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向太后:我要打壓國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32章 向太后:我要打壓國舅!

  坤寧宮。

  風搖庭葉,竹簾輕攏。

  卻見正中主位,向氏束衽正坐。

  觀其鳳袍織錦,頭上僅是以一支玉釵輕綰,未有半分冗雜,不失雍容,卻也暗含清簡,鳳眸平和,自有一股鳳儀天下的中宮風範。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主次有序。

  國舅向宗良,微沉著臉,扶手入座。

  此外,更有太監、宮女,合十人左右,立於角落。

  「國舅。」

  向氏沉吟著,輕聲問道:「此次入宮,不知是為何事?」

  內外殊途,上下有節。

  一般來說,但凡沒有太過重要的大事,為人臣者,就肯定不會胡亂的驚擾君主。

  更遑論,向氏還是內廷女子,中宮娘娘。

  為了避嫌,註定了其他人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入宮。

  凡入宮,必有求!

  「娘娘。」

  向宗良咬著槽牙,抬起頭,微沉的臉色,略有緩和:「臣入宮,實是心頭憤憤不平,但求娘娘為臣主持公道。」

  「嗯」

  「憤憤不平?」

  竹簾之下,一雙鳳眸,注目下去。

  一時,鳳眸之中,不免頗為意外。

  「國舅,為何憤憤不平?」

  向氏秀眉微蹙,心頭有些不解。

  從上往下,不難窺見,國舅的確是一臉的愁容。

  料來,憤憤不平不假,定然是遇到了一些難以解決的問題。

  不過,誰會沒事的招惹國舅爺呢?

  國舅!

  這是一種相當特殊的職業。

  有地位,有關係,但不入仕,也不掌權。

  有地位,有關係,主要是在官職和人脈兩大方面。

  凡為國舅者,十之八九是有從一品,亦或是正一品的虛職掛著。

  就像是國舅曹佾一樣,掛著司空的職位,可是妥妥的正一品虛銜,貴不可言。

  這樣的官職,不可謂不高。

  此外,國舅爺更是與中宮皇后有關,乃是無有爭議的皇親國戚,天生貴胄。

  此為人脈。

  凡此二者,註定了天下九成九的人都不敢得罪國舅,唯有恭謹的供著、捧著。

  不入仕,也不掌權,也就意味著不涉及與權貴爭權。

  不涉及爭權,基本上也就不會得罪真正掌權的一小撮人。

  如此一來,小官惹不起,不敢得罪半分,大官不會惹,兩方沒有政治衝突,國舅爺的存在,自然也就相當特殊。

  有此基礎,但凡性子老實,安守本分,不胡亂惹一些文臣權貴,一生不說無憂無慮,卻也相差不大。

  何來的憤憤不平一說?

  「唉!」

  一聲嘆息,向宗良臉色變換,陰晴不定。

  「此中之事,其實是與一道文書有關...

  」

  一時,大殿上下,唯餘一人的聲音。

  「憤憤不平」的源頭,並不繁雜。

  無非是其一時興起,話說得太滿,承諾舉薦必成。

  然而,卻被現實打了臉。

  上呈的文書,留中不發。

  而受舉薦的人,又恰好著急的找上了門,隱隱有質疑國舅本事的意思。

  如此,國舅爺老臉掛不住,自是「憤憤不平」,連忙入宮。

  「這——

  —」

  竹簾之下,向氏秀眉緊蹙,搖了搖頭。

  「國舅,你糊塗啊!」

  向氏注目著,嘆息一聲,不免叱道:「轉運使一職,可是正四品呢!」

  「往上一點,便是三品紫袍,治政天下,國之柱石。」

  「這樣的官位,豈能輕易許諾於人?」


  「再說了...

  」

  向氏語氣一頓,眉頭緊蹙,有著些許生氣:「外戚干政,斷不可取。我不是讓你老實一點,莫要插手朝政嗎?」

  「如今,卻又為何瞞著我,上呈文書,許人官職?」

  向氏搖著頭。

  一雙鳳眸,瞪了下去,暗含無奈之色,也有些恨鐵不成鋼。

  她有兩位兄長。

  大哥向宗回,乃是入仕之人,性子沉穩。

  這樣的人,苦讀詩書,眼界不低,即便為官途中,偶有一些黑點,可好歹也是真正走過了科考路的人。

  如此,自然也會知曉天「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就算是成了國舅爺,也仍是沉穩老實,低調生活。

  二哥不一樣。

  二哥此人,性子跳脫,腦子活絡,卻未有功名。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二哥僅僅是有一定的小聰明,而非真正的大智慧。

  否則,也不至於連進士都考不上。

  這樣的人,一旦起勢,作了國舅爺,自是不免越來越猖狂,生活習性越發高調。

  以往,先帝未曾病故,向氏尚未垂簾,其上頭還有皇帝,向宗良自是不敢太過放肆,也不敢插手政局,生怕擔上「外戚干政」的帽子。

  如今,向氏垂簾聽政,上頭無人,向宗良自認無人可制,自是不免倨傲起來,有了拉幫結派的想法。

  就連「外戚干政」的帽子,也是半點都不怕了。

  子系山中狼,得志便猖狂。

  如今一觀,果真如此!

  向氏連連搖頭。

  她都已經叮囑過了,不要胡亂插手朝政。

  廟堂權謀,段位實在是太高了。

  凡入廟堂者,無一例外,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聰明人。

  這種程度的政鬥,以普通人的腦子,怎麼可能玩得轉?

  與其入局,不如作半個棋手。

  就像大娘娘一樣,仗著軍方勢力,從不插手政局,卻也地位斐然,無人敢得罪。

  而幾乎是一樣的狀況。

  作為新帝的生母,她也一樣可坐觀廟堂,地位斐然,確保向氏一門幾十年不衰。

  可...

  她這傻哥哥,怎麼就天天想著入局,壯大外戚黨呢?

  一個連進士都考不上的人天天想著搞什麼外戚黨,這真是怕死得不夠早啊!

  「唉!」

  大殿之上,向宗良一嘆,臉色微沉,似有悔意。

  向氏注目過去,心頭略有欣慰。

  就在她以為國舅要低聲認錯的那一刻,向宗良卻道:「妹子,你不懂政治,不知其中兇險,也不知其中機遇啊!」

  嗯?

  向氏大為意外,不免一怔。

  就你這腦子,還談政治?

  「國舅以為,何為政治?」

  向氏眉頭一擰,鳳眸審視。

  其實,國舅的話也沒錯。

  她不懂政治。

  名門閨秀的教養,一向都頗為嚴謹。

  但充其量,也無非是以「相夫教子」為核心點。

  自然,向氏是不懂政治的。

  不過,她也不認為國舅會懂政治。

  「政治,就是拉幫結派,就是政鬥,就是爭權!」

  向宗良斬釘截鐵,非常自信的說道:「一旦黨羽壯大,便是機遇無限。」

  「反之,遭到君王忌憚,便是兇險無限。」

  「而如今,中宮垂簾,無有君父。」

  向宗良一臉的激動,以及殷切道:「妹子,這就是壯大門生故吏的上好時機啊!」

  「以妹子的地位,以及某的驚世智慧,定可壯大向氏一門,重現祖父榮光!」

  竹簾之下,並未有聲。


  上上下下,一片沉寂。

  約莫百十息。

  「唉!」

  「外戚干政,斷不可行。」

  向氏搖著頭,嘆道:「國舅,本宮是中宮太后,乃是陛下的生母。」

  「外戚,為何就非得入局政鬥呢?」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啊!

  向氏是真的不想搞什麼「外戚黨」。

  無它,風險太大了。

  誠然,簡拔門生故吏,有利於向氏一門的壯大。

  並且,一旦功成,其中蘊含的權力,真的是不可想像。

  這一點,向氏不可否認。

  可問題在於,風險太大了。

  壯大外戚,文官肯定是不會同意的。

  文官不同意,就意味著肯定得斗上一斗。

  而文官的扛把子,可是江大相公!

  且不說二者一人為攝政,一人為垂簾,地位平等,就算是兩人地位懸殊,向氏也不認為她有半分勝算。

  準確的說,天下一府兩京一十五路,就連有資格與江大相公過招的人,都是寥寥無幾。

  更遑論,戰而勝之?

  截至目前,江大相公入仕十九年,可是從無半點敗績!

  觀其一生,堪稱走一步,觀十步。

  如今,禪智寺悟道,更是隱隱有立德、立功、立言,既而為聖之象。

  這樣的人,你確定打的贏?

  風險太高,自然也就不能走外戚干政的路子。

  反之,老老實實的教養幼帝。

  風險幾乎為零,且回報可觀,連著幾十年,都會有源源不斷的富貴。

  這,難道不香嗎?

  「萬劫不復?」

  向宗良搖了搖頭,一副不太認可的樣子:「妹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外戚干政,古來有之。霍光、衛青之流,可不就是典型的外戚黨?」

  「此次,就連我都能瞞著你,上呈文書。」

  「以後,其他人是不是也能瞞著你,讓你兩眼一抹黑?」

  「中宮勢力之差,已至於斯,豈能不壯大啊!」

  向宗良勸誡著,面上頗有怒容:「如今,中宮垂簾,天下臣服。」

  「如此狀況,堂堂國舅,連區區轉運使的官職都不能定下。」

  「妹子,可見根本無人懼你啊!」

  「壯大勢力,迫在眉睫!」

  「嗒一」

  國舅爺說著,一時憤懣,不免一拍木椅。

  先帝在時,他慫著做人,低調生活。

  先帝病故,中宮垂簾,他還是慫著做人,低調生活,這對嗎?

  這麼一說,太后豈不是白白垂簾聽政了?

  「唉!」

  向氏眼帘微低,無奈一嘆。

  勸不動,根本就一點都勸不動!

  「國舅入宮,就單是為了勸諫本宮?」向氏揉了揉眉心,不想再作爭吵,轉移了話題。

  國舅,怕是得打壓一二了。

  否則,定然會惹出來滔天大禍的。

  大殿之上,向宗良一怔。

  旋即,也意識到舉止有點太過,一口一句「妹子」,不似人臣。

  「臣失禮,還望娘娘恕罪。」向宗良長汗直流,連忙一拜。

  「恕你無罪。」

  向氏淡淡道:「本宮乏了,且說一說為何入宮吧。」

  其實,單就「失禮」的罪名,她就能打壓國舅了。

  不過,就實際而言,兩人終歸是兄妹,以「失禮」的罪名,就算是打壓了國舅,恐怕他也不服。

  並且,也無法從中意識到廟堂的無限危機。

  打壓國舅,還得是「外人」來干。

  「臣入宮,主要有二。」


  向宗良一禮,長話短說,沉聲道:「其一,為求娘娘打聽一二,究竟是誰卡住了臣的舉薦。」

  「其二,臣心頭憤憤,求娘娘開恩,定下轉運使一職。

  1

  向氏心頭瞭然,點了點頭。

  「這其一,倒是不難。」

  「凡政令文書,都會呈到六位閣老的手上。」

  「留中不發,無非兩種可能:

  一,除了大相公以外的其他幾位閣老,其中之一的存在,審閱文書,建議留中不發。

  二,大相公審閱文書,決定留中不發。」

  「國舅以為,會是何種可能?」

  「汝,又要怪罪何人?」

  向宗良怒火一滯,不免一怔。

  是啊!

  怪罪何人?

  內閣大學士,位極人臣者。

  這樣的存在,豈可因一轉運使之職就胡亂怪罪?

  一雙鳳眸,連連注目。

  向氏搖了搖頭,心中打壓國舅的念頭,越發強烈。

  看這樣子,怕不是怒氣沖沖的就入了宮,也沒來得及斟酌其中細節。

  就這水平,還準備壯大外戚,入局政鬥呢!

  「這其二,卻是頗難。」

  向氏平靜道:「文書留中不發,說明內閣的人,並不認可國舅的舉薦。」

  「相應官職,可能已然被人內定,也說不定。」

  「如此一來,豈可因本宮一言而改之?」

  「娘娘受先帝囑託,垂簾聽政,大相公自是會賣娘娘面子的。」向宗良連忙道。

  此事要是不成,他可就真沒臉了!

  竹簾之下,向氏目光微動。

  就在這短短几十息,她心頭大致上已經有了打壓國舅的大方向。

  其一,要讓「外人」來打壓國舅。

  唯有外人的打壓,才能讓國舅長記性,為之驚懼。

  其二,要讓國舅認識到中宮的無奈。

  也即,在某些事情上,中宮也得低頭。

  如此,國舅便知曉了「人外有人」,不敢太猖狂。

  其三,不能落了中宮的面子。

  也即,讓中宮低頭的人,地位得高到一種無法想像的程度。

  否則,中宮為了國舅低頭,便會落了臉面。

  三者兼具,國舅受了教訓,自會老實。

  總體來說,就是要讓國舅犯錯,並遭受其他人的打壓。

  最終,讓中宮為其買單。

  如此一來,國舅自然心頭有畏,不敢胡來。

  亦或者,也可以添上一條讓國舅認識到中宮的本事。

  如此,就算是遭受了打壓,國舅心頭還有倚仗,生活的不會太累。

  當然,也能藉此從側面映襯出宦海的水深。

  有本事的中宮,偶爾也不得不低頭。

  中宮都得低頭,區區國舅,自然也得低調做人。

  「唉!」

  向氏不禁一嘆。

  有些事情,必須得防範於未然。

  否則,以國舅的性子,真的入了宦海,拉幫結派,眼高手低,肯定會被人整死的。

  文官的手段,最狠了!

  「來人,將大相公請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