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撐一撐,朕就召回大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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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 再撐一撐,朕就召回大相公!

  熙和十年,六月末。

  西京道。

  中軍大帳。

  「嗯」

  正中主位,江昭扶手入座,手持文書,不時緊蹙眉頭,作沉吟狀。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

  卻見顧廷燁、王韶二人,一左一右,束手入座,一副靜待下文的模樣。

  「伐遼一事,得加快進程了。」江昭一嘆,沉聲道。

  「加快進程?」

  一左一右,顧廷燁、王韶二人,皆是一驚。

  欲速不達,徐徐圖之,此為兵法至理!

  古往今來,凡是大軍布陣,都講究循序漸進,步步為營。

  究其緣由,蓋因猛的變陣,十之八九會打亂排兵布局,顧此失彼,致有闕漏門這一道理,以大相公的軍略水平,不可能不知道。

  方今伐遼大軍,其整體局勢,已成「圍三缺一」之勢。

  逢此狀況,相持越久,大周就越是穩操勝券。

  但,就在這這樣的情況下,大相公竟然決定加快進程!

  這不符合常理。

  唯一的解釋,就是其中另有隱情,使得大相公不得不「速推」。

  否則,斷不至此!

  而這天下之中,有資格讓大相公為之顧慮的..

  「京中出事了?」

  王韶身子一震,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之色。

  「嗯。

  「,江昭平和點頭。

  一伸手,將文書傳了下去。

  「陛下沉疴已久,身子日衰,已是油盡燈枯,命懸一線。」

  江昭一嘆,搖著頭,又掏出一道文書,傳了下去:「在此以前,京中還來過一道密詔」

  「陛下病疴,卻仍無子嗣,準備以秘密立儲法,立下儲君。為此,問及過江某的意見。」

  「凡此兩道文書,都說明一點——

  陛下,怕是時日無久!」

  江昭沉聲道:「為使伐遼功成,一干進程,怕是不得不加快了。」

  兩道文書,—一傳閱。

  其中,一封是上一次傳來的密詔,也即陛下手書。

  【此一文書,非勸返京之書,乃托伐遼之志!相父續當統雄師,畢其功於一役朕生當見燕然勒石,死亦瞑目矣!】

  餘下一封,為文華殿大學士章惇手書。

  其中,主要有三類內容:

  其一,描述官家病情。

  趙伸病得很重!

  或許是為了讓江昭安心的緣故,在趙伸本人的手書中,他的病情,被描述得並不太重。

  起碼,不至於命懸一線!

  相反的,在章惇的手書中,趙伸幾乎已是命懸一線,硬挺著一口氣。

  這一部分內容,章惇描述得非常之詳細,堪稱入木三分,僅是通過文字,似是就可讓人聞見宮中的中藥味。

  其二,描述朝中大局。

  秘密立儲法在推進。

  但,或許是太過遲疑的緣故,始終未曾定下。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都處於一種不安情緒之中。

  甚至於,已然有人公然上諫,呼籲大相公返京,主持大局。

  其三,描述七位王爺的反應。

  秘密立儲,發酵日久,在權貴圈中已然不是太大的秘密。

  七位王爺,反應不一。

  有著年長優勢的趙們,頗為操之過急,正在不斷的設法拉攏人。

  不過,就實際來說,效果寥寥。

  秘密立儲法的存在,使得大臣天然就不必去「賭」。

  就算是有人賭,也無非是一些五六品的小官。

  三品以上的大臣,無一例外,當然不動。

  有「四賢王」之稱的趙煦,一副從容自若,半點不爭的模樣。


  不過,其存在感卻是莫名的高,聲名不錯。

  此外,作為太后膝下長大的趙佶,引入了太后的求情。

  太后入局了!

  根據謠傳,太后不止一次為趙佶說過好話。

  餘下的,趙價、趙倜、趙佖、趙偉幾人,或是在結交紈跨子弟,或是設法建立小圈子。

  反正,都不太老實。

  不過,這也正常。

  都是十來歲的少年,差距寥寥,且都是庶子。

  一旦有了機會,這幾人自是不可能不爭。

  「這—

  」

  粗略一閱,顧廷燁、王韶二人,皆是緊蹙眉頭。

  兩道文書。

  陛下的手書,較為主觀,主要就是表達態度一堅持伐遼!

  章大學士的手書,較為客觀,京中各種有關於政局的方面都有描述,主要就是描述一些事實——陛下快不行了!

  並且,廟堂之上,對於伐遼一事的態度,隱有變化!

  這一來,為了兩者兼顧,也就怪不得大相公決定加快進程。

  沒辦法。

  陛下不讓大相公返京。

  但,天下人要大相公返京。

  逢此狀況,唯有「速推」。

  「為今之計,唯有加快進程!」

  「只能這樣了。

  一左一右,二人都與江昭意見一致。

  伐遼,為千古大業,必須得顧及。

  立儲,為當世大計,一樣也得顧及。

  魚與熊掌,都得兼得!

  江昭平靜點頭,一揮手:「傳令,召各方武將入帳!」

  上京,臨潢府。

  天章閣。

  「東勝丟了!」

  「雲內丟了!」

  「大同和豐州也丟了!」

  「嘭一」

  正中主位,耶律洪基臉色大沉,猛的一拍:「從西往東,寧邊、肅金、奉聖一過,便是東京道!」

  「自二月始,至今尚不足半年,便已潰敗至此!爾等,就是這般上負天恩的?

  」

  」

  」

  又是一拍,上上下下,一干柱石,齊齊一駭:「陛下息怒!」

  「伏乞陛下少霽天威!」

  「陛下息怒,息怒!」

  一時,上上下下,伏拜不止。

  「哼!」

  耶律洪基冷哼一聲,臉色鐵青。

  前線戰局,實在是太讓人失望了!

  以至於,短短半年不到,他甚至達到了滿頭白髮的程度。

  就這進度,恐怕都不必一年半載,大遼就得亡國了!

  「陛下!」

  「臣等委實是冤枉啊!」

  伏拜之中,一人微仰身子,大哭道:「此之一役,非是將士殺敵不狠,亦非在於指揮不當,而在於」

  那人說著,話音一滯,沒有繼續說下去。

  「在於什麼?」耶律洪基臉色一沉,追問道。

  「在於——

  —」

  那人一嘆,連連叩首:「漢人心有怨懟,奸細充斥,內外勾結,我等縱竭十分之力,亦難施一分之功!」

  大遼之敗,敗在漢人!

  更準確的一點來說,其實是敗在「奴役漢人」的政策!

  敗在租田制!

  敗在耶律洪基!

  遼國人口近千萬,漢人幾乎占了一半左右。

  與之相對的,作為統治者的契丹人,卻僅有八分之一左右。

  這是典型的以小御大。

  逢此狀況,但凡行事,就都該考慮漢人的存在。


  對於漢人,必須得小心翼翼,以安撫為主。

  但,耶律洪基卻反其道而行之。

  漢人被得罪了。

  這一來,涉及打仗,自是功倍事半。

  大遼之敗,若是赤裸一點的說,就是敗在耶律洪基!

  「這——」

  上上下下,一時無聲,為之一寂。

  老實說,這是實話。

  大遼挫敗,其核心問題,就在於漢人不配合。

  否則,縱是大周兵堅炮烈,也斷然不可能打得如此輕鬆。

  畢竟,大遼可是守城的一方!

  「嗯?」

  耶律洪基面色大變。

  這一問題,他其實也知曉一二。

  奴役漢人的政策,一不小心玩脫了!

  這也是大遼連連潰敗的核心點。

  但是,這一罪責,他本人自知是一回事,被當眾指出來,卻又截然不同。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麾下諸人,對他的不滿,已經達到了一種難以訴說的程度!

  並且,這一不滿情緒,並不是一時半會才有的。

  從熙豐四年,雁門谷一役,葬送五萬五千鐵騎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點苗頭了。

  「國之大事,在戎在祀,萬不可輕視。」

  「爾等,尋一對策,設法解決此事。」

  不知不覺中,耶律洪基的話,已然軟乎了不少。

  不為其它,就怕逼迫太緊,致使兵變!

  「諾。」

  上上下下,齊齊一禮,一一散去。

  人一走盡。

  「呼!」

  耶律洪基一揩手,發縫之上,已然生汗。

  「難道,我百年社稷,就要毀於一旦嗎?」

  福寧殿。

  「咳」

  「咳」

  枕榻之上,乾咳之聲,連綿不止。

  「伸兒?」

  一勺桂荏水,徐徐餵了過去。

  所謂桂荏水,也就是紫蘇水,醫理上認為這一紫蘇葉熬水,有解寒止咳之效O

  方今之時,趙伸病起消渴之症,忌諱食甜。

  否則,便可能致使病勢轉劇。

  這一來,梨水、蜜水、甘草一類適合止咳的藥草,太醫也就不敢用之。

  唯余桂荏、生薑、貝母一類的東西,並無甜味,以此作調養之藥。

  「嗯—」

  湯藥沾唇,趙伸龍目一睜,目視過去。

  餵藥者,赫然是太后向氏。

  「不,不了。

  「孩兒不渴。」

  趙伸一搖頭,一行一止,有氣無力。

  卻見其唇色泛紫,臉色泛白,一雙龍目,枯燥無神,皮膚乾癟,身形枯槁,一副行將木就的模樣。

  本是十七歲的少年,卻有著一種六七十歲老人才會有的「死氣沉沉」

  「母后此來,還是為了九弟吧?」

  趙伸的聲音很弱,尾音拖得很長,若非靠近,根本就一點都聽不見。

  「唉一—」

  向氏注目著,無聲一嘆,心頭大哀。

  十七歲的年紀,正是筋骨強健之時,何竟...何竟驟然染疾至此?

  不足半年,身子骨一塌,就再也不曾好轉。

  老天爺,真是無眼!

  「母后!」

  趙伸抬頭,眼中有著一種特殊的平靜:「九弟的事,孩兒會認真思忖的。」

  「母后,大可不必為此連日相勸。」

  趙伸此話,說的是向氏為趙佶說好話的事情。

  太后入局了。

  自母儀天下,至今已有近二十載的向氏,幾乎從不插手政局。


  但這一次,她插手了。

  不為其它,蓋因一這一次,若是她還不插手,真的會影響到她的下半生!

  君王無子,江山無繼。

  這其實是一件非常尷尬,且天下人都不願見到的事情。

  對於君王來說,這意味著千里江山,不得不拱手送人。

  對於大臣來說,這意味著政局更替。

  一朝天子一朝臣,上一朝的臣子,在下一朝,其地位十之八九會受降低。

  對於天下百姓來說,這意味著社稷不穩,社會動亂,影響生計。

  而對於太后來說,這一樣也是一件非常尷尬的事情。

  一般來說,新帝上位,首先封的就是王妃、世子,以及生母。

  這一來,一旦新帝封了生母,向氏的地位無疑會非常尷尬。

  甚至於,說是寄人籬下、仰人鼻息,也是半點不假。

  逢此窘境,就算是向氏的性子再是不爭,也不得不插手其中了。

  否則,一切塵埃落定,就遲了。

  從向氏的角度來講,她不得不爭!

  「為母並無他事,只是過來瞧瞧你。」

  向氏一嘆,一副哀嘆模樣:「只是一」

  「伸兒,你就是為母唯一的倚仗啊!」

  「你若走了,獨留娘一人,娘可怎麼辦呢?」

  或許是說到了心頭,向氏一邊說著,一邊低聲涕淚,哀傷非常。

  「娘...」

  趙伸也愣住了。

  「娘」這一稱呼,頗為民間,對於宮廷來說,較為少見。

  可也正是因此,這一稱呼,在宮廷中說出來,讓人不得不為之觸動。

  話糙理不糙。

  他倒是走了。

  可,娘還留在世上呢!

  除了九弟以外,其餘的幾貨皇弟,若是其中之一上貨,會好好的對待娘親嗎?

  難說!

  因為其餘的幾貨皇弟,他們井有自己的娘親!

  「伶兒。」

  向氏低泣道:「佶兒此人,於你於我,終究是不一樣的啊!」

  趙伶聞言,不禁低頭,一時沒有說話。

  趙僩、趙煦、趙佶!

  三貨皇弟,在他心中,都有各自的優勢。

  趙臭長,若是上貨,天然就有一定的法理。

  趙煦臭賢,論起個人能力,七貨王爺之中,無出其虧。

  趙佶臭親,論起親近程度,一樣井是獨一份的存在。

  可井正因此,他才遲疑不休。

  特別是趙煦與趙佶二者,讓他頗為犯難。

  趙僩還好,僅是臭一「長」字。

  從大局上來講,趙僩上貨,誓之八九是不如趙煦的。

  這一來,自可將趙僩勉強淘汰。

  可一輪到趙煦與趙佶,這就難了。

  一者臭一「賢」字,一者臭一「親」字。

  從理智上講,一旦趙煦上位,肯定是有益於天下。

  可從情感上講,趙佶的存在,無疑是有益於母親的下半生。

  「唉!」

  趙伶半闔龍目,心念萬千,長嘆一聲。

  「朕快不行了!」

  「附撐一撐,大限將至,就召相父入京。」

  「等相父入京,與朕商議,再說吧!」

  「嗚」

  「嗚」

  說著,趙伸竟井嚎陶大哭起來。

  若召相父入京,伐遼大業算是就此止步了。

  誰承想,三代人的拓土大業,竟是在他的手上,半道中殂!

  上上下下,一時唯余鳴咽之聲。

  ps:放心,趙佶不會有好下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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