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端王輕佻,望之不似人君,不可君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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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4章 端王輕佻,望之不似人君,不可君天下!

  一日即過。

  日上三竿,坤寧宮。

  「嗒」

  「嗒」

  「微臣,拜見太后。」

  甫入其中,江昭斂身站定,略一打量,抬手一禮。

  方此之時,大殿之中,僅有寥寥幾人。

  太監、宮女,以及...史官!

  「大相公,請坐。」

  竹簾之下,向氏輕一點頭,伸手一抬。

  「謝太后。」江昭點頭,扶手入座。

  「都退下吧。」

  向氏一揮手,注目於殿中諸人,聲線平淡。

  不過,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其一向溫和的嗓音中,竟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意。

  江昭有些意外。

  一抬頭,不禁暗自皺眉。

  或許是少經政鬥的緣故,卻見此時的太后,左手與右手,緊握在一起,一行一止,一舉一動,都不乏一股緊張狀態。

  緊張!

  江昭略一沉吟,心頭一沉。

  太后,陛下之生母,女子之典範,內廷說一不二的存在。

  這樣的人,區區商國事而已,何至於如此緊張?

  除非...

  江昭心頭隱有不妙。

  刺殺一類的勾當,他倒是半點不怕。

  方才來時,已有禁軍相護,就在廊中戍守。

  怕就怕,對方祭出的是不見血的軟刀子!

  一念之間,千迴百轉。

  「不必。」

  江昭抬手打斷,語氣沉穩:「臣與太后,奉陛下旨意,擇定新君。」

  「凡此間一切,皆得書於史冊,以示千古。」

  「太監、宮女,或可撤去,史官卻還是得留的。」

  這話一出。

  大殿角落,「唰唰」之聲,一時驟起。

  對於史官來說,這也是素材!

  當然,具體能否載入史書,終究還是與談話的重要性有關。

  若是談話內容重要,太后此舉,便是在刻意迴避史官,其中足有說法。

  反之,便無甚大礙。

  「這——

  僅此一剎,太后面色一變,下意識的抬手,就要反駁。

  不過,指尖懸在半空,終是緩緩落下。

  竹簾之下,向氏臉色一白,手心發汗。

  果然!

  有些事情,註定是避不過的。

  欲得所求,必有所舍!

  「嗯」

  江昭略一沉吟,循禮問道:「太后以為,擇選新君一事,該從何入手?」

  「大相公有何想法,自可說來。」

  向氏神色微僵,不太自然,輕聲道。

  江昭點了點頭,說道:「陛下中道崩殂,生前未立儲君。以臣之見,概因陛下心有疑慮,是以遲遲未決。」

  「不知太后,然以為否?」

  然以為否?

  向氏一愣,略一遲疑著,點了點頭:「然。」

  趙伸此人,一生英武,雖不及世宗雄才,但也算是一代明君。

  這樣的人,大限將至也不立儲,其中定有顧慮。

  這一點,幾乎是毋庸置疑的存在!

  「不知太后以為,陛下所慮,究竟何在?」江昭再問道。

  「大相公以為呢?」

  向氏不答,反問了一句。

  就在昨日,她已經與大相公交過一次手。

  該說不說,大相公不愧是大相公,實在是恐怖。

  短短數語,便被對方步步緊逼,落盡下風。

  這一次,向氏算是吸取了教訓,不敢說得太多,以免落下口舌。


  為此,她方才避而不答,以反問為主。

  「三王之中,冀王趙僩,年紀為長。」

  江昭扶手,平和分析道:「古往今來,凡是立嗣,無非立嫡、立長爾。

  「故此,趙們位列候選之一,實屬正常。」

  「端王趙佶,自幼在太后膝下長大,為陛下一手拉扯大。論及親近,也是獨一檔的存在。」

  「兼之,有太后幾次相勸,將其位列三大候選之一,亦是正常。」

  「餘下者,唯延王趙煦,雖是占賢」之一字,但——」

  「人人皆知,賢之一字,太假、太虛、太玄。」

  「故此,在陛下尚未立下遺詔之前,延王之賢,終是立不住。」

  「可即便如此,延王也上了遺囑,位列三大候選人之一。」

  江昭嚴肅道:「以臣拙見,陛下心有屬意者,便是延王。」

  「余者,冀王入列,在於其年長;端王入列,在於太后相勸。」

  「由此觀之,唯延王一人,在陛下心中,地位不輕。」

  簡而言之,趙們、趙佶二人,都有各種「buff」的加持,一者靠禮法,一者靠太后。

  唯獨趙煦,在沒有「buff」的情況下,都能跟其餘二人打平。

  這一來,論起真實關注度,自是以延王更為特殊。

  浪潮退去,誰在裸泳,一目了然!

  江昭一臉的鄭重,建議道:「以臣拙見,不若就扶延王上位,以撫陛下之遺志,以安天下人心。」

  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可不是假話。

  十日以內,就得將君位定下。

  否則,時間日久,不免徒生枝節。

  那時,一些謠諑蜚語,也會日漸盛行。

  甚至於,可能都會有人疑心江某人要造反,篡逆江山。

  畢竟,半數江山在手,卻久不扶龍,可不就會惹人疑心?

  「大相公此話,雖是有禮,可未免太過決絕。」

  向氏不假思索,反駁道:「陛下久不立儲,未必是在疑慮人選一事。」

  「其屬意之人,也未必就是延王。」

  「否則,陛下早就立延王了!」

  「如今,陛下欽定候選者為三人,定有其故,不可輕揣。」

  江昭臉色一沉。

  這話說的,實在是太「撒潑」了,有些耍無賴。

  不過,這倒也在預料之中。

  「那不知太后以為,陛下意在何人?」

  江昭一邊問著,一邊注目於角落的史官。

  大殿之中,「唰唰」之聲,不絕於耳。

  儼然,他方才的話,並不單是說給太后聽的。

  千古世人,亦是見證者!

  自此,後世人皆知,陛下意在延王,而非端王。

  「陛下意在何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相公意在何人?」向氏還是一樣的打法,以反問為主。

  江昭一抬頭。

  太后的這一反問,頗有「設陷」之意。

  無論江昭說了意在於誰,都會得罪另外二人。

  「陛下遺托,以延王為賢王爺,臣亦如此。」

  「臣,意在延王,冀王次之。

  江昭一臉坦然,承認了下來。

  天下無君,上上下下,無論是誰,都害怕於得罪其餘的王爺。

  畢竟,只要是王爺,就有上位的機會。

  這一點,就連太后也不例外。

  但,江昭不一樣。

  他幫誰,誰贏!

  以他的地位,自可坦然承認,毫不遲疑。

  「這——」

  向氏臉色一滯。

  忘了,大相公是實權派,不怕得罪人!

  大殿上下,一時無聲。

  「咳!」


  斯時,耳房之中,傳來一道咳嗽聲。

  這一聲音,非是太監,非是宮女,乃是典型的男子聲音,卻又略顯稚嫩,尚未成熟。

  端王趙佶?!

  江昭轉頭,瞥了一眼。

  「呼—」

  竹簾之上,向氏臉色一變,驟然一撒。

  觀其長呼一口氣,身子微癱,秀手緊握,喉嚨幾次吞咽,一副緊張模樣。

  「咳—」

  話未出口,欲言又止。

  一時,反覆如此。

  江昭注目著,目光一凝:「太后若是有話,但講無妨。」

  「這一—」

  向氏十指絞緊,略一低頭,遲亥連連。

  叼實說,她還沒有正式作好與大相公對著幹的心理準備!

  大相公的壓迫感,太強了!

  自其入虎以來,截貧今日,足有三十年。

  這三十年中,大相公真就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從未有過任何敗績。

  對於這樣的存在,向氏實在是不太想與之交惡。

  方今之時,二人雖隱有分歧,可究其根本,也無非是些許政見上的差異化。

  可,今日一事不同!

  一旦依了佶兒之計,便是,徹底與他不死不休。

  向氏低著頭,連咽口水。

  大相公!

  這位聖人之姿的存在,真是能被反將一軍嗎?

  終於。

  大致百十息左右。

  向氏一抬頭,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決絕道:「大相公!本宮,意在端王。」

  語氣之堅決,讓人為之側目。

  江昭扶手,汞了汞頭:「臣知道。」

  這一抉擇,實是正常,並不讓人心中有半分波動。

  站在太后的角變,真正的利益最大化,就是扶持趙佶。

  「不!」

  向氏一搖頭,反駁著,認真道:「本宮是意思是—

  」

  「若大相公一日不讓佶兒上位,本宮就一日不答應立儲。」

  「天下,就一日無君。」

  「直貧,大相公答應立佶兒為止!」

  「嗯?」

  江昭一怔,緊皺眉頭:「這是何意?」

  「新君法理,出於陛下,出於本宮!」

  向氏橫下一條心,冷聲道,「除佶兒之外,任何人登基,本宮概不認可。」

  「本宮要的,是大相公親口應允,立佶兒為帝。」

  「大相公一日不允,天下便一日無君。蒼生受苦,社稷動盪,皆由大相公而起。」

  「世人都說大相公心繫天下,仰慕聖人。本宮倒要看看一大相公究竟是更重君位人選,還是更重天下蒼生,更重你那聖人之名!」

  上上下下,一片壓抑。

  江昭扶手,目光驟冷。

  他理解太后的意思了!

  陛下有遺囑—

  大相公與太后,共立新君。

  其中,大相公代表著半壁江山,天下兵馬,朝綱權柄。

  太后代表著先帝、陛下兩代君王,代表著天下之中最高的法理性。

  這也就使得,兩者意見一致,才是推立新君的伙性條件。

  二者缺一,新君便名不正、言不順。

  缺一不可!

  宋史之中,章惇「獨相」十餘年,也算是權傾天下。

  彼時,章惇有意擁立申王趙似上位,可也因涉及法理性,不得不向太后妥協。

  最終,即便說出了那句「端王輕佻,不可君天下」,也未曾改變大局。

  由此可見,法理二字,重逾千斤。

  這也是為何江昭苦口婆心的與太后商榖的緣故。

  以江昭的權勢,推立新君,自是問題不大。


  甚貧於,天下人,也都會承認新君的地位。

  但,史書不認!

  一些有心之人,也不認!

  這一來,十之八九會埋下禍根。

  他日青史留名,不免有權臣擅立、謀逆專政之嫌。

  此外,新君的上位時間,也是一大重點。

  太后此次,就是抓住了這一滅。

  新君上位一事,儘量得在十日內達成,以免江山動亂。

  對此,大相公自然是急於立儲的。

  可太后不急!

  她索性撕破臉皮,以天下為質,以蒼生為挾。

  拖一日,天下亂一日;拖一年,天下亂一年。

  而在這一過程中,天下百姓,江山社稷、以及江昭的名聲,就是太后的「綁票」!

  大相公一日不答應趙佶上位,她就一日不承認新君的法理性。

  這一來,若是大相公強行推立新君,史書之上,自會記載一二。

  他日,傳播千年,不免會生出各種陰謀論,齒響大相公的形象。

  反之,若大相公不強行推立新君,天下也就一直無君。

  這一來,天下百姓,不免惶惶不安,社稷穩定受到影響。

  此一結果,史書之上,肯定也會記載。

  若是拖上一年半載,也即意味著大相公為了從龍之功,為了手中權柄,不惜坐視天下動亂。

  這樣的人,其道德品行,何似「偽君子」,又有何資格成為聖人?

  史書之上,又是不免平添一堆陰謀論。

  那時,大相公道德上有瑕疵,所謂聖人之姿,十之八九是得黃了。

  總的來說,此之一法,頗似印度「聖雄」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但卻更為赤裸一些。

  賭的,就是大相公在意名聲!

  與之相反的,太后則是拋棄了名聲,徹底不要臉了。

  「毒婦——!!」

  江昭沉著臉,目光一冷,隱有流光。

  以他最在意的名聲相脅,這一計,狠到了骨子裡。

  三十年養望、一朝盡毀,誰能甘心?

  竹簾之下,向氏臉色一撒,並未說話。

  這一招,毒自然的毒的,但卻魯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

  要挾大相公,就目前來說,似乎是有了成功的跡象。

  而代價嘛—

  代價,就是她的名聲!

  向氏的名聲,其實是很不錯的。

  作為世宗皇帝的正室,也即千古一帝的妻子,向氏註定會在史書之上的大書一筆。

  類似於漢武帝之衛子夫,漢光武帝之陰麗華,唐太宗之亳孫皇后..

  這一部分女子,優秀肯定是優秀的,但卻未必是幾千年中最優秀的一批女子O

  但,她們卻成功留下了名字。

  並且,名聲還都不低。

  為何?

  因為她們的丈夫,非常有名。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可不是假話!

  以常理論之,向氏也應如此,千古留名。

  甚貧於,她還應該在史書上非常出彩。

  畢竟,她還有垂簾聽政,撫仞幼主的經歷。

  可如今,一切大變!

  向氏以「聖人之姿」要挾大相公,這事不假。

  可反過來,她的一言一行,又何嘗不是記載於史書之上?

  以天下百姓作「綁票」,這樣的人,不可能是賢良的人,也不可能是在乎天下百姓的人!

  僅此一滅,就足以將她的一切賢惠形象推翻,讓其位於「妖后」、「毒後」之列。

  千古賢后!

  千古妖后!

  一字之差,謬之千里。

  「呼——」

  —」


  大殿之中,江昭半闔雙目,心頭一冷。

  太后自爆了!

  太后此舉,乃是破釜沉舟,自毀名聲,也要逼他低頭。

  其威力,自是一一的不俗,讓人相當之難受。

  「何貧於此?」

  江昭一嘆,頗有不解。

  千古賢后,必配千古一帝。

  也就是說,千古一帝有幾許,千古賢后就大致有幾許。

  這般罕見,何其難得。

  可惜,向氏主動將其毀了!

  「大相公說過一句話。」

  「小貪者,貪一時之利。

  「大貪者,貪千古之名。」

  向氏冷聲道:「本宮眼界淺薄,為小貪。」

  一句話,選擇不一樣。

  有的人,在乎實際利益。

  為此,甚貧不惜作千古奸臣。

  有的人,在乎名聲。

  為此,不惜喪失性命。

  不同的人,追求不一樣。

  準確的說,追求千古名聲,其實是相當奢侈的一種行為。

  大部分人,其特殊處境,讓其只能顧及眼前。

  就連太后,也不例外!

  「唉一」

  江昭毫長一嘆。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一時,不免默然。

  其實,他還有很多話都沒說。

  類似於太后、皇后、一干妃嬪的安頓,七位王爺的安頓,諸如此類,足有十幾條。

  但...

  當向氏以「自爆式」的方式逼迫他的那一刻,一切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無它,沒有必要了!

  太后與大相公,註定有一方,敗者食塵!

  大致一炷香左右江昭起身,抬手一禮,大步往外走去。

  唯余沉穩聲音,堅定傳來:「臣,還是一樣的態變。」

  「端王輕佻,望之不似人君」

  「不可君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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