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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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8章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大結局)

  江公即將入京!

  這一樁風聲,不知始於何時,風行漫延,傳遍了洛邑。

  上至縉紳,下至庶民,一傳十,十傳百,彼此相告,以至於本是波詭雲譎的京畿,陡然祥和,一片安寧。

  齊王昭,這是一位傳說中的奇人!

  天下之中,有關於他的傳說,數之不盡。

  有人說,有江昭一人,使大周社稷永續,國祚新延,添壽三百有餘。

  有人說,江昭是活著的聖人,懷千古至德,不輸仲尼;建定世功勳,功壓周公;成千古新學,言在千秋,恩澤天下。

  也有人說,這是一位天庭大神,方今乃下凡渡劫,待功德圓滿,就要飛升。

  凡此種種,數不勝數。

  方今天下,對於大部分人來講,江昭其人,神秘難窺,是傳奇的,是通曉一切的,甚至是無所不能的。

  這一點,特別是對於年輕一代的人來說,尤為如此。

  方今,年輕一代的人,也就一二十歲。

  在其幼年,亦或是在其還未曾降世之時,江昭便已致仕隱退。

  故此,對於年輕人來說,這是真正的在世傳說,從小就認識,卻又從未真正的窺其真容。

  如今—

  在國無儲君,社稷不安的狀況下,傳說中的聖人,又一次臨危受命了!

  新都洛陽,一時劇震。

  上上下下,反應不一。

  黎民之中,不出意外,以心安為主。

  在洛陽的百姓,有不少三十歲以上的,都曾經歷過「江大相公時代」。

  方一知曉江昭入京,凡此中之人,皆是心頭一松。

  江公來了,天下就亂不了!

  廟堂之上,文武大臣之中,較為繁雜,有心安者,有驚惶者,亦有不甘者。

  但總的來說,也還是以心安為主。

  亂局,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是壞事。

  這一點,對於廟堂大臣,也是如此。

  方今局勢,真正會興奮的,無非是一些野心者。

  也就是,準備從龍上位,藉此一步登天的的那一部分人。

  但事實上,野心者也分兩種:

  一種是已經成功了的野心者。

  另一種是尚未成功的野心者。

  但凡是已經成功了的野心者,不出意外,肯定都已居於高位,頗有權勢。

  對於這一部分人來說,這一部分人,其實是沒有從龍的需求的。

  其核心在於,從龍的風險太高了!

  從龍之功,回報率自是不低,可危險係數,也同樣的高。

  對於已經成功的野心者來說,一旦輸了,本身具有的一切權勢、資產、名聲,都會就此丟失得一乾二淨。

  在這種情況下,這樣的回報率與危險係數,並不在同一水準。

  對於這一部分人來說,從龍是一次風險大於機遇的事情,並不值得博弈。

  也因此,這一部分人,本質上會更偏向於穩定。

  在亂局之中,穩住權勢,就是成功!

  相反的,對於尚未成功的野心者來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這一部分人,本身沒有太高的權勢,也無甚資產、名聲。

  就算是輸了,也無非是丟掉爛命一條。

  反之,一旦成功了,可就是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這一來,雖然從龍的風險也一樣高,但風險與回報率卻是在同一水準的。

  故此,對於這一部分人來說,從龍的風險與機遇等同,值得博弈一二。

  也正是因此,在方今局勢下,真正興奮的,僅僅是野心者中的尚未成功者嗯————也就是小癟三!

  這一部分人,在廟堂之中,終究是少數中的少數。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江昭入京一事,乃是一等一的好事。

  於是乎,上上下下,對於江昭入京一事,皆是是遞走相告。


  江公入京了!

  洛陽的天,又亮了!

  元亨二十七年,一月末。

  五鼓聲闌,冷風綿綿。

  乾清宮。

  「陛下。」

  方一甫入,便有一股苦澀味,雜陳著些許特殊的味道。

  有中藥的苦味,也有魚鱗的濁腥味,夾雜著一股來源不一的腐味,並不刺鼻,但就是穢濁,讓人為之一蹙。

  對於這一狀況,江昭卻是不以為異。

  他已經習慣了!

  從世宗到哲宗,又從哲宗到陛下,一代一代,都是他送走的。

  「相————」

  「相父!」

  龍塌之上,趙煦已經快不行了。

  觀其形容,頭髮稀疏,形銷體瘦,皮肉鬆弛,已是皮包白骨,一副贏弱憔悴之勢。

  稍作呼喚,一舉一動,皆是氣若遊絲,縱使心念江昭,出聲相喚,嗓音亦微弱幾不可聞,龍體衰敗,已然彌留在即。

  「相————父!」

  趙煦一抬手,抬到一半,卻又無力,根本抬不起來。

  「陛下一」」

  江昭一驚,稍一邁步,忙走近一些。

  他實在是沒有料到,趙煦竟然病到了如此地步!

  「江公。」

  就在龍塌一側,還有數名太醫,環侍左右,寸步不離,或是插針,或是按穴,亦或是診脈,更有一碗山參湯,置於一角,一副「吊命」的架勢。

  方此之時,一見江昭,一干太醫,皆是行禮。

  「陛下為何至此?」江昭稍一抬眼,沉聲問道。

  趙煦的體魄,就總的來說,稱不上好,但也絕對不差。

  這一點,從其能勵精圖治二十年,就可窺見一二。

  治政天下,可是非常耗費精力的!

  「肺癆,兼之縱慾過度,以及風寒引症。」

  其中一名太醫忙上報導:「此外,在平日裡,陛下勤懇治政,亦是病因。」

  「這——」

  江昭眉頭一蹙。

  怪不得!

  肺癆,也就是肺結核,在這一時代是沒法治的。

  即便這一時代的醫學,已經得到了相當程度的進步,但對於肺結核這種病,還是無能為力。

  此外,縱慾過度,指的也就是性慾方面的事情。

  這一點,從趙煦有七女十三子,就可窺見一二。

  七女十三子,也就是有足足二十位子女。

  這種數量的子嗣,可謂是相當昌盛,就算是在皇帝之中,都算是子嗣興旺的一類了。

  對此,趙煦肯定是有辛苦耕耘的。

  兼之,還有風寒和勤懇治政的影響。

  治政一道,可是相當耗費精力的。

  江大相公手下人不少,且懂得分配權力,工作量雖是不少,但卻並不繁忙,偶爾還能歇一歇,故而並不折壽。

  當然,這也有江大相公天賦異稟的緣故。

  在治政上,江昭是非常有天賦的。

  趙煦不一樣。

  趙煦的天賦還並不出眾。

  最起碼,就天賦來說,無法與江昭相媲美。

  天賦不出眾,也即意味著得耗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非但如此,他還是君王。

  既是君王,本質上就是孤家寡人,他是沒有門生故吏的,沒有能絕對信任的人的。

  所謂的天子門生,僅僅是一種身份,並不代表就忠於他。

  這麼一來,趙煦為了抓緊權力,自是唯有勤勤懇懇的干,以防下面人欺上瞞下。

  於是乎—

  白天在廟堂上,勤勤懇懇的干。

  晚上在後宮中,也勤勤懇懇的干。

  這種干法,不累死才怪!

  「參湯。」

  一聲低喚,似是無聲。

  一名太醫聞聲,連忙呈上湯藥。

  江昭一伸手,將湯藥拾入手中,大致掠了一眼,心頭一跳。

  一般來說,參湯都是淺褐色或者褐色的。

  這一份參湯,卻隱有泛白,顏色淺上不少。

  「這是?」江昭疑道。

  太醫解釋道:「虎骨、鹿鞭、人參,三合一。」

  「————嗯?」

  江昭一挑眉。

  就這藥材,就算是死人喝下去,都能起來舞一曲吧?

  「唉——」

  江昭一嘆,也不再多問。

  這真就是吊命的藥!

  一連著,餵了一小碗。

  龍塌之上,趙煦一抻手,長舒一口氣,似乎一下子就緩了過來。

  「相父,朕不行了。」

  相比起方才,此刻的聲音,儼然是大了不止一籌。

  「可憐相父,年逾古稀,卻還是不得不再入廟堂,為朕收拾爛攤子。」

  趙煦一邊唏噓,一邊伸手擦了擦眼眶,似乎是想哭。

  可惜,連年的病重,讓其身子骨早已空虛。

  雖是想哭,但卻根本沒有眼淚。

  「陛下一」

  江昭一嘆,並未說話。

  他已經連著送走好幾任皇帝了。

  慢慢的,在君王駕崩一事上,也算是有了點經驗。

  人之將死,最是想要說話了。

  於是乎,江昭卻是默默的傾聽著,不時點頭。

  直到「噹」

  一聲鍾吟,傳遍開來。

  趙煦身子骨一震,似乎就像是破了氣的氣球一樣,一下子就癱軟了不少。

  「不知不覺,已過了半時許了啊!」

  趙煦一嘆,咂巴了嘴,一副還沒過癮的樣子。

  可,身子骨的虛弱感,卻是越來越強。

  他一嘆,唯有道:「來人。」

  「杳(shèn)兒找來。」

  趙?

  江昭一抬眉頭,好名字,好兆頭。

  不一會兒。

  太后抱著趙來了。

  「勞煩相父背著朕,入殿議政吧!」

  藥效一過,趙煦飛快的衰弱了不少。

  就連說話,都長淌汗水,甚是艱澀。

  「諾。」

  江昭一嘆。

  七十有一,負帝於背!

  苦矣!

  「噹一」

  一道鍾吟,久久未闌。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為之一寂。

  「肅班!」

  「入殿——」

  一聲尖呼,傳出大殿。

  文武大臣,有序入內。

  方一甫入,便見丹陛之上,並未有人。

  大殿之中,除了寥寥太監,以及左右環立的禁軍以外,別無他人。

  「唉一」

  對於這一狀況,滿堂文武,似是並不意外,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上上下下,各司其職,有序入列。

  不時有人,相視一眼,皆是憂心忡忡。

  陛下已經許久未曾上朝了!

  柱石大臣之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曾入宮覲見。

  或是以上諫的名義,或是以勸諫的名義。

  反正,都真的見過陛下了。

  而這一部分大臣給出的答案,都是一致的陛下,真是快不行了!

  四十一歲,對於君王來說,這樣的年紀,並不算短壽。

  也就是說,就算是在筋骨康健的狀況下,這一年紀,也都有可能會存在「龍玉殯天」的問題。


  更遑論,方今陛下,素有癆病在身,並不康健。

  這一來,卻是不免叫人心頭憂慮。

  他日,一旦————

  那一位,真的挺不過去的話,這萬里江山又無儲君,一干王爺,怕是又得上演一次「玄武門之變」,殺得血流成河。

  除此以外,連日以來,坊間謠傳,說是江公即將入京。

  這流言如一縷風,悄然漫延,給惶惶不安的朝野,添了一絲渺茫的希冀。

  可問題在於,這終究只是流言。

  時至如今,尚未有人真正的見過江公,也並未有人得到過確切的消息。

  江公入京一事,具體是不是真的,怕是兩說。

  陛下不在,江公也不在!

  京畿之中,又有群王相爭,大有結黨之勢。

  這一來,上上下下,自是毫無主心骨,憂心連連。

  有人一嘆。

  國無儲君,策而不定,定而不決。

  此情此景,何似當年的高宗時代啊!

  「唉」

  但願,江公入京是真的吧!

  不然,這天下,怕是又要亂了。

  「嗒」

  「嗒」

  就在群臣憂心之時,大相公盛長柏一步邁出,正欲安撫。

  誰承想—

  大殿之外,就在這時,有了些許輕微的步伐聲。

  一起一落,越來越重。

  盛長柏目光一凝,眼中閃過一絲輕鬆。

  一步移開,重入班列之中。

  「江公—?!」

  一聲輕呼,儘是驚詫。

  卻是一名小將,名喚岳飛。

  這是江昭的徒孫,他曾趕往淮左,特意拜見過江昭。

  故而,在江昭初一冒頭的那一刻,他便認出了其真容。

  此話一出,文武大臣,猛然一驚,皆是轉頭,注目過去。

  卻見大殿門口,台階之上,齊王江昭,正脊背挺直,穩穩的背著一人。

  那人,赫然是陛下!

  陛下已經病得不成樣子了,身子癱軟,幾無生氣,僅有一口氣吊著。

  就在江昭的右側,還有一小孩。

  觀其模樣,頗為稚嫩,大致也就三歲左右,卻是十三王。

  方此之時,江昭一手托著陛下膝彎,一手緊緊的牽著小王爺。

  一步一步,正邁入大殿。

  「太公!」

  一聲稚嫩輕呼。

  年幼的趙,尚不知事。

  故此,也並不知曉即將發生什麼。

  但,人的情緒是有傳遞性的。

  時年三歲的他,似乎也能察覺到,自己的父親快不行了。

  兼之,廟堂之中,陌生人頗多,趙略有怕生,小臉之上,一片煞白,聲音之中,一片不安。

  「沒事的。」

  江昭握住其手,平和點頭,甚是和藹慈祥。

  僅是這一句話,趙心安不少,卻見其伸出另一隻手,僅僅的篡著江昭的手。

  兩隻小手,一內一外,似乎讓其鬆了口氣。

  年幼的他,一步一步,緊緊相隨。

  上上下下,一時寂然,文武大臣,緊緊注目,寸步不移。

  江公!

  對於這一位,坊間少有人窺見過其真容。

  也因此,黎民百姓,都認為其頗為陌生,頗為神秘。

  但,對於這一代的文武大臣來說,卻並非如此。

  廟堂之中,凡文武大臣,幾乎都經歷過江昭的時代,甚至是在其手下任職。

  故而,對於江昭,文武大臣是並不陌生的。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對於文武大臣來說,江昭就不神秘。

  相反,江昭太神秘了!


  內行知其門道。

  唯有入仕之人,方才知曉江昭是何等的恐怖。

  這是一位真正走上了人臣極限的存在!

  於名聲、政績、殊榮方面,可謂千古第一人。

  就在三十年前,這一位就曾有過攝政。

  如今,卻是再一次出山,再一次負帝於背,託孤江山。

  時年七十一,又一次攝政。

  這實在是太傳奇了。

  即便是對於廟堂大臣來說,這也是妥妥的傳奇。

  以往,有不少文武大臣,對於姜尚、百里奚的事跡,都是持懷疑態度的。

  姜尚此人,七十二歲出山入仕,立下萬世功業。

  百里奚此人,亦是七十餘歲入仕,立下潑天功績。

  這樣的傳說,實在是太縹緲了。

  七十來歲的人,都快老死了,又怎能創造不世功業呢?

  也因此,對於這一幹事跡,不少人是心有懷疑的。

  然,就在今日,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能理解了。

  七十餘歲,真的能出山,真的能臨危受命!

  「嗒」

  「嗒—」

  負帝於背,手牽幼主!

  恰逢此時,一縷陽光灑落,映照之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格外的長。

  這樣的狀況,實在是太過讓人震撼。

  無論是從政治意義的角度,亦或是從觀賞的角度,都太過讓人心驚。

  大殿之中,文武大臣,又是心安,又是震驚。

  就連大相公盛長柏,也不禁一捋鬍鬚,慨嘆道:「江山寂寂,誰挽殘陽?」

  文武大臣,一時點頭。

  目光之中,儘是敬畏。

  問蒼茫大地,誰挽殘陽,挽天傾、主沉浮?

  江公!

  江公可挽殘陽!

  江公可挽天傾!

  江公來————

  主沉浮!

  「千古一聖,莫過如此!」有人慨嘆道。

  古稀之年,猶扶社稷,擎半壁天。

  這樣的人生,太傳奇了!

  「悠悠蒼天——

  —」

  「此,何人哉?」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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