底是九叔,還是我?」他按住眉心,指腹下的皮膚發燙,昨夜那股若有若無的溫熱感又湧上來。

  霧氣里浮起幾縷半透明的絲線,青色的纏在樑上的紙人腰際,紅色的繞著供桌下的羅盤轉圈。

  再看自己的手臂,皮膚下竟有銀線般的氣流遊走,從指尖竄到腕間,又順著經脈往丹田鑽。

  「陰陽眼?」九叔想起九叔記憶里的描述:開眼者可見陰陽二氣,活人周身有氣,死者帶陰,邪物則泛黑紫。

  他試探著望向窗外,晨霧裡果然飄著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子,而牆角那株老槐的枝椏間,纏著團灰撲撲的氣團,正緩緩蠕動。

  「咚、咚、咚。」

  院門叩響的剎那,九叔迅速收回視線。

  他理了理道袍,指尖在袖中掐了個避邪訣——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比他想像中頑固。

  「九叔,我送早湯來了。」

  趙三娘的聲音混著草藥香飄進來。

  她繫著靛青圍裙,竹籃里擱著陶瓮,鬢角沾了片碎葉,目光卻像浸了水的銀針,掃過九叔的臉時格外銳利。

  「昨夜雷大,我想著您傷沒好全,特意熬了首烏參湯。」她把陶瓮放在案上,竹籃里的藥草沙沙響,「您可還記得昨日辰時?我來送藥時,您正給任家那口棺材貼符……」

  九叔垂眼攪湯勺,湯麵浮著層油花,映出他微眯的眼:「只覺昏昏沉沉,恍若隔世。」他故意咳嗽兩聲,「三娘的手藝倒是沒變,這藥氣……比往日濃?」

  趙三娘的手在竹籃里頓了頓。

  她彎腰整理籃底的藥草,一片深紫色葉片被帶出來,落在桌上。

  那葉子邊緣翻卷,葉脈里凝著暗紅斑點,湊近能聞到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像久置的血漬混著艾草香。

  「這是……新采的?」九叔用湯勺撥了撥葉片。

  「山後野地尋的,說是能固元。」趙三娘笑得溫和,指尖卻無意識地絞著圍裙角,「您且試試,我先回去了。」

  她走得急,院門「吱呀」一聲撞在牆上。

  九叔盯著那片紫葉,忽然想起昨夜任天行送來的棺材。

  當時他用陰陽眼掃過,那具「屍變」的屍體周身陰氣滯澀,不似普通屍變的暴烈,倒像被什麼東西慢慢醃入味——

  他猛地抽回思緒,抓起紫葉湊到鼻端。

  這次聞得真切,腥甜里裹著絲腐肉的酸,是屍氣!

  「任天行說侄兒屍變,趙三娘送帶屍氣的藥……好個連環計!」九叔快步翻出床底的《道門雜錄》,泛黃的紙頁在指間翻飛。

  當翻到「屍引草」那章時,他瞳孔微縮:此草生於屍冢,能引屍毒入活人體內,待陰聚到極處,活人便成「活屍」。

  「現代醫學裡,屍毒是腐敗菌產生的毒素。」他扯下道袍內袋的銀簪,在紫葉上刮下點汁液,混著硃砂和雄黃酒調成糊狀。

  指尖蘸了藥膏,在左臂劃開道小口子,敷上——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原本泛青的皮膚漸漸回了血色。

  九叔鬆了口氣,又從灶膛里抓把草木灰撒在紫葉上。

  葉片遇灰立刻蜷成焦黑的團,發出「嗤嗤」的聲響。

  「好個趙三娘,好個任天行。」他把焦葉收進銅鈴里,系在腰間。

  剛要出門,後山突然傳來尖厲的哭喊:「我家狗蛋不見了!在後山采蘑菇,眨眼就沒影了!」

  聲音被晨霧裹著,像有人掐著嗓子從地底下喊出來。

  九叔抓起桃木劍,道袍下擺掃過案頭的銅鏡——鏡中霧氣里,那團灰撲撲的氣團不知何時變得漆黑,正順著窗縫往院裡鑽。


  後山的哭嚎像根細針,直扎進九叔耳骨。

  他抄起牆根的黑驢蹄子塞進道袍內袋,又摸了把糯米撒進桃木劍鞘,出門時正撞見慌慌張張跑來的王獵戶:"九叔!

  我媳婦說狗蛋在後山蘑菇坡丟的,那地兒挨著任家老墳!"

  "任家老墳?"九叔腳步頓了頓。

  九叔原身的記憶里,任家祖墳埋在鷹嘴崖下,十年前任家老太爺屍變,還是他親手用鎮屍釘封了七竅。

  此刻他陰陽眼微眯,晨霧裡浮動的光斑突然凝結成暗紅血珠,順著山風往西北方墜——正是蘑菇坡方向。

  "帶路!"九叔拍了拍王獵戶後背。

  兩人跑過青石板時,他瞥見牆角那株老槐的枝椏正在簌簌發抖,灰黑的氣團早沒了蹤影,倒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吞了。

  蘑菇坡的草葉上還凝著露珠。

  王獵戶媳婦癱坐在地,懷裡抱著孩子的小布兜,布兜角沾著黑褐色的血漬。

  九叔蹲下身,指尖剛碰著血漬,皮膚立刻泛起雞皮疙瘩——這哪是血?

  分明是屍毒凝結成的陰液!

  "嬸子,狗蛋最後在哪兒?"他輕聲問。

  婦人手指抖得像篩糠,指向坡頂那叢野杜鵑:"就...就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我一回頭就聽著'咔嚓'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咬斷了樹枝..."

  九叔順著方向望去。

  陰陽眼驟然發燙,霧裡的光斑突然扭曲成無數根銀線,穿進野杜鵑叢深處。

  他眯起眼,隱約看見團黑黢黢的影子——半人高,渾身覆著油亮的黑毛,後頸凸起塊青灰色的骨茬,正拖著個穿紅肚兜的小身子往林子裡鑽!

  "畜牲!"九叔低喝一聲。

  他解下腰間銅鈴甩向空中,鈴舌撞出九聲清響,在周圍布下臨時封印陣。

  黑毛殭屍猛地頓住,後頸骨茬泛起幽藍火光,竟對著九叔的方向呲出白森森的獠牙。

  "王獵戶,去坡下砍三根碗口粗的青竹!"九叔扯下道袍內袋的硃砂筆,在掌心畫了道破煞符。

  現代知識在腦子裡轉得飛快:殭屍怕糯米、桃木,可這黑毛屍能硬扛封印陣,普通法子未必管用。

  他摸出懷裡的銀簪,把隨身帶的糯米混著桃木釘磨成粉,又撒了把雄黃酒進去——這是現代火藥的原理,借爆炸力震散屍氣!

  "接著!"王獵戶扛著青竹跑回來。

  九叔迅速把糯米粉塞進竹筒,用符咒封了口,再把三根竹筒呈三角狀埋在黑毛殭屍必經的斜坡上。

  他退到樹後,摸出塊懷表對準陽光:"三、二、一——"

  黑毛殭屍終於動了。

  它拖著孩子的動作突然暴戾起來,後頸骨茬的幽藍火光大盛,直把孩子的紅肚兜撕成碎片。

  九叔心尖發顫,抄起桃木劍就要衝,卻見那畜牲一腳踩上斜坡——

  "轟!"

  三根竹筒同時炸響。

  糯米粉混著桃木釘像彈片般炸開,黑毛殭屍發出刺耳的尖叫,前爪深深摳進樹幹。

  九叔趁機甩出七張鎮屍符,符紙沾著屍血滋滋作響,竟在殭屍身上燒出七個焦黑的洞。

  "給我定!"他咬破指尖,在最後一張符上點了血。

  符紙"唰"地貼在殭屍額間,黑毛瞬間褪成灰白,後頸骨茬"咔"地斷裂,懷裡的孩子"撲"地掉在地上。

  "狗蛋!"王獵戶媳婦瘋了似的撲過去。

  九叔卻盯著殭屍後頸——那裡嵌著塊半指長的玉牌,刻著團纏繞的火焰紋,正是任家祖傳的"焚天印"!

  "任天行..."九叔攥緊玉牌,指節發白。

  原身記憶里,任家現任家主最恨十年前他壞了老太爺的"屍解大計",如今怕是想借孩童養屍,再掀風浪。


  等村民們七手八腳把狗蛋抱走,九叔才蹲下身檢查殭屍。

  這哪是普通殭屍?

  屍身關節處纏著細如髮絲的紅線,指甲縫裡塞著碾碎的屍引草——和趙三娘送來的那株一模一樣!

  "好個連環局。"九叔扯下塊衣襟裹住玉牌,轉身往義莊走。

  山風卷著殘霧撲在臉上,他突然嗅見絲若有若無的沉水香——是任天行常用的香灰摻了屍油的味道!

  義莊的院門虛掩著。

  九叔推開門,案上那罐首烏參湯還在,可竹籃里的藥草全變了樣:原本泛著紫斑的屍引草,不知被誰換成了普通的艾草。

  他摸向銅鈴里的焦葉——昨晚收進去的屍引草殘渣,竟也不翼而飛!

  "誰?"他猛地轉身,桃木劍橫在胸前。

  院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只有老槐的枝椏在風裡搖晃,葉影落在牆上,像極了昨夜鏡中那團黑霧的形狀。

  月上中天時,九叔坐在蒲團上打坐。

  丹田處的熱流突然變得洶湧,前世林鳳嬌的記憶混著九叔的術法口訣,在識海里翻湧。

  他閉著眼,卻看見窗外的月光變成了血紅色,老槐的影子爬進窗欞,在地上勾勒出個模糊的人形——

  "小心...屍王..."

  細若蚊蠅的聲音鑽進耳朵。

  九叔猛地睜眼,月光還是那輪月光,老槐的影子也好好地趴在地上。

  他抹了把額角的冷汗,卻發現掌心沾著些銀灰色的粉末——像是某種符咒燃燒後的灰燼。

  夜風掀起門帘,吹得供桌上的羅盤"咔"地轉了個圈。

  指針瘋狂震顫,最終指向院外的後山方向。

  九叔盯著指針,忽然想起白日裡黑毛殭屍後頸的骨茬——那形狀,竟和任家祖墳的山勢輪廓分毫不差。

  他重新閉上眼,卻怎麼也靜不下心。

  丹田的熱流里,似乎有團更冷的東西在翻湧,像雙無形的手,正緩緩扯著他的意識往黑暗裡墜...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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