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伐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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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伐遼!

  斜陽入戶,軟風徐來。

  枕水閣。

  卻見正中主位,上置糕點、凍梨、干柿。

  江昭扶手入座。

  一伸手,茶盅入於掌中。

  一絲濃茶,徐徐入喉。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卻有二人。

  一者,五十二三的樣子。

  觀其兩鬢微白,脊背挺直,一行一止,自有一股久經宦海、沉穩從容之姿態一者,四十三四的樣子。

  「呼—」

  觀其正直壯年,神色平和,一行一止,如山之峙,如淵之渟,讓人為之敬服。

  此二人,可不就是「帝國雙璧」—一顧廷燁與王韶?

  「嗯」

  茶盅輕斂。

  江昭抬起頭,注目下去,平和問道:「此數載以來,擾攘之策,成效如何?

  」

  擾攘之策!

  這是往年就定下的對遼方針之一。

  以五千兵卒,興軍北上,襲擾遼土,遂使遼人疲敝,國中空匱。

  本質上,這一法子就是為了消耗遼人的糧草,以此為大規模伐遼作準備。

  一干方針,從熙和二年起,便已正式實行。

  時至今日,已有足足七載。

  「建樹頗豐。」

  顧廷燁果斷點頭,略一沉吟,徐徐道:「此一方針,攏共實行了七年,擾攘了七次。」

  「頭兩次,五千兵卒,以奇襲為主。」

  「遼人見之,心頭倉猝,亂了陣腳,步步潰退。」

  「如此,卻是不乏有小功小績。」

  「嗯。」

  正中主位,江昭點了點頭。

  擾攘實行的頭兩年,他還在京中。

  對於一干成效,江昭心頭自然也有數。

  大周軍卒的壓迫力,還是不小的!

  自先帝上位以來,軍中上下,連年殺伐。

  這也就使得,但凡是士卒,大都殺過人,亦或是傷過人,有不淺的沙場經驗O

  這樣的軍卒,殺伐本事,可謂是毋庸置疑。

  兼之,大周兩次大敗遼人,卻是隱隱使得遼人軍心不穩。

  偶有小規模的遼人軍卒,猛的遇上了五千大周軍卒,不免六神無主。

  經驗勝之!

  軍心勝之!

  二者合一,小規模的遼人,自然不可能是對手,潰敗連連。

  「不過——」

  顧廷燁沉吟道:「頭兩年,雖是不乏成效,但終是未使遼人傷筋動骨。」

  「及至熙和五年,天時在我,擾攘之策,方才正式有了大成效。」

  「對漢政策?」

  一伸手,銜起一枚梨子,咬了一口,江昭插了一句。

  雖是疑問,但語氣卻是頗為肯定。

  熙和五年!

  彼時,江昭在守孝服喪,其實並不主動關注天下大局。

  但問題在於,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一干文書,幾乎是天天傳來,江大相公卻是不得不「被迫」關注一些事情。

  熙和五年,就是對遼擾攘的轉折點。

  準確的說,其實是擾攘之策的一種大驚喜!

  這一年,遼國被狠狠的削弱了。

  「正是。」

  顧廷燁點頭,也揀起一枚梨子,咬了一口。

  「這一年,為補充國資,遼國不得不大規模的實行對漢政策,搜刮漢人。

  「這一來,漢人卻是反抗不斷,起義、造反連綿不絕。」

  「趁此良機,种師道、折可適、宗澤三人,逮住機會,兵分三路,一路五千人,大規模實行擾攘,使遼國內憂外患,國步艱頹。」

  「此之一亂,單是鎮壓,就足足耗費了一年半左右。以至於遼人國運大損,根基大傷。」


  「自此,方不廢一番折騰,擾攘之策,算是大有成效。」

  江昭點了點頭。

  對漢政策,大致在熙和元年左右,遼國就在慢慢的推行了。

  一於政策的起點,就是租田制!

  耶律洪基推行租田制,試圖以「軟刀子」的方式,奴役漢人。

  本來,這一政策已然推行下去,堪稱小有成效。

  可誰承想—

  計劃趕不上變化!

  連年擾攘,使得遼國中樞實在是沒糧了。

  為此,不得不對地方上增收專門的糧食賦稅。

  不過,說是糧食賦稅,但實際上就是漢人賦稅。

  畢竟,糧食都是漢人在種。

  據說,這一賦稅比例已達三稅一。

  恐怖至斯!

  遼國可不比大周。

  大周的糧食賦稅,大致是在十稅一左右。

  這一切,還是基於沒有苛稅雜稅的條件下。

  遼國,直接三稅一,且還有苛稅雜稅。

  太狠了!

  如此一來,估計是實在是沒法活了,亦或是受了有心人的鼓動。

  反正,遼國的漢人反了。

  不幸的是,被鎮壓下來了。

  「時至今日,遼國之中,漢人怨聲載道,反心十足。」

  顧廷燁補充道:「數年以來,已有不少漢人官員,暗中聯絡,有意投向。」

  「投向?」

  江昭一眯眼,揮手道:「若真是有意投向,或可許諾高官厚祿。」

  「以大周的官制,還是養得起閒人的。」

  「嗯。」

  顧廷燁咬著梨子,點了點頭。

  若真是有「帶路黨」,許諾高官厚祿,也未嘗不可。

  「擾攘已成一」

  江昭沉吟著,目光遠眺。

  老實說,這樣的成效,算是他的預料之中。

  一來,擾攘之策的實行,註定了遼國會內亂。

  五千兵馬,連年擾攘!

  一年兩年,遼國或許還撐得住。

  三年五年,以遼國的後勤,斷然是沒法撐得住的。

  而一旦撐不住,就得尋求其他方面的支持。

  或是從百姓身上撈錢,或是從商人身上搶錢。

  反正,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中樞撐不住,就肯定會將壓力下放到地方上,亦或是某一階級的身上。

  但這一來,也就加劇了國內的矛盾。

  內部造反、起義不斷,乃是註定的事情。

  二來,奴役漢人。

  這一政策,本質上就是將中樞的壓力下放給漢人一族。

  以小御大!

  從理論上來講,其實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也是行得通的。

  千年過後,建奴就是典型的例子,趁人之危,以小御大,鳩占鵲巢。

  百萬人,便可奴役上億人!

  但是—

  建奴行得通,不代表遼人也行得通。

  說白了,建奴南下,其中都不乏有相當一部分的運氣成分。

  也就是,天時!

  遼人可沒有天時。

  相反,天時在大周一方。

  這一來,奴役漢人的政令,也就註定是詭譎之計,難成大器。

  「嗯」

  江昭沉吟著,注目下去:「擾攘之策,已大有成效。」

  「以你二人之見,是該繼續擾攘,還是尋一天時,正式北伐?」

  自熙和元年,西夏政權,便已正式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

  遼、周、夏,三大政權,三足鼎立的時代,早已不復存在。


  方今天下,從整體局勢上講,乃是兩國對峙,你死我活。

  若大周滅遼,便可不弱於漢唐,國祚大昌。

  反之,若是讓遼國緩了過來,不免又是新的「三足鼎立」。

  為此,遼國必須得滅!

  這一點,乃是廟堂上下的共識。

  不過,具體何時可起兵,除了江昭、顧廷燁、王韶三人隱隱心中有數以外,其餘一干人等,都是半點不知。

  這是純粹的軍事水平的差距!

  「北伐!」

  枕水閣中,王韶果斷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以遼國的底蘊,斷不是一戰就可覆滅的。」

  「除了擾攘以外,來來回回,恐怕得打上幾年以上,甚至十幾年,也並非是沒有可能。」

  王韶深呼一口氣,嚴肅道:「如今,七年擾攘,兼之漢人反抗,遼國內部已然空虛,實為天賜良機,斷不可失。」

  王韶的話,並非無的放矢。

  穩定的政權,相當難滅!

  亂世之中,滅一不穩固的政權,並不算難。

  可太平之世,一旦政權穩定,要想滅之,便是千難萬難。

  絕大多數的穩定政權,都是不斷的作死,不斷的「磨低血條」,從而被滅的。

  與此相關一干例子,更是數不勝數。

  較為典型的,就是戰國年間的滅趙。

  卻說戰國年間,六國式微,秦軍東出,意欲一匡天下。

  人人都只注意到了結果。

  也即,秦國大一統。

  但殊不知,在此以前,秦軍的統一過程,卻是一點也不順利。

  特別是伐趙一事,頗為艱難。

  彼時,趙國已然式微,但即便如此,秦趙二國也足足打了五次大型戰役一閼與之戰、長平之戰、邯鄲之戰、平陽與武城之戰、肥之戰與番吾之戰。

  如此,五次大戰,耗時三十餘年,方才正式滅趙。

  秦為霸主,滅一式微的趙國,尚且如此。

  由此可見,滅國之難!

  更遑論,如今的大周,要滅的乃是遼國。

  遼國,從本質上講,乃是上一位「天下霸主」。

  遼國可為霸主,自然也是有其獨特的緣由的。

  否則,也不至於壓了大周足足一百年。

  這是一個人口千萬的遊牧政權!

  千萬人口,何其恐怖?

  從古至今,這種水平的遊牧政權,遼國獨一份的存在。

  若欲滅之,自然不會輕鬆。

  以慣例論之,兩國大戰,打上幾年乃至於十幾年都是常態。

  「該打。」

  「也不得不打。」

  顧廷燁也點了頭。

  大相公一入京,二人立時就來拜訪,無非有二:

  其一,肯定是見一見友人,噓寒問暖。

  其二,就是為了表述興軍之意。

  「不得不打...

  」

  江昭輕嘆一聲,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這話說的沒錯,是該打了。

  而且,不得不打!

  一來,天下七年休養生息,糧草豐足。

  長米、玉米、紅薯的推廣,使得天下產糧頗豐。

  這一點,從糧米價下行,就可窺見一二。

  二來,兵強馬壯。

  自從攻下了西夏,大周就得到了這一天然「養馬牧場」。

  大量的蒙古馬、大宛馬、甘青馬,皆入瓮中。

  也就是說,大周已然沒了「缺馬」這一缺點。

  三來,時間不等人。

  七年即過。

  江昭都四十六了,兒孫滿堂!

  卻是熙和二年末,長子江懷瑾與王安石之幼女王氏結親,誕下一子,名喚江守仁。


  王安石《寄吳氏女子》中,有詩云「因之授汝季,季也亦淑靈」。

  這「季」之一字,說的就是小女兒王氏。

  「小閣老」江昭,都有孫子了!

  不小了!

  顧廷燁也不年輕了,時年已四十有四。

  「帝國雙壁」之一的王韶,更是五十有三,漸入暮年。

  都老了!

  這樣的年紀,再不打仗,就得入土了。

  一旦這一批人傑都入了土,焉知遼國還能滅否?

  凡此種種,都註定了一點—

  不得不打了!

  事實上,熙和五年就得大規模的打的。

  可那時,陛下尚幼,江大相公也不在京中。

  這種程度的大戰,沒有江大相公坐鎮,自是不了了之。

  如今,江昭入京,不免舊事重提。

  「打吧。」

  「一干文書,都呈上去。」

  「你二人,入宮與陛下說明緣由,料來陛下會理解的。」

  江昭沉吟著,徐徐道:「若是實在不行,我會勸說陛下。」

  「陛下肯定會答應的!」

  顧廷燁扶手一笑:「早在熙和五年,陛下就想打了,還是我勸下來的呢!」

  「嗯」

  江昭點頭:「如此,就準備練兵吧。」

  「一乾糧草,也都會慢慢運到邊疆的。」

  「不過,真打起來,估計也得是來年了。」

  「今年,涉及還政,以及中宮選後,還是得以太平為主。」

  顧廷燁、王韶二人,相視一眼,皆是點頭。

  涉及還政,自是得以太平為主的。

  此外,大軍團作戰,不比小打小鬧,也得以穩健為主。

  糧草、軍械、輜重,籌備一年以上,都是相當的正常。

  只是—

  「還政一事..

  」

  坤寧宮。

  「孟氏、狄氏、向氏————」

  向氏攤開文書,一臉的認真,凝神審閱。

  卻見文書之上,名錄二十二人,有十二人的名字,被以硃筆圈了起來。

  一角,還標有不少注釋,赫然是關於淘汰的緣由。

  或是門第太高,或是權勢過盛,亦或是有政治爭議。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就在這時。

  「嗒」

  「嗒一」

  步伐之聲,越來越重。

  卻見一人甫入,十歲左右的樣子,輕浮無狀,可不就是趙佶?

  「母后聖安。」

  趙佶一抬手,恭謹一禮。

  一行一止,自有一股公子哥的風範。

  「嗯。」

  向氏輕一點頭,文書輕置,注視下去。

  一見趙佶並未入座,向氏不禁心頭瞭然一今日,佶兒應是與他人有約,或是雅集,或是詩會,或是馬球。

  此刻入宮,僅是為了日常性的問安。

  向氏略一沉吟,輕聲問道:「昨日,佶兒被打了?」

  趙佶被打的事,並未傳開。

  不過,對於向氏來說,卻是算不得什麼秘密。

  主要在於,趙佶的身邊,有她的人。

  主子被打了,太監肯定是知道的。

  「嗯。」

  趙佶面色一滯,點了點頭。

  「為何被打?」

  向氏疑惑道。

  不得不說的是,趙伸被教的極好。

  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精於實務,又不乏仁慈之心。

  本質上,就是按後世的「老師」這一職業的標準去教導的。


  不難窺見,這是明君的種子。

  他日,武略上肯定是比不上先帝的,但文治上,卻是不一定。

  畢竟,大相公還活著呢!

  用好一人,足以天下大治!

  自然,這樣的人是珍惜名聲的,不會輕易動手打人。

  趙佶被打,肯定是另有緣由。

  「一不小心,指著大相公的書畫,評價了幾句壞話。」趙佶挎著臉,如實上報。

  向氏一愣。

  當著陛下的面,評價大相公,還說的是壞話?

  「那真是該打!」

  僅此一語,向氏心中隱隱升起的安撫之心,就一下子消失得一乾二淨。

  相父,相父!

  為相為父,視之如父!

  從兩歲起,陛下就慢慢與大相公相接觸,從小教到大。

  及至七歲左右,先帝亡故,更是大相公一手將其養大。

  其後,涉及權力問題,大相公也是半點不與陛下相爭。

  這樣的相父,儼然是諸葛武侯式的存在,乃是真正的半個「父」。

  這種情況下,還敢說大相公的壞話————

  被打了,也是活該!

  「孩兒知錯。」

  趙佶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觀其略一低頭,行了一禮,有意退下。

  「去吧。」

  向氏輕嘆一聲,遲疑著,並未再行教訓。

  算了,左右也不過就是評論了兩句。

  十歲的孩子,誰還能不犯錯呢?

  「哼!」

  一步一步,往後退去。

  趙佶略有不服氣,兼有不理解。

  怎麼一個個的,都跟被迷了魂似的?

  大周養士百二十年,天下一府兩京一十六路,離了江子川,還不能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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