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民族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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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2章 民族融合!

  「陛下一」

  一聲輕呼,不乏遲疑,卻是樞密使李仲禧。

  此人,也是漢人大員。

  觀其模樣,六十來歲的樣子,面容清癯,鬚髮皆白,下頜一縷長髯如銀,自有一股老成持重,沉穩如潭的風範。

  「陛下,凡是治政之策,定得因土製宜、因勢制宜,方有成效。」

  李仲禧沉吟著,抬起頭,試探性的問道:「臣以為,租田之制,實為良策。」

  「然,亦得因俗立制。為了漢契之好,唯有根據大遼之風俗」

  「好了!」

  正中主位,耶律洪基臉色一沉,打斷了李仲禧的話。

  誰都不是傻子。

  作為樞密使,李仲禧的本職是主掌軍政,決策審議。

  當此之時,卻貿然的說起了關於治政的話題。

  其中緣由,實在是一目了然。

  無非是認為租田制太過狠厲!

  此一政令,一旦實行下去,漢人便是妥妥的「二等人」。

  自此,不說永無出頭之日,卻也相差不大。

  漢人、契丹人,兩大民族的關係,也將盡徹惡化,就此被推向極化狀態。

  並且,不難窺見—

  他年,若是漢人真的起勢,契丹人十之八九會是亡種滅族之結局!

  這種極化狀態,註定是危險不堪的。

  契丹人,終究是少數人種。

  以少馭眾,民怨滔天,陰溝失足的可能性其實不低。

  為此,唯一的解法,就是民族友好。

  這也是大遼一貫的政策。

  正是因此,方才有了南北面官制度,以漢制漢。

  如今,租田制的推行,儼然是會讓大遼一貫實行的民族友好政策,從頭到尾的功虧一簣。

  「莫要說了。」

  「朕意已決!」

  耶律洪基沉著臉,語氣之中,決絕非常。

  說白了,李仲禧說話,無非還是為了試探租田制的推行問題。

  若是租田制可因俗制宜,其中可插手的門道,自然也就不小。

  可惜,耶律洪基準備推行的,從來都是一絲不動的租田制。

  就連租田制的核心弊病,也是他刻意保留的。

  即便此舉,有可能致使漢人淪為二等人,從而致使漢人、契丹人就此關係極化,也在所不惜。

  無它,不這麼幹,契丹政權真的會活不久的!

  大周政權,天降猛人。

  短短十餘載,便已蒸蒸日上,開疆拓土。

  甚至於,就連「三足鼎立」之一的党項政權,都被滅了!

  從頭到尾,興軍滅夏的過程,甚至都不足六十日。

  這一狀況,實在是給了人太大的震撼。

  不難預見,大周政權,正在日勝一日,越來越強。

  他日,一旦強到了某種程度,就一定會興軍伐遼。

  逢此狀況,若不思變,就相當於是在等死。

  為此,大遼必須得「變」!

  但,具體怎麼變呢?

  「變」的目的,肯定是為了精兵強卒,亦或是研製軍事武器。

  反正,都是以拔高軍事實力為主。

  也唯有如此,大遼才能有一戰之力。

  但問題在於,這一切都是要花錢的。

  拔高軍事實力,肯定是得大量投錢。

  錢從何來?

  開疆拓土,擴大盤子,肯定是沒有希望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亦或是高強度的剝削一部分人。

  如此,集中金錢,自可精兵強卒,鐵騎無敵。

  不出意外,漢人就是耶律洪基選擇的犧牲品。

  也唯有漢人,算是他得罪的起的。


  其餘的契丹人、奚人、渤海人、蒙古人,或是太弱,或是基本盤,都是不能動的存在。

  此外,漢人之官過半,也是日後準備打壓的核心點。

  如此一來,租田制的實行,可謂是一箭雙鵰!

  —」

  李仲禧面色一滯,幾次抬頭,卻都見君王態度決絕,毫無半點商量餘地。

  「唉!」

  一聲輕嘆,唯有低頭。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合。

  與之相反的,其餘的幾人卻是以喜為主。

  無論是蕭撻不也,亦或是耶律乙辛,都是典型的契丹大地主。

  一旦租田制推行下去,自此契丹人便可坐享其成。

  以往,大片大片的牧牛、牧羊、牧馬的荒廢山坡,就此都可租出去。

  一年到頭,一點事也都不用干,就能平白分得一大部分糧食,任誰也得為之大喜。

  漢人,果真是上等的「牲畜」!

  「租田制,於國於民,皆是大為有益。」

  「有關政令的推行,刻不容緩,便交由蕭、張二位宰相吧。」

  耶律洪基凝視下去,平靜道。

  「諾。」

  蕭撻不也一步邁出,果斷一禮。

  反觀張孝傑,幾次張嘴,又幾次閉合。

  最終,僅是微低著頭,抬手一禮。

  「此外,還有兩策,也得實行下去。」

  耶律洪基沉聲道:「其一,設法給党項人支持。」

  「漢人、党項人,終究是兩大政權。」

  「時至今日,西夏已然被滅。但,一些小規模的反抗、造反、起義,卻是連綿不斷。」

  「其中,更是不乏有準備復國者,亦或是以李氏之名義舉大旗者。」

  「就總體而言,党項人的反抗力度,還是很激烈。」

  耶律洪基一揮手,定論道:「對於這些人,暗中設法給予扶持。」

  「讓西夏亂起來!」

  「諾。」

  耶律乙辛、李仲禧二人,相繼一禮。

  西夏被滅了,這事不假。

  但,大大小小的反抗,連綿不斷,也是不假。

  封建時代,對於「正統」二字,還是非常注重的。

  而對於西夏人來說,李氏君王就是正統。

  至於大周人,反而是可恥的侵略者。

  如此一來,為了保衛故鄉,自是起義、造反不斷。

  規模小的,可能一二十人就敢造反。

  規模大的,一不小心,都有可能卷席到千人以上。

  並且,有一點不難預見一有關於西夏的起義、造反,並不單是局限於一時!

  往後的幾十年,都會很激烈。

  為了一個已然被滅的政權,百姓起義、造反持續幾十年,看似很誇張。

  但實際上,這就是常態。

  六國被滅,始皇帝一統天下。

  然,十餘年過去,仍有項羽、田儋之流,為六國餘黨,舉旗起義。

  大唐被滅,仍有李克用舉旗造反,持續十六年,直至建立後唐。

  南梁一國,公元557年即亡。

  然而,二十年過去,仍有人為之起義,建立西梁。

  其後,於617年,蕭銑二次於江南復辟,從滅亡到二次復國,跨度足有七十年。

  凡此種種,都是典型的例子。

  西夏被滅,也是一樣的道理。

  表面上,一片太平。

  就算是偶有起義、造反,也被輕鬆鎮壓。

  但,其實暗中一直都是風雲涌動。

  對於遼國來說,這就是可以利用的點。

  一來,可藉此消耗大周軍力、國力。

  二來,也可藉此拖住時間。


  拖的時間越久,其中變數就越多,遼國的「發育」機會就越大。

  甚至於,萬一大周攝相江昭不小心生了病,病死了呢?

  那可真就是老天開眼了!

  「其二,遣使中原,予以示好。」耶律洪基沉吟著,又道。

  這一招,也不難理解。

  忍辱負重!

  有一點是不得不說的—

  遼國,其實一直都是一隻腳走路的狀態。

  軍事厲害,但經濟不行。

  這是地理位置與政治制度決定的結果。

  北方苦寒,除了遼東平原以外,大部分地方都不適合農耕經濟。

  這是地理位置上的劣勢。

  四時捺缽,也即根據時節更替,君王下令,行政權遷移之舉。

  時常移遷,居無定所,自然也不適合種田。

  這是政治制度上的劣勢。

  如此,也就使得遼國經濟非常之差。

  事實上,不單是遼國,西夏也是如此。

  天下之中,唯有中原政權,乃是真正的兩隻腳走路,軍事、經濟兩手抓。

  遼國經濟不行,自然就得倚仗於中原一方。

  這也是為何割讓燕雲的條件之中,有「開放榷場」這一條。

  如今,西夏即滅,遼國經濟也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影響。

  榷商之中,不乏有人擔心大周興軍伐遼,不敢入邊行商。

  為了不影響經濟,自是得遣使入周,以安人心。

  此外,還有一些關於新興產物的交涉問題。

  棉花、長米!

  凡此二者,並不在榷場規範的交易商品之中。

  為了棉花、長米的推行,肯定也得遣使過去。

  「諾。」

  宰相張孝傑微低著頭,作揖一禮。

  外交,卻是他的職權之一。

  「就這樣吧。」

  「諸位臣工,各司其職。」

  日過三竿,雲捲雲舒。

  相州,韓府。

  「嗒」

  「嗒」

  卻見江昭推著木質輪椅,一師一徒,徐徐漫逛。

  不得不說,韓府很大!

  其宅子之占地,足有八十餘畝。

  近些日子,江昭、韓章二人,一直在推著輪椅漫逛,卻也未曾逛遍。

  當然,這也不奇怪。

  相州韓氏,乃是相州真正意義上的土皇帝,沒有之一。

  相州之中,足有六成的土地,都是韓氏一門的。

  三十七歲的內閣大學士,五十歲的宰輔大相公,造就的一大地頭蛇,自是恐怖如斯。

  有此大人物,區區八十畝宅子,儼然只能算是中規中矩。

  「西夏的問題,可不小哦!」

  韓章扶著把手,半闔著眼,笑道。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問題的緣故。

  一連著逛了十幾日,師徒二人,相伴日久,韓章的精神卻是好了不少。

  不過,也僅限於精神。

  根據太醫的診治,有關病症還是在不斷的惡化。

  「民族融合,關乎重大。」

  江昭微垂著手,點了點頭:「北魏孝文帝,千古留名,其核心點,就在於對民族融合的貢獻。」

  「若非北魏不是大一統政權,恐怕以孝文帝之貢獻,還真就有可能爭一爭千古一帝。」

  「由此觀之,使民族融合,難度之大,非同小可。」

  北魏孝文帝元宏,這是一位真正有大成就的人。

  對於民族融合來說,有莫大貢獻。

  「就是此理。」韓章認可的點頭。

  民族融合,一向都是千古難題。

  否則,他也不會主動挑起這一話題。


  「子川,你怎麼看?」

  韓章身子一癱,好奇的問道。

  時至今日,他的水平已經遠遠比不上弟子了。

  政鬥是他的強項,或許還能跟弟子過上兩招。

  但其它的,經濟、治政、拓土、軍政,非是他的強項,已然是無法與之相較量。

  可也正是因此,他卻是想知道弟子心中的想法。

  「對於西夏,弟子倒也略有淺薄之見,合為三策。」江昭抬頭,平靜道。

  韓章一聽,來了興致:「願聞其詳。」

  「改漢姓、說漢話、著漢衣、促通婚,此為策一。」

  「嗯」

  韓章瞭然,沉吟著,點了點頭。

  這幾招,其實就是北魏孝文帝促進民族融合的主要政令。

  其核心點,就是漢化!

  「報紙宣傳、建造書院、學習漢文、推行科考,祭拜孔廟,此為策二。」江昭又道。

  「豁!」

  韓章眼前一亮。

  這一策略,倒是有意思,算是在北魏孝文帝的基礎上,有了自己的章法。

  其核心點,就是推行儒學。

  以儒學,推行教化。

  日後,一旦儒學在西夏興盛,西夏人從骨子裡認可儒學,基本上就算是教化成功。

  如此一來,反抗力度,就會大為減少。

  取而代之的,則是科考做官!

  若是時間久一點,熬到這一代人都去世,基本上就不會再有任何反抗。

  畢竟,那時的西夏,也就相當於另一個中原。

  「嗯」

  江昭沉吟著,略有遲疑,沒有說「策三」。

  「不是有三策嗎?」

  韓章見狀,不禁問道。

  「若是能滅了遼國的話...

  」

  江昭遲疑著,徐徐道:「或可遷都!」

  「此為策三。」

  「嘶~!」

  韓章一怔,心頭大詫。

  遷都!

  這可不是小決定。

  只是,遷都跟西夏問題,有何關聯呢?

  韓章微闔著眼,也不問弟子,反而沉思起來。

  上上下下,一時無聲。

  約莫半炷香左右。

  韓章睜開眼睛,一副瞭然之色,評斷道:「有意思。」

  遷都西夏,本質上與民族融合,沒有關係。

  但,的確是解決西夏問題的核心方式之一。

  無它,汴京離西夏太遠了!

  自汴京至西夏邊境,足有一千二百餘里。

  自汴京至西夏國都,更是有兩千五百餘里。

  這樣的距離,太遠了!

  對於封建王朝來說,這樣的距離幾乎不在輻射範圍以內。

  若是邊疆有異,單的遣兵入邊就得一月以上。

  其中麻煩,實在是太大。

  同樣,遼國也是一樣的狀態。

  此外,遷都也有一定的政治考量。

  他年,一旦滅了遼國,遼、周、夏,一統疆域,首當其衝的就有兩大目標:

  民族融合!

  創造盛世!

  民族融合,本質上是為了鞏固江山社稷,自然也就得兼顧邊疆。

  創造盛世,除了注重民生以外,還得注重皇城的建設。

  汴京,終究還是太小了。

  從建造之初,一干設計就有問題。

  相較之下,遷都無疑是上乘的選擇。

  「不過——

  —」

  江昭搖頭道:「一切,都還太過遙遠。」

  「遼國可不是西夏,這是一塊硬骨頭。何時可滅遼,誰也說不準。」


  「更遑論,遷都關乎重大。」

  「那時,具體是否要遷都,又是另一回事。」

  遷都可不是小事。

  甚至於,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

  自然,其中阻力也不小。

  甚至,都勝過變法!

  畢竟,一旦遷都,較為核心的受損者,赫然汴京的人。

  從上到下,都是受害者。

  也正因此,具體是否遷都,江昭心中也沒做好準備。

  說白了,汴京不大,但也不小。

  將就一二,也不是不能用。

  「哈哈!」

  韓章見此,也不鑽牛角尖,笑道:「你自己苦惱去吧!」

  「未來,終究是年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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