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雙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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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8章 雙子星!

  卻說此次興兵,關乎重大。

  不出意外的話,十有八九,天下就此便不會有西夏一國。

  這也即意味著,但凡是參與了有關大戰的功臣,都大概率會添上一種特殊的標籤——滅國之功!

  滅國!

  這樣的功績,就算是在史書之上,都是相當少見的。

  特別是自五代十國以來,政權穩定,且都是典型的大型政權,滅國功勳,也就更是罕見。

  時至今日,除了滅國交趾,涉及過一次滅國功勳以外,百年國祚,別無其它O

  如今,又有了這樣的功勳,不可謂不誘人。

  就連顧廷燁、王韶二人,也都不能為之倖免。

  無一例外,皆是上呈文書,請求入邊。

  大將請戰,胸有成竹,本是好事。

  可,一旦涉及到顧廷燁、王韶二人,卻是不可避免的產生了一定的爭議。

  這問題的核心就在於,以誰為主?

  這又成了一大難題。

  顧廷燁、王韶二人,一向是「雙子星」,並未有高下之區分。

  從客觀上講,無論以誰為主,都相當於是人為的為二人分出了高下,難免讓二人心生芥蒂,不是好事。

  以往,也有過類似狀況。

  不過,都被刻意的規避了過去。

  就像是熙豐四年,燕雲拓土,就有過關於二人是否入邊的問題。

  當時,主要是遼國來犯,大相公江昭無法入邊,理應重新選出一名主師,抵禦邊寇。

  彼時,給出了兩種解法:

  一種,乃是顧、王二人,其中一人入邊,一人不入邊。

  如此,自可「兩者不相見」,也就沒有高低之區分。

  一種,乃是「空降」一名頂頭上司,壓住此二人。

  如此,此二人皆是副將,自然也就沒有高低之區分。

  反正,常規狀況下,就是不能兩者都入邊。

  兩人都入邊,肯定得有一人為主。

  若是以王韶為主,顧廷燁肯定心頭不滿。

  畢竟,一次落後,次次落後。

  這一次是以王韶為主,一旦勝了,下一次,十之八九,還是以王韶為主。

  反之,以顧廷燁為例,亦是如此。

  最終,恰好讓大相公韓章即將致仕,可入邊統兵。

  如此一來,自然也就是以「空降」頂頭上司的法子,規避了相關難題。

  而就在最近,這一難題又一次浮現了上來。

  不同於上一次。

  上一次,有兩種解法。

  「空降」頂頭上司。

  亦或者,單獨讓其中一人入邊,兩不相見。

  這一次,「一人入邊」的解法,行不通!

  無它,這一次是滅國西夏!

  滅國功勳,實在是太大。

  逢此狀況,單讓某一人入邊,也即意味著此人會有兩次滅國的資歷。

  這一來,此人之功績、資歷,其實在一定程度上就已經蓋過了另一人。

  一人入邊,不行!

  如此一來,唯一的解法,就是兩者都入邊。

  但,問題在於,兩者都入邊,誰高誰低?

  這又回到了根本性上的難題。

  好在,江大相公給出了答案——沒有主師!

  或者說,主帥都不在邊疆。

  此次,名義上的主帥,並非是顧、王二者中的其中一人,而是小皇帝趙伸。

  副主帥,也並非是二者中的其中一人,而是大相公江昭。

  顧廷燁、王韶二人,都是將,而非帥!

  一人持景王劍,全權主導陝西路。

  一人持燕王劍,全權主導熙河路。

  這一來,顧廷燁、王韶二人,主導的都是一路之地,都是將,而非帥,沒有高低之區分。


  一旦西夏覆滅,兩人也都能有「兩次滅國」的資歷,也沒有高下之區分。

  兩難自解!

  熙河路,涼州。

  中軍大帳。

  丈許木幾,上置一幅行軍輿圖,平鋪開來。

  正中主位,王韶、種諤二人,一左一右,作沉吟狀。

  不一會兒。

  涼州!

  興慶府!

  硃筆一划,兩大核心點,被標了出來。

  「樞相以為,該如何行軍布陣?」

  就在主位以下,還立著幾人,都是邊疆大將。

  其中一人,赫然是江昭的半個弟子一种師道。

  卻見其往上湊了湊,一副好奇的模樣。

  「主將議事,你胡亂插什麼嘴?」

  種諤面色一沉,佯裝微怒。

  「哈哈,無妨。」

  王韶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笑道:「有些人,適合為將;有些人,適合為帥。」

  「為帥者,遍觀全局,注重行軍布陣。」

  「七郎有此天資,實是難得可貴。」

  說著,王韶招了招手:「過來看吧。」

  此言一出,種諤微怒的面色,略有緩和,叱道:「下不為例。」

  「是。」

  种師道應和一聲,走近一些,作揖一禮:「師道,謝過樞相。」

  「嗯。

  「」

  王韶捋須,平和一笑。

  即便在天下武官之中,种師道都是相當特殊的存在。

  一方面,种師道是大相公的半個弟子。

  據傳,其侍奉之期,足足有兩三年之久。

  論起關係,天下間背景比他硬的人,幾近於無。

  另一方面,种師道本人天資稟賦,乃是典型的天才。

  時年二十有六的他,經歷卻著實不俗。

  熙豐拓邊,其有獻寶之功。

  滅國交趾,其有參戰之功。

  光復燕雲,其又陣殺梁乙逋、截殺梁乙理,就此位列核心功臣。

  時至今日,更是官至熙河路兵馬都副總管,為從五品實職。

  論起資歷,不可謂不深。

  論起功績,不可謂不大。

  論起官位,不可謂不高。

  綜合來講,就算是在武官之中,都能排進前二十。

  年輕一代的武勛之中,其更是一騎當先,暫無敵手。

  而對於這樣的存在,王韶自然也是有意培養一二,留下善緣。

  朋友嘛,越多越好!

  「涼州,興慶府。」

  王韶沉吟著,徐徐道:「凡此二地,相距千里左右。若是輕騎急行,七日左右,便可行至。若是步兵,運送著輜重,十五日左右,亦可行至。」

  「這樣的距離,不長。」

  「千里之中,更是唯有靈州一地,偶有屯兵紮營。其餘地帶,除了城寨以外,鮮有兵卒。」

  王韶說著,一副考教的模樣,平和道:「僅此幾言,王某的布局,彝叔可否猜到一二?」

  天下之中,有資格考教种師道的人,寥寥無幾。

  畢竟,涉及考教,肯定得年紀較之更長、功績較之更高。

  恰好,王韶就是其中之一。

  時年三十有七的他,大了种師道足足十一歲,幾乎達到了「一輪」①之數。

  大帳之中,种師道立於一側,不免沉吟起來。

  王韶存心考教,幾句話都較為精簡。

  其中蘊含的信息,也較少。

  粗略一看,無非是兩種信息:

  其一,為涼州、興慶府之間的距離差。

  也即,輕騎七日可行至,步卒十五日可行至。

  其二,為兩地的軍事布局。


  也即,除了靈州以外,其他地方鮮少有駐軍。

  距離短,中途敵人少!

  莫非...

  普通人與天才的差距,其中之一的關節點,就是正確的敏感性。

  短短几句話,一經分析,种師道儼然是意識到了一些問題。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一點—奇襲興慶府!

  只是,這未免也太險了吧?

  萬一不能達成目的,被人截斷了糧道,奇襲之軍可就都得葬送了。

  這一來,熙河大軍,肯定也得傷一傷元氣。

  一念及此,种師道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一副不太確定的樣子,遲疑道:「急行軍,擒賊擒王?」

  大周的一里,大致是日後的半公里左右。

  一千里,也就是五百公里。

  而輕騎兵,一天的行軍量,若是無人阻攔,大致可在一百公里左右。

  以西夏目前的疆域大小來說,無疑是相當適合奇襲。

  「嘖」

  王韶挑眉,不免一詫。

  旋即,不免頗為欣賞的說道:「一次就猜中了。」

  「不愧是大相公重點培養的弟子。」

  果然!

  擒賊擒王,直入興慶府!

  种師道暗自瞭然,謙遜道:「不敢,樞相謬讚。」

  大帳之中,還有幾人。

  粗略一觀,赫然是姚兕、郭逵、燕達、折克行等人。

  卻觀幾人面上,都是一驚。

  儼然,也是跟种師道一樣,認為奇襲實在太險,為之心驚。

  「嗯—」

  不同於其他人,種諤卻是一副恍然的模樣,連連點頭。

  觀其模樣,略有詫異,但卻並不為之心驚。

  「哎呀!」

  「妙招啊!」

  又是幾息,種諤點著頭,忍不住又是一聲叫好。

  李清、景詢的投機之心,種諤是知道的。

  甚至於,他還是主要的聯絡人之一。

  自熙豐九年以來,李清、景詢二人,便與大周保持了高密度的聯繫。

  其中,大周一方,主要有兩位聯絡者。

  其中之一,就是種諤。

  餘下「一人」,則是樞密院。

  也因此,倘若無錯的話,種諤便是邊將之中唯一一位知曉內情的存在。

  知曉隱秘,自可遍觀全局。

  由此,也就怪不得種諤為之驚嘆。

  擒賊擒王的招數,傳承了幾千年,仍是經久不衰,花樣百出。

  這一招,放在此刻,未必就不能有奇效!

  「這—

  「,其餘幾人,不知曉內情,卻是不免面面相覷。

  這其中,到底是在賣什麼關子呀?

  「此中隱秘,知曉的人越少越好,不便於訴說。」

  王韶注目過去,平和道:「不過,大致說一說,也無妨。」

  「西夏高官,有我們的人。」

  僅此一語,一切疑惑,自可消解。

  其餘幾人,相視一眼,皆是一驚。

  高官?!

  樞相都認為是高官的存在,起碼也得是三品紫袍吧?

  而以西夏的體量,三品紫袍,基本上就可位列前二十左右。

  一方政權,位列前二十的存在之中,竟是有他們的人?

  這可都是有資格作決策的人物啊!

  怪不得。

  若是有此等高官作內應的話,一路急行軍,還真就未必不行。

  「行了。」

  「此中局勢,昭然已顯。」

  王韶一錘定音,徐徐道:「來日,明面上,大軍東出,攻伐靈州,從而牽住沿途的西夏大軍。」


  「暗地裡,選出一萬精兵,為奇襲大軍,長驅直入,直搗黃龍。」

  「若事不可成,便叫奇襲大軍退避,裡應外合,攻打靈州。」

  「屆時,一點一點的推進,也不算遲。」

  「不過——」

  話音一頓,王韶注目下去:「統兵一萬,實非易事。」

  「大軍之中,誰可統兵,冒此危險?」

  奇襲大軍,可能會面臨兩種狀況:

  其一,奇襲順利,直搗黃龍。

  這種狀況下,註定是大功一件。

  甚至,就此封侯拜相,都並非是不可能的。

  其二,奇襲不順利。

  一旦奇襲不順利,理論上肯定還能往後退一退,裡應外合,攻打靈州。

  但,更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卻是靈州大軍包圍過去,奇襲的大軍被人裡應外合。

  這種狀況下,危險係數可是一點也不低。

  團滅肯定不至於。

  但是,十之八九,死傷過半!

  總體來說,這是一次危險與機遇共存的任務。

  「某去。」

  沒有半分遲疑,种師道果斷一禮。

  為人立世,要想有大成就,必得有兩件事立得住:

  一是背景立得住。

  天下間,沒有誰是生來就居於高位的。

  就算是皇子,也涉及儲君之爭。

  唯有背景立得住,才有機會成長起來。

  二是自身立得住。

  有背景,自身立不住,也註定是一片枉然。

  唯有自身立得住,才有本事成長起來。

  凡此二者,缺一不可。

  而今,作為大相公的半個弟子,种師道自然是不缺背景的。

  可否有大成就,儼然就得注目於「自身」是否立得住。

  「某也去。」

  又是一聲應答,卻是一名小將。

  折可適!

  此二人一出,其餘幾人,皆是並未急著作聲。

  凡此二人,都是大相公看好的年輕一代武將。

  种師道不必多說,大相公的半個弟子。

  折可適,也是在大相公心中掛了名的人物。

  熙豐六年,折可適因父親之軍功,入殿前司任職,偶有幾次交談,卻是引起了大相公的注意。

  不出意外的話,這二人都會是年輕一代的代表人物。

  「某願往,還望樞相允准!」

  兩人走出,呈一字並列。

  王韶望過去,眼中不禁略有追憶。

  又是「雙子星」嗎?

  有意思。

  「也好。」

  陝西路,渭州。

  中軍大帳。

  「直接打吧。」

  顧廷燁沉吟著,擺手道:「以輕騎為前鋒,以步卒為中軍,以重騎為左軍,以火炮軍、破鷂軍為右軍,一路橫推過去。」

  相較於王韶來說,顧廷燁倒是並未有太好的點子。

  為此,卻是決定以強攻為主。

  畢竟,天下之中,奇謀終究是少之又少。

  特別是強勢的一方,就更是鮮少會施展奇謀。

  大開大合,才是正道!

  當然,這其中,也有顧廷燁不太著急的緣故。

  對於這一次,能否得到首功,顧廷燁主要是持「隨緣」的態度。

  無它,上一次滅國交趾,他就是首功。

  已有首功,自是不太執著於首功。

  如今,觀其布局,大開大合,未嘗就沒有給王韶打配合的考量。

  畢竟,「雙子星」嘛。

  對此,顧、王二人,自然也都是心有默契。

  「諾。」

  上上下下,齊齊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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