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太后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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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章 太后修道?

  「還請大相公,救我——!!」

  那哭聲里,滿是絕望與哀求,聽得人心中一酸。

  「嗒—

  」

  江昭驟然止步,眉峰微蹙,心頭一驚。

  這...?

  「太后這是何故?」

  「大相公——!!」

  向氏淚如雨下,鬢髮散亂,滿面憔悴,早已顧不上半分宮規禮儀。

  此刻的她,不是太后,只是一個走投無路、瀕臨崩潰的女人。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

  她望著江昭,眼中滿滿都是哀求,悲傷、無助、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大相公,本宮錯了!」

  「擇定新帝一事,本宮識人不明,鑄成大錯。」

  「悔不該不聽大相公之言!」

  「如今落得這般境地,進退兩難,餘生茫茫,再無半分指望。」

  向氏大哭著,抬手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可越是擦拭,淚水越是洶湧。

  她幾乎是悲嚎出聲,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大相公!你大人有大量,念在昔日情分,救一救我吧!」

  「這——」

  江昭微微一愣。

  只一瞬,心念電轉,萬千思緒掠過,心頭便是瞭然。

  太后這是走投無路了呀!

  向氏此人,為世宗正室、先帝生母,論起地位,自是一等一的存在。

  甚至於,就連擇選新帝一事,她都有不低的話語權。

  但,此一時彼一時。

  向氏的這種所謂的「話語權」,本質上是源自於先帝的遺詔,且是一次性的。

  也即,此乃先帝權力的延續之一。

  上半年,先帝有遺詔—一讓大相公與太后擇選新帝。

  此二者,一為面子,一為里子。

  大相公手上有權,自是里子。

  太后有法理性,可稱為面子。

  本來,二人並無高下之區分。

  權力不可失。

  法理性也不可無。

  故此,從理論上講,當是大相公與太后,以平等的方式,一齊商,共定新帝。

  可結果...

  太后耍了橫,失了體面!

  為了將端王趙佶推上皇位,她幾乎是拼盡一切,暗中串聯,軟硬兼施,不顧他再三勸阻,不顧先帝真正心意,一門心思,不達目的不罷休。

  一於行徑,上上下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經此一鬧,太后昔日積攢的威望與權威性,一落千丈。

  而一旦沒有權威,法理便形同虛設。

  待到趙佶登基,擇帝之事了結,她那點話語權,也就徹底煙消雲散,再無半分用處。

  如今,趙佶兵變被殺,新帝趙煦上位,其主要的法理性來源,儼然不似往昔。

  本質上,趙煦其實也是兵變上位的。

  為此,他卻是不認可趙佶的正統性,反而是追溯源頭,以先帝趙伸為正統。

  這麼一來,格局便一目了然。

  趙佶的皇位,源於太后向氏的一手扶持。

  趙煦的皇位,源於先帝遺願,源於大相公江昭的支持。

  趙佶之正統性、法理性,源於太后。

  趙煦之正統性、法理性,源於先帝,源於大相公!

  一虛一實,一弱一強。

  兩相一較,向氏自是被邊緣化,從決策之人,淪為棄子。

  對於天下來說,向氏此人,已然無足輕重,無甚存在感。

  從頭到尾,向氏一番折騰,機關算盡,非但沒有得到半分好處,反而惹得一身腥膻,四面樹敵。

  一來,她開罪了新帝趙煦。

  趙煦本就因趙佶之事對她恨之入骨,如今登基,豈會輕易放過她?


  二來,她失去了法理與權威。

  昔日依仗的名分,被自己一手糟蹋殆盡。

  三來,後宮之中暗流涌動,新帝生母朱氏地位日漸提升,她的尊位岌發可危。

  此外,向氏還還硬生生得罪了他這位手握實權的大相公。

  凡此之類,種種禍端,或大或小,數不勝數。

  而所有矛頭,無一例外,皆指向同一個結局一向氏,必將被新帝清算!

  涉及清算,自是得反抗,自是得抗爭。

  然而,她不過是一個深宮中的女子,無兵無權,無勢無依,如何與手握天下的帝王相爭?

  向氏的結局,往輕了說,是打入冷宮,孤寂一生。

  往重了說,若是新帝心狠,一杯毒酒,一條白綾,悄無聲息消失在深宮之中,也無人會為她多說一句。

  也正因如此,向氏才會如此恐懼,如此懊悔,如此絕望。

  她不是不懂。

  她比誰都清楚,如果當初她安分守己,不插手朝政,不干預立儲,她的結局本不該如此悽慘。

  畢竟,即便新帝登基,真的出現了兩宮太后並立的局面,為了彰顯仁孝,為了穩固法理,新帝也會善待於她。

  世宗與先帝對大相公恩重如山,他也絕不會坐視先帝生母、世宗皇后孤苦無依,受盡欺凌。

  那樣一來,她雖不能如先大娘娘曹氏一般權傾後宮,一生風光無限,卻也能安穩度日,衣食無憂,安享晚年,得以善終。

  可惜...

  一步踏錯,滿盤皆輸,悔之晚矣!

  悔之晚矣!

  而就在這走投無路之際,大相公來了。

  向氏又驚又悲,又悔又恨,只得放下所有體面,放下所有驕傲,向勝利者低頭乞憐。

  江大相公手握實權,分量毋庸置疑。

  只要他鬆口,新帝必會賣他幾分情面,她的日子,便能好過太多。

  「何必呢?」

  江昭一搖頭,無聲一嘆。

  然,雖是一嘆,但眼中卻沒有半分憐憫,儼然是毫無動搖。

  無它一太后只是怕了,不是後悔了!

  憶昔太后以法理性相逼,可謂是一等一的威風,態度也是一等一的強硬。

  如今,乾坤逆轉,境遇天差地別,一行一止,判若兩人。

  這哪裡是真心悔過?

  若不是勝負已分,趙佶倒台,她指不定在何處暗自竊喜,暗自得意呢!

  畢竟,扶持趙佶上位,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可就是她—向太后。

  「大相公,你救一救我吧!」

  太后泣不成聲,苦苦哀求:「看在世宗和先帝的情分上,就松一鬆手吧!」

  「世宗和先帝...?」

  江昭眉頭微蹙,緩緩闔目,復又睜開,目光清冷如冰,不帶半分溫度。

  「太后插手政局,世宗可會應允?」

  「太后強推趙佶,先帝可會應允?」

  兩句反問,字字冷漠,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大殿上下,哭聲一弱。

  向氏臉色一僵,眼中閃過片刻茫然,隨即被心虛與恐懼填滿。

  內宮不得干政,此是祖制,世宗斷然不會應允。

  更別說,還是與大相公相爭。

  若世宗尚在,她敢如此為難大相公,恐怕不日便會被廢黜。

  前朝廢后高氏,便是前車之鑑。

  世宗和大相公的關係,太特殊了。

  此二人,是君臣,卻也是師生,是知己摯友。

  更重要的是,二人志同道合!

  當年熙豐新政,大相公主持改革,世宗放權之深,千古罕見。

  這樣的關係,若世宗在世,又怎會應允她與大相公爭鬥?

  先帝就更是不必說。

  先帝臨終,曾立下遺詔,從冀王、延王、端王,三者之中,三擇其一,立為新帝。


  其心中屬意於延王趙煦,這並不是太大的秘密。

  甚至於,大相公還專門為她剖析過先帝遺詔,以作勸諫。

  所謂的太后與大相公共定新帝,其實在先帝的心中,也是以大相公為主導。

  畢竟,彼時的大相公,手上有著天下半數江山。

  他力挺誰,誰就是新帝!

  而她,先帝之生母向氏,卻是在明知先帝遺詔的情況下,恰好反其道而行之————

  即便是向氏,也不免略有心虛,一時埡口無言,再無半分辯駁之力。

  「大相公...」

  她哭聲漸止,再哭不出。

  她也沒臉哭。

  只是,眼中仍有哀求之色,驚懼之意,渾身冰涼。

  向氏此人,說老未老,說年輕也不年輕。

  「這——」

  老,是因為她是先帝之母。

  先帝十七而崩,她已是十七歲皇子的母親,在世人眼中,早已是「老一輩」的太后。

  不老,是因為她真實年紀,不過三十二三,正是半老徐娘、風韻猶存之時。

  大周年間,民生多艱,人均壽命極短,尋常人三十出頭便可自稱「老夫」,四十而亡,便是壽終正寢。

  但,這是相對於「人均」年紀來說的。

  對於站在社會巔峰的權貴來說,其實有不少人都相當長壽,活五六十歲,並不少見。

  三十二三,對於向氏來說,也就方才走到一半左右。

  人生未半,她又怎甘心就此沉淪,下半生孤苦無依,受盡磋磨?

  祈求之意,溢於言表!

  「唉!」

  江昭靜靜望著她,終是一聲輕嘆。

  說起來,向氏前半生也算順遂。

  特別是在熙和年間,撫育先帝,安分守己,從不干預朝政,日子安穩體面。

  可惜,一念之差,利慾薰心,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日,陛下必敕封生母。」

  江昭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轉入正題:「古往今來,以嫡為尊。若兩宮並立,當以向氏為尊。」

  「此議,內閣已然公認。」

  「不知太后,對此可有異議?」

  兩宮太后,以嫡為尊!

  此之一事,本來其實不必與向氏商。

  說白了,這一結果,對於向氏來說,她是受益者。

  起碼,表面上是這樣的!

  但是,江昭還是來了。

  究其根本,還是為了向太后,還是念及舊情。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

  更遑論,向氏乃是先帝之生母,世宗之正室。

  方才之時,向氏以世宗、先帝之恩情,祈求他出手,助她一助。

  對此,江昭毫不動搖,心中半點波動也無。

  此一反應,並非是無情—

  拉向太后一把的事,他其實早就考慮過!

  不得不承認的在於,若是先帝和世宗在世,斷然不會坐視向氏的下半生受災受難的。

  特別是先帝。

  對於先帝來說,向氏可是她的生母!

  出於對先帝的愧疚,江大相公卻是有意松一鬆手,讓其亡靈安息。

  當然,這所謂的「助」,肯定不會助的太深。

  區別就在於,若是沒有江大相公,向氏可能會遭到虐待。

  而有了江大相公,向氏雖是仍會被孤立,但起碼衣食無憂。

  至於說,如何讓向氏的處境略有改善?

  這「以嫡為尊」的名義,就是籌碼!

  以嫡為尊,侍奉嫡母,這肯定不是鋪帝樂於見到的。

  若是將之運用得當,自可以此為籌碼,主動退讓,多得一生平安。

  「以嫡為尊?」

  向氏身子一顫,先是一喜,旋即意識到什麼,猛地一懼。


  以嫡為尊,這意味著,她在名義上,仍是鋪帝的嫡母。

  如此一來,鋪帝為了裝「孝」,就得日日侍奉於她、請安於她。

  甚至於,就連鋪帝之生母朱氏,亦是得做世伏低。

  但,這真的可能嗎?

  不可能的!

  鋪帝本就記恨於她,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的裝「孝」?

  這種情況下,最簡單的解法,就是殺了她!

  嫡母死了,就不必侍奉嫡母了..

  這「嫡母為尊」之名,說是催命符也不假啊!

  「大相公,不可啊!」

  向氏驚惶失措,急聲道:「鋪帝厭恨於我,怎肯以嫡母之禮待我?」

  「這便是太后自己的事了。」

  江昭語氣淡漠:「以嫡為尊,是禍是福,全在太后如何取捨。」

  「此事具體如何,太后自與陛下商議便是。」

  他抬眸一瞥,意有所指。

  向氏一怔。

  是禍,她懂,是福,又從何說起?

  「輸家,便該退讓。」

  江昭語氣平靜,不帶半分波瀾:「言盡於此,太后好自為之。」

  不過片刻,殿中身影已然遠去。

  「是福————此為何意?」向氏怔怔呢喃,滿心不解。

  大殿角落,紫衣太監緩步上前,低聲剖析:「陛下本就不願侍奉嫡母。」

  「可禮制在前,又不能不孝。」

  「若娘娘主動請退,入道觀靜心修道,陛下便不必再行嫡母之禮,正合陛下心意,也算賣陛下一丟丏情。」

  「想來,陛下也會鬆手,讓娘娘安度餘生,保全體面。」

  向氏猛地一震。

  修道?

  還真是!

  她若自請出家修道,鋪帝不必為難,朱氏也不必屈居其下。

  從結局上講,這也算是一種特殊的體面的退場。

  不被殺,不被廢,不被幽禁,尚有幾分自由。

  無寵無權,卻能衣食無憂,安穩終老。

  「大相公————」

  向氏抬眼,望著江昭離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這位大相公,真是講究丐啊!

  好一仆兒,她緩緩起身,對著空寂殿門,默默一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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