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太后降珠!土改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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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 太后降珠!土改新政!

  大相公進宮了。

  又出宮了。

  連帶著國舅爺,一前一後,相繼出的宮廷。

  從頭到尾,攏共一算,甚至都不足兩炷香。

  一時之間,上上下下,士庶生民,皆是注目不已。

  自先帝病故以來,大相公就成了攝相,集攝政、宰執權於一體,乃是名副其實的實權第一人。

  不出意外,自然也就是天下人注目的核心點。

  如今,猛的來了一出「大鬧靈堂」的鬧劇,自是不免轟動一時,人人相傳,惹人心頭好奇。

  畢竟,盛老太太此人,可是大相公的岳祖母!

  然而,就是這樣的人,其入葬之日,卻是遭到詆毀中傷。

  此中之事,可不就是在打大相公的臉?

  單此一點,就已經非常引人注目。

  更讓人注目的在於,詆毀中傷之人,其中之一,竟是與國舅爺有關。

  也就是說,一幹事宜甚至都有可能牽扯到中宮!

  這一來,就越發讓人好奇於一點—

  此事的最終走向,究竟為何?

  大相公進了宮。

  太后和大相公,肯定是有過相關磋議的。

  不過,具體的磋議內容,卻是無人可知。

  只知道,太后與大相公,似乎達成了一致意見。

  小鄒氏、大鄒氏、趙氏、國舅爺,也都或是被扇了臉,或是被打了板子。

  但,也僅此而已。

  一切,就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直到....

  約莫兩三日過去。

  相關處置,有了結果。

  其一,太后降珠。

  趙氏惹禍,罪在國舅約束不力。

  國舅有罪,罪在太后管教不力。

  為此,太后傳見王若弗、盛華蘭、盛明蘭以及盛如蘭、連下頂珠四顆、玉釵一支,以作賠罪。

  其中,頂珠四顆,都是太后登臨鳳位之日,鳳冠上的頂珠。

  根據禮制,鳳冠上攏共有頂珠十六顆,四大十二小。

  此次,卻是一下子就去了四分之一,分別給了王若弗以及「三蘭」。

  玉釵並非是鳳冠之物,但也是太后常戴的配飾之一。

  這是太后給盛老太太的,也是賠罪之禮。

  其二,國舅遭貶。

  國舅爺,不知為何,卻是遭人彈劾。

  單是彈劾文書,就有一籮筐,其上書載的罪狀,堪稱罄竹難書。

  經核查,彈劾文書中有一定的內容是真的。

  自然,國舅爺因此而遭到了貶謫。

  赤縣縣尉!

  這就是國舅爺的職位。

  赤縣是汴京周圍的小縣之一,也算是繁華。

  不過,單就腳程而言,距離京城也不算很近。

  若是想要入京,起碼也得花費半天時間。

  此外,區區縣尉,僅是八九品的武職而已,位卑職小,與國舅爺的身份,可謂是大為不符。

  經此一遭,國舅爺也算是「仕途坎坷」了。

  其三,朱氏一門集體「升官」了。

  從上到下,從興安伯朱中孚,到小朱將軍朱發,無一例外,但凡是男子,都升了職。

  當然,官位越大,責任越大。

  隨之而來的,則是朱氏子弟都被調往了西北邊疆。

  據說,這其中有越國公的手筆。

  反正,不論如何,朱氏子弟都升了官。

  至於最終結局,尚不可知。

  當然,其實也不會很難猜。

  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古之真理,莫過如是。

  太后降珠!


  國舅遭貶!

  朱氏入邊!

  凡此三者,也就是相應的處罰結果,不可謂不重。

  特別是太后娘娘,連鳳冠頂珠都拿來賠罪,姿態可謂是相當之低。

  只能說,不愧是大相公!

  一時,上上下下,議論不止。

  熙豐九年,六月十九。

  中書省,政事堂。

  卻見丈許木幾,上陳幾十道文書,一一鋪開。

  正中主位,大相公江昭扶手正坐,不時拾起其中一道,作沉吟狀。

  ——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

  五位內閣大學士,一一扶手,肅然入座。

  約莫十息左右,江昭抬起頭,注目下去。

  「近來,較為重要的文書,攏共就一道。」

  「也即,新政政令。」

  一伸手,文書就此傳下。

  「逐一傳閱吧。」江昭平靜道。

  新政政令!

  上上下下,五位內閣大學士,無一例外,盡皆精神一振。

  大相公的上一道新政政令,是什麼時候?

  熙豐五年!

  沒錯,熙豐五年。

  那一年,中樞頒布了兩道具有長遠影響的政令一推行種植棉花,以及半免費教育。

  不過,或許是時運不濟的緣故。

  自此以後,天下政令都在以「穩」為主,真正意義上的新政政令,卻是再也未曾頒下。

  其中,熙豐六年主要是涉及到了大一統。

  大軍北上,兩國對壘,以大局為重,一切都得為大一統讓步。

  自然,熙豐六年沒有新政。

  就算是偶爾有一些特殊的政令,也僅僅是小型政令,都是在以往政令的基礎上予以修正,而非是真正意義上的大型政令。

  熙豐七年,理論上是有機會推行新政的。

  然而,不巧的在於,先帝龍體有恙。

  為了託付江山,大相公主動自貶致仕,變法的唯一核心沒了!

  往後,便是連著一年半左右的自貶,以及先帝的一干葬儀。

  如此一來,也就到了熙豐九年。

  甚至,就連熙豐九年都已過半。

  粗略一算,上一次推行新政,儼然已有整整四年。

  四年了!

  終於有新政了。

  文書傳下,五位內閣大學士,皆是一臉的嚴肅,鄭重傳閱。

  文書為江昭手書,並不算長。

  其核心政令,就集中於一點—一土地改革。

  準確的說,主要是為了以政令的方式,緩解土地兼併的若干重大問題。

  土地兼併!

  本質上,其實就是地主、豪強通過強占、巧取等手段,將自耕農的土地集中到少數人手中。

  不過,這種狀況,對於一個正常國家來說,都是百害而無一利。

  農民沒了田,無非兩條路:

  淪為流民,亦或是淪為佃戶。

  而無論是哪一種,其實都是一種不穩定的因素。

  淪為流民,也就等於是沒了生路,唯有造反,亦或是自生自滅。

  淪為佃戶,可能開頭的一兩年還好。

  但,地主是貪婪的,大都會一點一點的拔高租金。

  特別是一些中小型地主,根本就不知道「竭澤而漁」的道理。

  亦或是,這些地主根本就沒將佃戶也視作為「人」。

  反正,他們會將租金拔得很高。

  偶爾一些狠一點的,甚至能達到一年產糧的七成左右。

  為了租田,交給地主七成,還得上交官府。

  百姓手中,又何來的糧食?

  要是一不小心有了點小天災,那可就被逼到了絕路。


  沒了生路,怎麼辦?

  造反!

  無論是流民,亦或是佃戶,最終都只有一條路—造反!

  這樣的做法,註定不利於社稷安寧,江山穩固。

  這,其實也就是封建王朝亡國滅種的核心緣由之一。

  古往今來,不乏能人志士,也都察覺到了其中存在的問題。

  為此,以往的時代,但凡涉及與土地兼併相關的事宜,朝廷都會予以禁止。

  或為限田制,或為均田制,或為王田制。

  秦、漢、晉、隋、唐,皆是如此。

  唯有大周是例外!

  自秦漢以來,已有千餘年。

  大周,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不禁止土地兼併的王朝!

  自太祖皇帝始,朝廷就有共識:「貧富無定勢,田宅無定主,有錢則買,無錢則賣」為自然規律,僅通過核定田產、規範賦稅以維持統治,朝廷並不插手有關之事。

  也即,偏向於自由買賣。

  從理論上講,權貴能買田,百姓自然也能買田,並藉此跨越階級。

  嗯只能說,有點過於理想。

  在客觀公正的條件下,「貧富無定勢,田宅無定主,有錢則買,無錢則賣」

  的確是自然規律。

  但問題在於,這是封建時代。

  搶占、壓迫、黑惡勢力,可謂屢見不鮮。

  平民百姓,要想在這樣的環境下翻身,實在是太過艱難。

  反之,逆天改命的機會低,佃戶自然是沒有任何兼併土地的機會。

  所謂的「不禁止土地兼併」政策,自然也就成了權貴階級的東西。

  這也就使得,大周幾乎是完全放棄了對土地兼併的行政干預。

  而結果就是,兼併集中之盛,遠超前代,勝過往昔。

  一樣是王朝中期。

  西漢年間,土地兼併率大致是百分之四十左右。

  東漢年間,土地兼併率大致是百分之五十左右。

  晉、隋、唐年間,也基本上維持在百分之五十以下。

  大周不一樣。

  名義上,大周的土地兼併率,僅僅是百分之三十幾。

  但,清丈土地,讓中樞得到了真實的與兼併相關的數據。

  百分之七十,以上!

  十人之中,有七人都是佃戶。

  就是這麼恐怖。

  逢此狀況,江大相公實在是不得不插手了。

  否則,不說是亡國之象,卻也相差不大。

  為此,江昭準備適當緩解土地兼併造成的若干問題。

  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漲租。

  一旦豐收,地主就見風使舵,上漲租金。

  可一旦欠收,地主卻一點也不減租金,甚至漲得更甚。

  這種風氣,實在是不能助長,必須得狠狠遏制。

  不然的話,天下一府兩京一十五路的造反數量,只會越來越多!

  而遏制的方式,其實也不難,主要就是在天下一千五百四十七縣,皆設一衙門,主管耕田的「租」與「佃」。

  但凡有地主與佃戶議定租佃,一者欲租田,一者欲佃田,就得找到官府,讓官府作「中介」。

  地主租田於官府,官府租田於佃戶。

  本質上,地主是租田給了官府。

  如此,地主自然也就不敢胡亂漲租。

  此外,官府還能往下壓一壓租金。

  畢竟,政令一旦推行下去,也即意味著官府起碼租了天下六七成以上的田,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土地國有」。

  這一來,官府手上不缺田,主導權反而又落到了官府的手上。

  你特麼愛租不租,不租就滾!

  這,也就是俗稱的「店大欺客」。

  文書不長,也就不到兩三百字。

  但,五位內閣大學士,卻是足足閱覽了半時許以上。


  並且,無一例外,都陷入了沉思。

  無它,這一政令,太精準了。

  從某一方面上講,算是以一種另類的方式,解決了土地兼併的問題。

  地主手上有田嗎?

  好像是有的。

  官府手上有田嗎?

  也好像是有的。

  佃戶手上有田嗎?

  也是有的。

  就是這麼神奇!

  江昭注目著,也不意外。

  有時候,其實就缺這麼一點小巧思。

  但就是這麼一點小巧思,就是天才與庸才的差距。

  「呼」

  江昭扶手正坐,呼了口氣。

  其實,這僅僅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時至今日,土地兼併已經成了事實,基本上已經不可能通過制度予以解決了。

  這一次的土地革新,也僅僅是局限於讓佃戶日子更好過一點而已,並未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畢竟,無論怎麼倒騰,土地本質上也還是在地主的手上。

  而要想真正的解決土地兼併,其核心就是逼著地主階級賣田。

  但是,地主階級輕易是不會賣田的。

  沒人賣田,也就買不到田。

  佃戶窮其一生,就算是有點余錢,怕也無法買田。

  也即,有價無市。

  也因此,土地兼併的格局,要想真正解決,還是得倚仗外力。

  也就是,工業化!

  唯有工業化,亦或是偏向於工業化,才能真正解決土地兼併的問題。

  屆時,工業化創造了工作崗位,佃戶種一年的田,可能也比不上「打工」—

  個月的工資。

  自然,佃戶也就流向了工業化的產業鏈。

  沒人種田,且田畝的收益低,一些跟不上時代的地主,自然也就會被淘汰,不得不賣出手中的田。

  如此,佃戶「打工」有了錢,恰好買得起地主的田。

  土地兼併,也就隨之解決。

  不過,此種方式任重而道遠,江昭也不太確定何時可有成效。

  「怎麼樣?」

  「可有疑異?」

  江昭開口,主動打破沉寂。

  「大相公——

  —」

  資政殿大學士章衡微嘆一聲,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欽佩,以及嚮往之色:「真愛民如子也!」

  「先帝之鑑,真是真也。」

  文淵閣大學士元絳,也不免眼神複雜,為之慨嘆。

  這所謂的「先帝之鑑」,元絳並未明說。

  不過,其餘人也都心頭有數。

  千古一相、聖人之象!

  這就是先帝的點評。

  「上上策!」

  「利好百姓。」

  東閣大學士馮京,性子較為嚴肅,一向寡言少語。

  事實上,不少人都有一大誤區。

  也就是,認為上層人口中的「民」,指的是官員。

  而正常認知中的百姓,僅僅是「流氓」。

  但實際上,這是不對的。

  但凡翻一翻史書,就可得出答案。

  起初,百姓指的的確是一些貴族。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百姓」這一概念,其實略有變化,漸漸向下蔓延。

  特別是科舉制度推廣以來,讀書人所推崇的「百姓安寧,安居樂業」,指的就一直都是除了士人階級以外的其他的所有人。

  無論是君王,亦或是上層人,口中的百姓,其實就是正常的百姓。

  其核心緣由,也不複雜一主要就是一些底層的庶民,通過科考,漸漸掌握了一定的話語權。

  也因此,古代讀書人推崇的文治,其實一直都是讓底層百姓過好日子。


  這也是為何「仁宗」倍受推崇的緣故。

  遍觀史書,但凡是「仁宗」的,基本上都偏重於休養生息。

  休養生息,底層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在本質上就符合讀書人追求的文治。

  當然,就算是如此,百姓也很難真正的過上好日子就是了。

  「此中之政,肯定利好百姓的。」

  「只是,推行起來,怕是會有不小的阻力。

  「我沒意見。」

  王珪、韓絳二人,相繼點評道。

  「政令推行,阻力自是有的。」

  江昭沉吟著,平和道:「不過,百姓實在是太過苦楚。此中之事,斷然不能因噎廢食。」

  大相公表達了決心。

  「這——

  —」

  其餘幾人,皆是沉吟起來。

  相較於以往的政令來說,土地改革的受害者範圍,有點格外的大。

  從上到下,從地方大族,到中小型地主,無一例外,都是受害者。

  一旦政令推行了下去,對於地主而言,起碼有三害:

  一、租田會被壓價。

  為了政令有效,官府給佃戶開出的租金,一定是低於正常價錢的。

  也唯有如此,佃戶才會走官府的途徑租田。

  但問題在於,一旦租金過低,官府肯定是不會白白搭錢的。

  這一部分被壓低的租金,自然也就落到了地主的身上。

  二、自由權的降低。

  地主租田給佃戶,一向都是想租就租,想不租就不租。

  甚至,可朝令夕改,早上答應,下午就反悔。

  但,新政一旦推行,地主就是租田給官府。

  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

  可,地頭蛇也決計不敢亂惹強龍。

  但凡真的租了田給官府,地主肯定是不敢朝令夕改的。

  也因此,一旦政令推行,朝令夕改的「自由權」,也就蕩然無存。

  隨之消失的,還有諸多便利。

  以往,可從來就不乏一些好色的地主,借著強行漲租的機會,霸占他人的妻女。

  自此以後,這樣的便利,不說消失得一乾二淨,起碼大量的減少。

  三、社會影響力。

  地主是很有社會影響力的。

  仗著手中的田,佃戶不得不虛與委蛇,百依百順。

  而地主藉此,也就相當於有了「私兵」一樣。

  如今,土地改革的政令頒下去,一些無理的要求,佃戶自是不會答應。

  對於地方大族以及豪強來說,社會影響力不會受到影響。

  但是,對於中小型地主來說,社會影響力,幾乎是直線下降。

  凡此三者,可都是純粹的削減。

  為此,推行的阻力,定然是相當之大。

  從上到下,不說一片反對,恐怕也相差不大。

  「也好。」

  「就依大相公所言吧。」

  「嗯。」

  五位內閣大學士,相繼點頭。

  無一例外,都沒有反對。

  對於他們來說,區區租田的損耗,都是可忽略不計的程度。

  既是如此,自是沒必要貿然反對。

  「先讓兩浙試點吧。」

  江昭淡淡道:「試點無誤,便繼續推行。」

  「大相公英明。」

  其餘幾人,皆是點頭。

  史館。

  「《燕雲拓土錄》,修得怎麼樣了?」江昭背著手,平和問道。

  「啟稟大相公,修了一半左右。」

  「大致內容,已然修成。」

  「往後,便是核驗、增補、充實一些其他內容即可。」


  秘書省監正葛宮,連忙一禮。

  「讓人謄抄一份,送到昭文殿吧。」江昭沉吟著,擺手道。

  「諾。」

  葛宮恭謹點頭:「下官這就去辦。」

  說著,三步兩步,退了下去。

  「唉!」

  江昭一嘆,目光遠眺。

  謄抄的《燕雲拓土錄》,他主要是準備拿來送給恩師韓章的。

  於人臣而言,要是能生前望見關於自己的史書,無疑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這也算是一種驚喜性的禮物。

  此外,不得不說的是,韓師老了。

  大中祥符元年生人,今年已是六十有九。

  對於這個時代來說,六十九歲的人,儼然是非常的長壽。

  可也正因此,韓師怕是不長久了。

  這倒不是江昭詛咒人,而是客觀事實。

  而且————

  「唉!」

  又是一聲嘆息,江昭搖了搖頭。

  不單恩師老了,其他人也老了。

  或者說,老一輩的都老了。

  父親也老了。

  老父親江忠,已然五十有九!

  母親也老了,五十五歲!

  岳丈盛紘也老了。

  都老了!

  就連他,都已是三十有七,馬上就奔四十歲了。

  江昭抬頭,悲嘆一聲。

  看來,開疆拓土得加快進程了。

  不然,他也快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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