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趙策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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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趙策英,崩!

  「欽此——」

  傳詔呼聲,傳遍大殿。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一時無聲。

  粗略一觀,或是茫然,或是驚然,或是惘然,或是錯愕。

  無一例外,皆是為之失神。

  一連著,十息過去。

  「呼」

  「哧」

  丹陛之上,粗重的鼻息聲,讓人為之一怔。

  旋即,文武大臣,皆是猛然轉醒,回過神來。

  失神之色,就此散去。

  「這一」

  文武大臣,相視一眼,皆是心頭大驚。

  無它,凡此遺詔之命,實在是太過嚇人!

  甚至,都到了讓人不敢胡亂作聲的地步。

  一時,又是無聲。

  其實,就具體內容來說,旨意並不繁雜。

  粗略一算,也就寥寥五點:

  其一,關乎小太子趙伸。

  太子年幼,然天資聰穎、孝悌溫良,可承皇帝位。

  這也就是關於江山社稷繼承權的欽定。

  老實說,關於小太子的旨意,還算是較為正常。

  截至目前,官家已有九子三女。

  趙俊、趙伸、趙僩、趙煦、趙價、趙倜、趙佖、趙偉、趙佶,也即九子。

  延禧公主、寶慶公主、淑壽公主,也即三女。

  其中,除了長子趙俊是夭折以外,其餘的皇子、公主,都頗為健康。

  而在還活著的八位皇子之中,小太子趙伸的地位,幾乎是獨一檔的存在,無人可與其抗衡。

  一來,趙伸是太子。

  作為太子,位列儲君人選,其地位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水平。

  二來,趙伸與江大相公交好。

  時至今日,官家也就上位不到十年而已。

  尚存於世的八位皇子,其實年紀都不大。

  年幼者,尚不足一歲。

  年長者,也就僅僅七歲。

  年紀不大,也即意味著儲位之爭,都還沒有正式拉開。

  八位皇子都還沒長大,也就還沒有到「宮斗」的環節。

  自然,也就都還沒有政治勢力的支持。

  此時,小太子與大相公交好,無疑就是一種難以匹敵的優勢。

  如此一來,小太子上位,承繼大統,實屬正常。

  其二,關乎皇后向氏。

  皇后向氏,權同聽政!

  權同聽政是詔書上的書面說法。

  通常來說,也可稱為垂簾聽政。

  這一點,也並不是特別讓人意外。

  百年國祚,其實有過幾次「幼主登基」的狀況。

  時至今日,已有兩位垂簾聽政的太后。

  章獻太后劉娥、太皇太后曹氏,都是垂簾聽政過的存在。

  此外,遼、夏二國,也不乏一些垂簾聽政的例子。

  也因此,對於這一時代的人來說,垂簾聽政,一點也不稀奇。

  太子年幼,為穩江山社稷,向氏被准許垂簾聽政,也是實屬正常。

  其三,關乎大相公江昭。

  老實說,關乎江大相公的旨意,讓人很是意外。

  無它,官家予其的權力,實在是太大了!

  一道遺詔,大致千字上下。

  其中,竟有近乎一半以上,都與江大相公有關。

  一、託付太子,視之如父。

  這是什麼待遇?!

  為人臣者,君主視之如父。

  這樣的人,就算是遍觀古史,也是寥寥無幾。

  特別是自秦漢以來,政權統一,儒學盛行,講究天、地、君、親、師。


  君在親上!

  君父君父,君即為父!

  如此,涉及「視之如父」的千古佳話,也就越來稀少。

  粗略一算,也就不足十人。

  相國呂不韋,扶持趙政,被其視為「仲父」。

  謀士范增,布局天下,被項籍視為「亞父」。

  蜀漢諸葛亮,鞠躬盡瘁,被劉禪視為「相父」。

  東晉王導,開國元勛,被司馬睿視為「仲父」。

  大唐郭子儀,軍功赫赫,被唐德宗視為「尚父」。

  除此以外,漢末董卓、張讓、趙忠,以及中唐李輔國,五代朱溫,也都有被尊稱為父。

  不過,其中的張讓、趙忠、李輔國,都是太監,董卓、朱溫都是奸賊,並非是被真心尊稱。

  且不難觀之,越是往後,儒學就越是興盛,臣子就越是難以被「視之如父」。

  若是不算上一些亂臣賊子,上一位真正被君王視之如父的存在,已然是大唐郭子儀。

  相距而今,已有三百餘載。

  視之如父!

  此非但是無上榮譽,也是一種特殊的權柄,意味著一定程度上的正統性、合法性。

  二、授【錄尚書事】,總攝百揆,凡軍國機務、六部奏疏皆決於昭。

  攝!

  僅此一字,便已表明了一切。

  其含權量之高,註定讓人足以讓人失神茫然,為之大駭。

  攝,代理、暫代也。

  古往今來,凡暫代皇權者,可稱攝政。

  而根據官家的旨意,可允大相公江昭總攝百揆,決絕一切軍國機務。

  這,可不就是攝政者?

  攝政!

  這一決定,實在是太過於讓人心驚。

  且知,時代變了!

  以往,秦漢三國、南北兩代,都有攝政者。

  但,自從隋唐以來,除了混亂的五代十國以外,幾乎就沒有了真正的攝政者。

  為何?

  究其緣由,蓋因相權瓜分。

  從唐代始,君主就意識到了相權太大的弊病。

  為此,卻是主動瓜分相權,實行「群相制」。

  起初,尚是兩三人、四五人為相。

  及至安史之亂,十人以上為相,都是一點也不稀奇。

  相權瓜分,可見一斑。

  如此一來,一人掌權,自有六七人,十來人予以制衡。

  自然,也就不太可能有人真正的達到蓋壓百官、攝政天下的狀況。

  也因此,隋唐三百年,愣是無一人可攝政天下。

  此後,五代十國,天下大亂,倒也有人攝政。

  不過,大都是以臣克君,核心點並不是攝政,而是更替政權,不足為奇。

  而大周百年國祚,實行內閣制度,規定相位為六。

  凡內閣椅子,無一例外,都是源遠流長,自成一脈。

  這一來,就更是相互制衡,無人可攝政。

  可這一次,官家竟是主動指定江大相公攝政!

  古往今來,君王主動讓臣子攝政,僅此一人爾。

  更重要的在於,官家其實沒必要讓江大相公一人攝政。

  託孤於臣,也不一定就非得託付於一人啊!

  但,官家還是有了如此決意。

  其中信任,可見一斑!

  三、賜【九錫】,加殊禮,劍履上殿,贊拜不名。

  嗯典型的權臣套件。

  九錫,也即車馬、衣著、樂器、朱門、納陛、虎賁、斧鉞、弓矢、秬鬯九種。

  凡此九樣,規格儀同君王。

  就像是車馬一樣,臣子無非是騎馬,亦或是乘坐轎子。

  君王不一樣,君王的是大輅、戎輅!

  衣著,臣子是官袍,君王是袞冕。


  其中,更有「斧鉞」特權。

  這,也就是所謂的「先斬後奏」特權。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加殊禮,本質上也就是對於【九錫】特權的補充,從而讓被封者地位超然,凌駕於百官之上。

  西漢蕭何、蜀漢諸葛亮,都有過這一待遇。

  劍履上殿,也就是准許佩劍、著鞋上殿。

  其中,著鞋上殿的特權,主要是源自於漢代。

  彼時,百官上殿不必肅立,都是呈「跪坐式」入座。

  跪坐,為免失禮,自然也就得脫了鞋子。

  是以,時至今日,這一特權已經形同虛設。

  贊拜不名,也即勒令司儀官不直呼其名,僅稱其官職或爵位。

  也即,讓官員將受封者視為同輩亦或是長輩。

  這也是一種禮遇特權。

  其四、特令入掌樞機,宰執天下。

  這一旨意,其實也就是恢復了江昭的相位,不足為奇。

  此外,還有授太師銜,加齊國公,食祿添三千石,蔭補子孫十人。

  對於其他人來說,無論是授銜,亦或是添食邑,蔭補子孫,都是一等一的封賞。

  但,對於江昭來說,還算是習以為常。

  唯一值得注意的點,可能就是將門勛貴中已經有了齊國公,而江昭還被授予了齊國公,也就是一下子有了兩位齊國公。

  不過,這也並不特別稀奇。

  國公銜,本質上是一種榮譽,而非官職。

  百年國祚,但凡入閣拜相的文臣,大都會得到「國公」的榮譽銜。

  如此,自是不免有重複的可能性。

  特別是一些頂級的文臣,其封號與頂級勛貴有重複,其實並不算罕見。

  當然,這也不影響什麼。

  畢竟,文臣主要還是被稱呼官職。

  文臣的國公封號,一般是不會有人稱呼的。

  除了關於江昭的賜封以外,詔書中還有兩大要點。

  一者關乎文武百官。

  勒令文武大臣,各守其職,協理朝政,共扶幼主。

  嗯.....就這麼一句話。

  一者關乎官家遺志。

  變法革新、大一統兩大事項,都有了成效。

  不過,遼、夏未滅,變法也尚未真正結束。

  千古盛世,一樣也是尚未達成。

  為此,官家卻是頗為遺憾。

  「這—

  —」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不時有人面上一驚,旋即為之默然,不敢作聲。

  甚至於,就連性子執拗的二愣子齊衡,也並未胡亂走出,予以反駁。

  一來,文書內容合乎法理。

  託付幼主,自古有之。

  臣子主政,也是自古有之。

  區別就在於,無非是江昭的權柄有些過重而已。

  但,這也問題不大。

  畢竟,蜀漢的諸葛亮可是「可自取之」呢!

  二來,貿然反駁,太得罪人。

  這種程度的封賞,定然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過官家深思熟慮的結果。

  一旦反駁,自然是有質疑君威之嫌,十之八九會得罪官家。

  再者,大相公是託付幼主的受益者。

  貿然反駁,百分百會得罪大相公!

  兩者兼備,就算是內閣大學士走出來,恐怕也得丟官罷爵,難以倖免。

  如此,自是無人敢作聲,生怕被作了典型。

  文武大臣,一時驚慨,連連相視。

  就在此時。

  大殿正中,江昭一臉的訝色,猛然下拜:「為人臣者,何德何能,敢讓小殿下視之如父?」

  「臣,實是誠惶誠恐,愧不敢當,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洪鐘之聲,沉穩雄渾,傳遍大殿。

  丹陛之上,趙策英粗喘著氣,也不意外。

  儒學興盛的時代,註定了謙讓是一種美德。

  就算是君臣二人已經定下了結果,大相公江昭卻也不得不辭讓一二。

  當然,這是好事。

  以江昭的地位和影響力,此後註定無人可制衡於他。

  社會普遍道德的約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朕不長久了!」

  丹陛之上,趙策英微顫著身子,乾澀道:「太子尚幼,唯卿一人,可託付天下。」

  「此後,撫於太子,及至及冠,再還政於君,定是千古佳話。」

  「莫要推辭。」

  「諾。」

  大相公江昭,終是並未拒絕,應下了囑託。

  「唉!」

  一聲長嘆。

  趙策英眼中布滿血絲,目光眺遠。

  「朕,自小便心懷壯志,嚮往盛世。」

  「文景之治、貞觀之治,開元盛世,千古有名!」

  「特別是太宗文皇帝,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實千古一帝矣。」

  趙策英搖著頭,顫聲道:「朕之一生,常讀《後唐書》,聞其事跡,不時心生神往。」

  「為此,自朕掌權以來,殫精竭慮,夙興夜寐,爭求天下一統,四海安寧,造就千古盛世。」

  趙策英一臉的惋惜,似有無限悲傷:「可惜,時不待我啊!」

  「九泉之下,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太祖、太宗?」

  「朕,如何有顏面對先帝啊?!」

  這一句話,說得頗為莫名其妙。

  但是吧,趙策英就是說了。

  他知道的,江卿能理解他的意思。

  果然!

  大殿正中,江昭一臉的嚴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太宗文皇帝,實為千古一帝的典範。

  官家特意提一嘴,究竟為何,好難猜啊!

  江昭沉吟著,略微扭頭,使了個眼色。

  「官家,此言差矣!」

  資政殿大學士章衡,一步邁出,肅然道:「自熙豐元年以來,短短九年,可謂文成武德。」

  「於文,文風鼎盛、變法革新、社稷中興,百姓安居樂業。」

  「於武,開疆拓土、一統中原,江山永固,天下兵強馬壯。」

  「於先帝,官家亦是不負先帝重託。」

  「尤記先帝,文韜武略,忍辱負重近四十載,而暮年揚鞭。其終年所託,便是開疆拓土。」

  「而自官家登基以來,拓土熙河,滅國交趾,北伐燕雲,終是大一統,成太祖、太宗未競之祖業。」

  「此外,更是有變法革新,天下大興。」

  「此中之治,類同文景,猶有過之!」章衡重聲道。

  「猶有過之?!」

  趙策英聽著,鬆了口氣。

  這樣就好。

  「如此,朕也可安心見列祖列宗了!」

  趙策英喃喃說著,語氣猛然一頓。

  就在此時,其呼吸猛地一促,越來越盛。

  趙策英眼中的不甘,也越發越來越濃。

  直至..

  唰!

  趙策英猛然坐正,瞥了一眼史官,大吼道:「一統非終局,長治方為功!朕志在千秋萬代,今壯志未酬,痛煞朕也!」

  「向使蒼天有眼,予朕五十載壽元,便是太宗文皇帝一」

  「朕,亦鎮壓之!」

  一聲大吼,文武大臣,盡皆一驚。

  其後,丹陛之上的人,似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唯餘一聲不甘的呢喃:「子川,勿負你我,二十年交情!」

  「太子和天下,便託付於你!」

  「嗒——」

  就此,猛然一軟,闔上雙目,倒了下去。

  「陛下!」

  「父皇!」

  文武大臣,俱是一驚。

  熙豐九年,一月二十。

  趙策英,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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