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百姓?不,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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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1章 百姓?不,山匪!

  「停——!!」

  一聲大喝,從頭到尾,一一傳遍。

  一股緊迫氣息,猛的瀰漫開來。

  車隊之中,一乾喬裝的軍卒,本是坐於板車之上。

  一見於此,皆是身子一震,腿腳一蹬,立於地面,並下意識的向著中央的車輿貼過去,以便於護衛相爺。

  更有甚者,儼然走向了更後方的板車。

  卻是車隊之中,足有七八輛板車,由馬兒牽拉。

  其中,開道的有兩輛板車,上有五六人,皆是充作斥候。

  這一板車上,陳置著些許瓜果、水袋,都是解渴的東西。

  車隊正中,為一駕車輿,由四馬駿馬,並列而行,以作牽拉。

  往後,又有五六輛板車,或是陳置著些許糧食,或是鋪有些許布匹,以作偽裝,在布匹下方,隱隱有生鐵之色,卻是藏著長槍、長刀、鐵盾。

  如今,那一部分更後方走去的人,赫然是在取刀、取槍。

  當然,也有腿腳利索的,躲於一旁,時刻準備往後跑去,以便於通風報信一就在三里之外,足有兩千餘精銳禁軍,步步相隨!

  這一部分銳卒,就目前來說,已然足以擺平視察途中的一切狀況。

  方此之時,上上下下,一時警戒。

  不過...

  也不知為何,足足警戒了十餘息,也並未見到有半分不良狀況。

  一切,仿若就是虛驚一場一樣。

  「怎麼了?」

  正中車輿,一道頗為磁性的聲音,平和傳出。

  「駕」」

  折可適一拉韁繩,走近一些,遲疑著,上報導:「啟稟江公,就在方才,那小山坡之上,似是藏著一人,手中持刀,不像平常百姓。」

  「不過,下官一聲大喝,那人一驚,就一下子倉皇的逃了。」

  小山坡?

  江昭一怔。

  一抬頭,大致掠了一眼。

  方此之時,一干人等正在京西北路的邊緣。

  若是換作千年以後,對應的便是HEN省以及安徽省的交界區域。

  這一片土地,乃是中原之列,自是豐饒沃土,鮮少有山有石。

  所謂的小山坡,其實不該說是「坡」,而是該稱其為「地」。

  那小土坡,位於以東的方向,三百步開外。

  相較起官道來說,小土坡的海拔更高一些,大致差了有五六米。

  這一來,站在官道的角度來看,那地方自是土坡無疑。

  可,若是真正的走上去的話,緊緊連接著的,卻又是一片平坦的土地。

  從更高視野上講,這就是兩片土地。

  官道連接著的是其中一塊,地勢更低。

  小土坡連接著的是另一塊,地勢更高。

  這也就怪不得折可適大喝一聲,卻又不追上去。

  五六米的海拔差,若是要讓馬兒爬上去,實在是太難。

  兼之,那人十之八九是本地人,熟悉地形,追到的可能性自是不會太高。

  並且,這其中還得考慮是否有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

  種種考量之下,折可適自是並未追人。

  「那就一」

  就在江昭一揮手,準備說話時。

  「哈哈」」

  「果真是大肥羊!」

  「爺們兒,隨我沖!宰羊過年!」

  「都聽著,,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老子是亂石崗劉老三,要錢不要命。要活命的,就都滾開,留你一條生路!」

  卻見山坡之上,一下子猛地竄出來幾十人,手頭都有朴刀。

  卻見那朴刀,刀長柄短,在刀柄的末尾,裝著一根長木桿。

  單從外形上講,有點像砍柴的柴刀,但較柴刀來說,要略長一些。


  又有點像鋤頭,但較鋤頭來說,刀刃又厚上一些。

  總的來說,其形狀頗似農具。

  就在那幾十人之中,領頭之人,一臉的蠻橫樣子,臉上有著一道長疤,遍布麻子,齒露凶光,一瞧就不是好招惹的人。

  不出意外的話,這人便是方才自稱「劉老三」的人。

  「山匪?」

  一拉韁繩,折可適目光一凝,一臉的平靜,一點驚色也無。

  其餘的一乾喬裝的軍卒,也大都是一樣的狀態,頗為平靜。

  甚至於,隱隱之中,一干人都有些許興奮之色。

  山匪?

  來得好啊!

  不來山匪,怎麼體現護衛之功呢?

  「此中山匪,竟是敢劫掠官道,實是猖獗。」

  帘子一拉,江昭半闔雙目,揮手道:「此類之風,斷不可助長半分。」

  「不過...」

  「記得留一活口,以作審訊。」

  「諾!」折可適抱拳一禮,一拉著馬,馳騁過去。

  「來—!!」

  「讓這一幫賊匪,漲一漲教訓。」

  大喝之聲,猛的傳開,讓人精神為之一攝。

  一干賊寇,正在衝殺過來。

  這一聲大喝,卻是讓人頭腦一清醒,步伐一滯,隱隱心頭不妙。

  「這—

  」

  有賊寇咽了咽口水,隱隱察覺到了一些問題。

  不對勁!

  這一幫子人,為何如此冷靜,竟是一點逃竄之象也無?

  且知,雖車隊之中足有幾十人,在人數上,隱隱可與山匪數量打平。

  但實際上,一般來說,車隊都是觸之即潰的。

  一來,山匪手上有刀。

  凡此中之人,無一例外,都是一副蠻橫模樣,且是一副準備殺人劫掠的架勢。

  單這一點,就足以讓山匪在氣勢上,遠遠的勝過行商的車隊。

  二來,山匪事先已經說過了一隻要錢,不要命!

  有了這一預期,十之八九的車隊,都會選擇保命,根本不敢有半分抵抗。

  畢竟,命沒了,錢就算是再多,也半點無用。

  有此兩大前提,一旦遇到了山匪,除非是鏢局一類的狠角色,不然打劫的過程,都會是一片順遂。

  但,這一次,似乎有點不一樣?

  隱隱之中,有腦子精一點的山匪,心頭一沉。

  方才那人一聲大喝,氣勢竟是...頗為攝人!

  這一次,不會是遇到了硬茬子吧?

  「給老子沖!」

  「要是有小美人,記得莫要太過粗魯!」

  劉老三一舔嘴唇,頗為淫邪,儼然是並未察覺到不妙之處。

  不過,就算是真的察覺到了,估摸著也會其下意識的忽略。

  畢竟,這一次的羊,實在是太肥了!

  根據探子來報,這一批貨,可不是一般的肥。

  有鮮貨,有糧食,更有十餘馬匹!

  鮮貨和糧食且不說,單是那十餘匹馬,就起碼價值三百貫以上。

  方今天下,大相公治世,一片形式大好。

  特別是自從新米推廣以來,糧價更是一降再降。

  一石新米,也就一百四十斤,大致合三百文左右。

  一貫錢,足以買三石新米。

  三百貫以上,就是近一千石新米,合十萬斤左右!

  十萬斤的米!

  這樣的一批貨,但凡干成了,半年的收成就有了。

  這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甚至於,說是一勞永逸,也是半點不假。

  山匪之中,與劉老三類似的人,不在少數。

  故此,雖是隱隱有些許不妙之感,但衝殺之勢,卻是仍舊如故。


  直到「嗒」

  「嗒—」

  金鐵之聲,隱隱傳開。

  「那是...?」

  其中一名山匪,沖的較快,眼睛也尖。

  此人驚鴻一瞥,腿腳不禁一軟,心頭一駭,用盡渾身力氣,驚呼道:「不好!有盔甲!」

  不必此人警醒。

  其餘的一干山匪,也都緊隨其後,看見了那令人驚駭的一幕—

  那一幫子像是護衛一樣的漢子,竟是從車隊的末尾,掏出了一件件盔甲!

  或許是為了節省時間,那些人並未仔細穿著盔甲,僅是披上皮甲,束緊革帶,其餘的類似於胳膊、大腿、脖頸等較為精細的位置,卻是並未著甲。

  可也正因此,那些人的著甲速度,卻是飛的一樣拔升,大致二三十息,已然人人有甲。

  而這一時間,一干山匪,甚至都還沒有衝到車隊的位置。

  兩三百步,也就是三四百米,根本就還沒衝過去!

  非但如此,那板車之上,竟是還有一柄柄長刀,一桿杆長槍。

  大部分山匪,一見於此,腿都軟了七分。

  山匪是橫,可並非是不怕死!

  所謂的打劫,之所以顯得山匪不懼生死,敢於玩命,無非是山匪一方更為人多勢眾,且是「強」的一方。

  人都是趨強避弱的。

  一旦知曉自己的強的一方,一行一止,不免猖狂無懼。

  這也是為何山匪看起來不怕死的緣故。

  可這一次,大不一樣。

  盔甲、長刀、長槍、鐵盾!

  這,這是軍隊吧?

  打劫,打到了軍隊的頭上?

  一干山匪,面面相覷,汗流浹背,腿腳發軟。

  「殺!」

  一聲大喝,攻守易型!

  正中車輿,江昭扶手,一臉的平靜。

  賊人襲殺!

  對於江大相公來說,這樣的陣仗,僅能算得上是小打小鬧。

  無論是廟堂政鬥,亦或是邊疆殺伐,單論兇險,皆是非此次可媲美。

  大大小小,勝過此次的陣仗,更是不知凡幾。

  此之一次,山匪襲殺,無非是小巫見大巫,不足為奇。

  「殺」

  「別讓他跑了!」

  不時,有金鐵之聲,傳入耳中。

  江昭半闔著眼,身子平穩,巋然不動。

  隱隱中,有血腥傳來,似是腥甜味,又似是鐵屑味,讓人略一蹙眉。

  慢慢的,聲勢減弱。

  不難窺見,這是一次單方面的屠殺!

  區區山匪,相較於久經殺伐的禁軍來說,終究還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特別是在軍事武器上,差距就更是不止一籌。

  此強彼弱,自然也就單方面的殺戮。

  大致半柱香左右。

  「嗒—

  —」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相爺。」

  一聲輕呼,卻是小將折可適。

  江昭轉過頭,目光一睜。

  一伸手,撩開簾幕。

  「可留了活口?」江昭冷聲問道。

  對於這一次的襲殺,江大相公並未覺得有半分兇險。

  不過,這並不代表著,此之一事,就能輕拿輕放。

  一干兇手,必須得予以徹查!

  「留了。」

  折可適一點頭,上報導:「那名喚劉老三的領頭之人,被留了下來,一干問話,他也都招了。」

  「只是...」

  折可適略一遲疑,欲言又止。

  「說。」江昭頗為平靜。

  折可適措辭一二,沉聲道:「那劉老三,頗為特殊,非但是山匪,也是百姓。」


  為山匪,亦為百姓?

  這話一出,江昭眉頭緊蹙:「你的意思是,百姓自發為山匪?」

  「正是。」

  折可適點頭道:「非但如此,據劉老三自述,其村中之人,都是以此為生。」

  「整村的賊?」

  江昭先是一驚,隨即微一皺眉,心頭瞭然。

  整村的賊!

  有了這一突破點,一切可謂一目了然。

  此之一事,說複雜也不複雜,具體核心,歸結起來就一點一民風彪悍!

  不出意外的話,以劉老三為首的人,本是老實百姓。

  不過,偶爾的一兩次劫掠,讓這一幫子人嘗到了甜頭。

  慢慢的,也就不事生產,反而專心干起了山匪的行當。

  畢竟,種田哪有人搶劫來錢快啊?

  從根本上講,這些人都是本地的村民。

  在沒有外來人時,無一例外,都是一副本分模樣。

  可一旦見到了「肥羊」,便會丟下武器,化作山匪,劫掠途徑之人。

  被劫掠的人,無非兩種結局:

  活著,亦或是死了!

  死了的,自不必說,就此銷聲匿跡。

  僥倖活著的,嚇得膽戰心驚,偶爾可能會有寥寥幾人上報官府,請求剿匪。

  截止這一點,單從線索上講,似乎是官府的鍋。

  但實際上,這還真就不是官府不作為。

  無它,官府不得不面臨一大難題怎麼剿匪?

  這些匪人,在正常情況下,可都是以平民百姓的身份在生存。

  一般來說,山匪都有大本營,或為寨子,或為山頭。

  類似於劉老三一樣的山匪,自然也有大本營。

  而他們的大本營,就是村子!

  剿匪,總不能剿到村子裡面去吧?

  這一來,可就成了屠民,影響仕途。

  於是乎,就算是官府知曉山匪可能源自於鄰近的村子,也根本沒法作為。

  甚至於,更進一步,就算是真的遣了差人,意欲剿匪,也根本無從剿起。

  一村子的人,都是惡棍,都是匪徒。

  有的負責劫掠,有的負責後勤,有的負責「老實」。

  這其中,負責劫掠的人,見不得光。

  其餘的人,在明面上都是老實百姓,能見官差,能見得了光。

  一旦遣人過去,村中見得了光的人肯定會設法遮遮掩掩,藏住主要負責劫掠的人。

  這種情況下,就算是進了村子,官差也根本找不到真正負責打家劫舍的山匪。

  這就跟千年以後,一村子的人都在做「白粉」生意一樣。

  一方面,就算是進了村子,也抓不了人。

  無論是藏在地窖,亦或是藏在某一角落,都足以讓官差找不到劫掠之人。

  另一方面,在定罪問題上,也是一大難題。

  百姓就是山匪,山匪就是百姓。

  並且,整一村子,都在幹壞事。

  村子的一些老幼婦孺,在明面上可都是良民,肯定都會設法阻攔罪證的收集,亦或是通風報信。

  更甚者,乾脆就讓老幼婦孺出來頂罪。

  這一套小連招下來,山匪的問題,根本就不可能解決。

  唯一的解法,就是屠村!

  但是,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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