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先帝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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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1章 先帝遺囑!

  福寧殿。

  上上下下,一片沉寂。

  「嗒—」

  「嗒」

  水滴墜落,聲響清冽,在這死寂的大殿中被無限放大,像是每一聲都砸在了人的心尖上,添了幾分寒涼與悽愴。

  大殿之上,左右環立。

  太后向氏、暨七王爺,俱居於左。

  內閣五人、樞密副使,盡列於右。

  方此之時,凡此二三十人,一一斂手。

  余者,太醫、史官、太監、宮女、禁軍,立於角落,或是居左,或是居右,或是伏拜,或是恭立。

  上上下下,一片安寧。

  正中位置。

  江昭一襲紫袍,其上沾灰,略顯凌亂,儼然是方一入京,就立時入宮,連更衣都來不及。

  就在其身前,枕塌之上,赫然是駕崩不久的趙伸。

  這位年僅十七歲的帝王,面容尚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

  方此之時,臉色發灰,失去血色,嘴唇乾裂發白,雙目輕闔,就這麼安靜、

  冰冷、不動的躺著,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唉——!!」

  江昭微垂著手,半闔雙目,長長一嘆,低沉而悲愴。

  他有些麻了!

  這十幾年中,他嘔心瀝血,日夜操勞,既要整頓朝綱,安撫民心,又要教導趙伸讀書明理、修身養性,還要教他帝王之術、治國之道。

  真要論起來,不可謂不苦。

  十幾年過去,趙伸長大了。

  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帝王,雖尚有幾分青澀,卻也漸漸懂得了治國之道,懂得了體恤百姓,懂得了伐遼復土的重任。

  江昭心中,也曾有過欣慰,有過期盼。

  可到頭來,好不容易養大的新帝,就這麼沒了!

  知道教導出一位合格的君王,有多麼的難嗎?

  累了,毀滅吧!

  「唉」

  又是一聲長嘆。

  大殿上下,一時無聲。

  甚至於,就連太后向氏,也都規規矩矩的站著,並未發出半點聲響。

  其餘人,也都無聲暗嘆。

  子非魚,不知魚之悲!

  大相公的心中,大致是如何的,諸人無從知曉。

  但,卻可隱隱猜到一二。

  不難窺見,無論是從純粹的利益上,亦或是江山社稷上,乃至於從情感上,大相公都相當難受。

  從利益上講,陛下是大相公一手帶大,一手託孤的人選。

  這也就使得,陛下活得越久,越是符合大相公的利益。

  可如此,天不遂人願。

  陛下沒了!

  他日,新帝上位,也即意味著新的政治鬥爭。

  從這一方面上講,這無疑是大相公不想見到的。

  從江山社稷上講,陛下病故的時間,非常之巧。

  遼周對峙,兩國殺伐,一片大好形勢。

  結果,君王沒了,後方大亂!

  這一來,前線自是不得不撤兵。

  大好形勢,就此毀去。

  這一點,可謂是相當讓人可惜。

  從情感上講,就更是容易理解。

  陛下,可是大相公耗費十餘年心血,一點一點的帶大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如今,難得「幼苗」長大,即將頂天立地,撐起天下河山。

  結果,人沒了!

  這是典型的白髮人送黑髮人!

  其中哀意之盛,可想而知。

  「唉」

  一連著,三聲長嘆。

  就連急於爭位的七位王爺,也都無聲一嘆,察覺到了大相公的無奈與悲涼。


  江昭佇立著,半闔雙目,默然無聲。

  終於。

  大致一炷香左右。

  江昭一步邁出,一拉衾褥,為趙伸蓋好被子。

  一轉身,正視諸人,沉聲道:「陛下,有何遺囑?」

  話音一落,上上下下,皆是一震。

  就連太后向氏,也不例外。

  人死如燈滅。

  對於趙伸的病逝,這大殿之中,真正悲傷的人,不足三位。

  江昭是一位。

  他是真正的悲傷,哀慟。

  內閣五人,樞密三人,悲於江山社稷,擔憂為官仕途,各占八分之一,可算作一位。

  餘下的太后,雖心頭悲痛,但其關注的核心卻是隱隱落在了爭儲一事上,可算作半位。

  其餘的太監、宮女、太醫,擔心日後將來,一片迷茫,雖是痛,卻也不痛,合在一起,不足半位。

  這麼一算,真正發自內心的為趙伸悲痛的人,也就不足三位。

  僅此而已。

  至於說,七位王爺?

  悲傷可能也有一點。

  但更多的,卻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爭儲上。

  其悲傷之意,幾可忽略。

  這也是獨屬於皇家的「無情」。

  士庶百姓病故,尚有兒子、孫子、兒媳等人心頭悲痛。

  君王去世,真正為之悲傷的,反而寥寥。

  「陛下大限將至,只口授傳語,讓人書就了這一薄薄的小冊子。」

  章惇一步邁出,一邊說著,一邊指向角落的木凳。

  其上,赫然有著一小冊子。

  這一小冊子,其中的內容,太后、七位王爺以及內閣五人,都有審閱。

  不過,其陳放位置,卻是半點未動。

  為的,就是儘量遵循原貌,並將其留給江大相公審閱。

  作為手持七路兵馬的存在,江大相公就是目前天下中唯一的「平衡器」。

  他認為遺囑是真的,遺囑就是真的。

  他認為遺囑可能是偽造的,遺囑就是假的。

  為此,自是得儘量的將遺囑維持原模原樣,直到江大相公入京。

  「只?」

  江昭一皺眉頭,察覺到了些許話中意:「沒有遺詔?」

  「沒有。」

  章惇一搖頭。」

  江昭眼中一震,暗自冷呼一口氣。

  翻譯翻譯,什麼叫「沒有遺詔」?

  皇帝死了,沒有立下繼承者,這不得上演七子奪嫡,殺翻天啊?

  這一任的皇帝,真難帶!

  「呼!」

  江昭一搖頭,三兩步走過去,拾起小冊子。

  【相父親啟,諸臣鑒之:

  朕年十七,痴嗜甜水,以致沉疴,大限將至矣!

  惜,四境未靖,遼土未復,中道崩殂,未竟全功,實愧列祖,負相父十七載教誨。

  大限之日,悔愧無顏唯有四托,以對相父,以對廟堂,以對蒼生:

  一托立嗣:

  諸皇子中,唯性行端粹、類先帝武德者可繼大統。

  此之一事,朕心有鍾意,為三人,曰趙僩、曰趙煦、曰趙佶。

  一為長,一為賢,一為親。

  然,長者在禮法,賢者在社稷,親者在父母,皆有優,皆有劣,一時遲滯,實難抉擇。

  逢此之際,乞勞母后、相父作主共定,諸臣鑒之,選定一人,立為繼嗣,承繼山河。

  若新君未冠,可使太后垂簾,相父攝政。

  君定之日,伏乞一祭,以告之於朕。

  二托伐遼:

  昔,朕密詔與相父,曰:此非勸返京之書,乃托伐遼之志!燕然勒石,死亦瞑目矣!

  今,此話亦然,此志不改,此心不變。


  伏乞新帝,承朕之遺志,尊相父為相父,傳道授業,決絕伐遼,以成四代君王之拓土大業。

  他日,待火器齊備,強攻上京,務使遼主授首。

  若捷報傳至,焚於靈前,朕泉下亦聞,亦當撫掌歡慶,不負此生之志三托屍骨:

  朕一生,悔恨矣!

  悔不聽相父勸,有負先帝之託,負相十七載教誨之恩。

  今,無以為報,伏乞骸骨葬於燕雲,北向望遼疆。

  朕,生不可見滅遼,死亦見之。

  四托太后、皇后、諸皇弟、相父:

  嗚呼!

  朕以沖齡嗣位,常恐德薄。

  甜泉蝕骨,悔負相父箴規;遼疆未復,愧對三代託付。骸骨北望,魂戍燕雲;捷報焚時,泉下撫掌。

  ——伸,絕筆!】

  文書並不長,尚不足千字。

  但,江昭卻足足審閱了近兩炷香。

  「呼!」

  大呼一口氣,江昭微垂著手,眼神不禁泛起一絲複雜。

  一聲長嘆,大手一揮:「詔,文武大臣,入宮覲見!」

  「諾!」

  上上下下,一齊應聲。

  大殿之中,為之一振。

  特別是其中的幾位王爺,皆是精神振奮。

  許久以來的沉寂,就此打破。

  一場關乎大周江山未來的議事,即將拉開帷幕!

  卯時正(六點鐘),文德殿。

  丹陛之上,並未有人。

  陛坫。

  一左一右,兩把朱漆木椅,橫立於此。

  太后、大相公二人,一一入座。

  自二人以下,文武百官,有序肅立。

  大殿上下,一片囂然。

  「大相公果真入京了!」

  「幸好回來了!」

  「大相公回來了,我也就不慌了!」

  「可惜了,兩千里路程,十日即達,終究還是沒趕上。就是不知陛下有何遺囑?」

  「噓,小聲點!」

  議論之聲,連連不絕。

  不出意外,議論的核心點,無非有二:

  一是陛下駕崩。

  君王駕崩,國之大事。

  百姓不安,官員也不安。

  逢此狀況,可謂人心忐忑,一片惶惶。

  二是大相公入京。

  若說陛下駕崩是典型的壞消息,那大相公入京就是一等一的好消息。

  有江大相公在京中,天下肯定亂不起來。

  這一來,文武大臣有了主心骨,人心自然也就安穩了些許,不至於粒米難進,夜不安枕。

  「噹!」

  一聲鍾吟,上下一寂。

  江昭起身,一步邁出,嚴肅道:「陛下駕崩了!」

  上上下下,一時肅然,落針可聞。

  陛下駕崩了!

  對於這一消息,文武大臣,都已知曉,卻是並不意外。

  「陛下未曾立儲,也未依秘密立儲法,立下暗儲。」江昭又拋出一則重磅消息。

  「未曾立儲?!」

  上上下下,齊齊大震。

  什麼叫「未曾立儲」?

  這是怕天下不夠亂嗎?

  「陛下大限將至之時,江某尚未入京。」

  江昭又道:「及至入京,陛下已崩。」

  「如此,卻是未曾伏聽聖諭。幸而,有太后、七位王爺,以及五位大學士,滯於寢宮。」

  「陛下彌留之際,有過遺囑,令太監書就一小冊子。」

  「此一冊子,當示於諸臣。」

  話音一落,自有一太監走出,手持小冊子,逐一念道:「相父親啟,諸臣鑒之:


  朕年十七,痴嗜甜水,以致沉疴,大限將至矣!

  嗚呼!

  朕以沖齡嗣位,常恐德薄。

  甜泉蝕骨,悔負相父箴規;遼疆未復,愧對三代託付。骸骨北望,魂戍燕雲;捷報焚時,泉下撫掌。

  ——伸,絕筆!」

  遺詔念畢,上上下下,一時驚嘩。

  議論之聲,滿堂大作。

  文書內容,並不繁雜,核心就三點:

  其一,趙伸非常猶豫,遲疑於立儲一事。

  趙僩、趙煦、趙佶三人,一為長,一為賢,一為親。

  一者有法理,一者能力出眾,一者有太后支持。

  這一來,卻是讓趙伸頗為遲疑,致其躊躇再三,策而不定,定而不決。

  本來,趙伸是準備等大相公入京,再行議定。

  結果,大相公還沒入京,他就撐不住了。

  逢此狀況,無非是兩種選擇:

  一、趙伸定下結果,立下儲君。

  二、將這一選擇權交給「後來人」,也即一種不負責任、但又相信後來者的做法。

  趙伸選擇了後者。

  在遺囑中,他將新君的擁立權,託付給了大相公以及太后,讓其從趙僩、趙煦、趙佶三人之中,擇選一人,擁立為主。

  其二,趙伸對於伐遼一事,耿耿於懷,至死未釋。

  故此,他寄望新君心懷武德、志存高遠,堅守伐遼之志,矢志不渝的完成復土大業。

  除此之外,趙伸亦遺願,其身故之後,屍骨葬於燕雲之地,以此北望遼土,生不能滅遼,死亦見之。

  其三,關於太后、皇后、諸王爺及大相公江昭的身後安排。

  對於太后與皇后,趙伸期許新帝感念二人讓位之恩,善加待之,尊之敬之。

  若其有心避世,亦可修建道觀一處,令二人靜心頤養、安度餘生。

  對於未曾登位的六位王爺,趙伸盼新帝胸懷寬宏、宅心仁厚、一體善待,切勿輕啟殺念、徒增孽障。

  對於大相公江昭,趙伸則叮囑新帝,當尊其為「相父」。

  一方面,要懂得放權任賢,委以國政大權。

  另一方面,需誠心向其求教,潛心研習治國之道,以固社稷根基。

  「肅靜—

  —」

  一聲尖呼,上上下下,聲勢漸弱。

  卻見太后一步邁出,悲聲道:「方今之時,以本宮拙見,有二事最為要緊」

  文武大臣,齊齊注目。

  「一為陛下喪儀,不可有半分差池。」

  「二為江山社稷,神器之位。」

  向氏一轉身,注目於江昭:「大相公,國不可一日無主。」

  「你我二人,當依先帝之遺囑,諸臣鑒之,擇定儲君,以安天下。

  定下皇位人選!

  上上下下,齊齊一震。

  此之一事,的確是目前最緊要的大事。

  就是不知,誰可上位?

  朱椅之上,江昭略一思量,點頭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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