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從大相公下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61章 從大相公下手!

  汴京,御書房。

  文書典籍,陳列干卷。

  官家趙策英負手踱步,不時注目於上元名作《青玉案·元夕》,亦或是目視邊陲堪輿圖,作沉思狀。

  大相公江昭手捧一杯蜜水,不時輕抿一口,一副淡定平和的樣子。

  顧廷燁、王韶二人相繼入宮,皆是在專注覽讀文書,束手肅坐。

  約莫一炷香左右。

  顧廷燁、王韶二人讀了文書,相視一眼,皆是面有瞭然之色。

  官家,一言一行皆為天威、天恩!

  大相公,一言一行皆為治政國策!

  如今,官家與大相公達成一致意見,其中意味究竟如何,實在一目了然。

  軍改,就是目前獨一檔次的國策!

  「呼!」

  顧廷燁長呼一口氣,果斷起身,肅然一禮,表態道:「若欲成就事業,軍中改革必是不可或缺。」

  「臣以為,軍改勢在必行!」

  「軍中改革,國防重策。」王韶起身一禮,一樣並未有遲疑,表態道:「往昔,舊制多有掣肘,兵士訓練不精、糧草調度不准,久則恐難御外侮。

  今若推行革新,釐清權責、優渥兵餉、精研戰術,定能使得軍卒銳不可當。」

  「伏望陛下允臣輔佐,效犬馬之勞!」

  顧廷燁、王韶二人,一人是開國將門的代表人物,於將門勛貴中有不小的影響力;一人是新興武將的代表人物,於「野生」、「非將門勛貴」的武將中有不小的影響力。

  「好!」

  「軍改茲事體大,非得君臣勠力同心不可。他年,變革功成,朕必不吝重賞。」

  兩人的果斷態度,讓趙策英不禁連連點頭,相當滿意。

  當然,對於兩人的表態,趙策英其實有過預見,心中並不太過意外。

  一則,顧廷燁、王韶二人都是通曉軍政之人。

  以兩人的經歷、經驗,不可能不知道軍中存在的弊政,難得有了軍中改制的機會,自然會支持軍改。

  二則,顧廷燁、王韶二人不吃兵血。

  軍改的三道政令,為權責劃分、兵卒釐清以及軍餉改革。

  其中,兵卒釐清、軍餉改革都與兵血有關。

  兵卒釐清,統計兵卒數量,可避免有人謊報兵籍,平白吃兵血。

  當然,這也是為「裁軍」作準備,一旦軍改實行起來,老弱病殘,註定都會卸甲歸田。

  軍餉改革,取消將領發放軍餉的權力,可避免有人胡亂剋扣軍餉,讓「真人」得不到朝廷發放的福利。

  這兩大改革,都涉及兵血。

  軍卒數量統計落實、將領無權發放軍餉,也即意味著將門勛貴無法繼續吃兵血,損害了將門勛貴的核心利益。

  不過,這並不會波及顧廷燁和王韶二人。

  兩人都不是吃兵血的人。

  聖眷正濃,兩人也不缺一點吃兵血的錢財。

  作為新生代武將的代表人物,兩人更是即將入樞密院掌權,自有大好前程,輕易不會白白落人把柄。

  三則,顧廷燁、王韶二人與江昭綁定不淺。

  江昭主張軍改,兩人唯有支持。

  「對於幾道政令,可有疑慮?」江昭平和問道。

  支持是態度,但這並不代表兩人就會沒有疑慮。

  當然,這也是為了讓兩人更為全面的向外界傳遞消息。

  特地讓顧廷燁、王韶二人入宮,主要就兩個目的:

  一、讓兩人表態支持,並作為主動帶頭軍改的主力。

  一旦軍改可成,就算是硬搶,官家也會讓兩人入樞密掌權。

  二、讓兩人向外傳遞「小道消息」。

  軍改與吏治改革和經濟改革不同。

  兩者區別在於,軍改的利益受損者手上有兵!

  吏治改革和經濟改革,其主要的利益受損者就算是心中不滿也唯有無能狂怒。


  沒有武裝力量,無非就是仗著一張嘴巴施以輿論壓力而已。

  然而,區區輿論壓力,但凡官家不在意,那就幾乎等同於沒有。

  也因此,就算是通過改革政令來判斷支持者、反對者,也根本不遲。

  軍改不一樣。

  即便實行「更戍制」,導致兵不識將、將不知兵,也不可避免一個事實——武將手上的確是有兵!

  就算是造反的可能性再低,武將手上也的確是有兵。

  特別是禁軍,不少人都是勛貴子弟。

  有兵,也就註定了軍改必須得更為詳細、謹慎一些,必須尚未軍改就在一定程度上區分出支持者和反對者,並讓支持者掌握軍權,防止動亂橫生。

  為此,就得提前放出一些「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可讓將門勛貴有一定的準備時間,並由此區分出兩撥人。

  主動軍改者、消極軍改者。

  疑慮?

  顧廷燁、王韶二人相視一眼,皆是沉吟起來。

  沉吟著,顧廷燁抬手一禮,徐徐道:「官家、大相公,將門勛貴十之八九都是有過吃軍餉度日的經歷。」

  「如今,軍中改革,以往吃軍餉之舉措,怕是不能深究。」

  「這是自然。」

  江昭點頭,擺手道:「單就貪墨軍餉一事,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這是江昭一貫作風。

  糾察過往,範圍實在太大,除了鬧得人心惶惶以外,根本沒有半點好處。

  當然,所謂的「既往不咎」,也僅僅是局限於貪墨軍餉一事,這就跟文官的既往不咎是局限於貪腐一樣。

  要是真犯下了大罪,該殺還得殺!

  「武將練兵,無有賞罰權、恐難立威。」王韶遲疑道。

  涉及練兵,肯定就得挑一批刺頭立威。

  要是連賞罰都不能肆意進行,未免不太好。

  「賞罰、升降,都可向上呈奏文書。」江昭平靜道。

  除了軍餉是必須歸攏於兵部以外,其餘的賞罰權、升降權都有不小的可操作性。

  特別是升降權,不能任免,還不能舉薦嗎?

  王韶瞭然,點了點頭,又問道:「不知是以何種方式清查軍卒?」

  「以御史為欽差,入軍營核查人數,統計士卒相關信息。」

  「若是……」

  其後,兩人相繼說出了不少問題。

  一柱香左右。

  「臣等告退。」

  顧廷燁、王韶二人齊齊一禮,大步退了出去。

  書房中,唯余趙策英、江昭二人。

  江昭拾著文書,沉吟道:「軍改涉及軍卒,非同小可。為免有宵小之輩狗急跳牆,臣以為合該從邊疆調來一支信得過的邊軍。」

  「如此,就算是有叛亂,也能立刻鎮壓。」

  說著,江昭向趙策英望去。

  誰承想,趙策英竟然在發呆!

  注視著邊陲堪輿圖,趙策英一副呆滯的模樣,心神儼然是沉浸了進去。

  「官家?」

  江昭抬眉,輕聲提醒道。

  一聲呼喚,趙策英回過神來。

  「江卿,軍改結束,朕要北伐遼國,懾服蠻夷!」趙策英重重道。

  江昭抬眉,也不意外。

  從燕雲四州入手的那一刻,趙策英就會時不時的望兩眼堪輿圖。

  一顆心,時不時的逃出京城,跑到邊疆,跑到燕雲!

  拴不住了!

  在趙策英一臉的期許目光下,江昭遲疑著,點頭道:

  「好。」

  軍改!

  軍餉改革!

  這一消息,僅是五六炷香左右,便已傳遍將門勛貴。

  寧遠侯府,正堂。

  上首,顧廷燁抬著茶盞,輕抿兩口。


  自其以下,左右分席,有著約莫十把左右的椅子。

  但顯然,登門拜訪的人實在太多,根本坐不下。

  甚至,就連站都有點站不下。

  這也不奇怪。

  畢竟,吃軍餉對於將門勛貴來說實在是太重要,屬於是絕對大多數將門勛貴的主要錢財來源。

  將門一體,相互聯姻不斷,都是有著血緣關係的親戚,勛貴子弟再是落魄,要想謀求一些八九品的小官職還是不難。

  八九品起步,熬上幾十年,怎麼著也能熬到六品左右。

  六品武職,但凡是實職,手底下怎麼著也能有兩千餘兵籍。

  兩千餘人,也就意味著能吃五六百人左右的空餉,以及在一些剋扣下來的「真人」的軍餉。

  五六百兵血,一年輕輕鬆鬆搞上幾千上萬貫錢財根本不是什麼難題。

  幾千上萬貫啊!

  這可不是小數目。

  不少較為落魄的將門勛貴,一年的生活消耗,也就差不多是幾千上萬貫而已。

  也就是說,兵血系一年生活之所系!

  軍中改革,大相公輕輕鬆鬆一句話,意欲取消吃兵血,怎能讓人不急?

  英國公府、甘國公府、令國公府、勇毅侯府、襄陽侯府、永昌伯府、東昌伯府、忠勤伯府

  粗略一瞥,顧廷燁暗自挑眉。

  這其中,實權將門有之、虛職將門有之。

  凡有資格世襲罔替的將門,攏共約莫有百十戶,幾乎都來了人。

  幾百人聚在一起,不免有些許嘈雜。

  就在這時

  「二郎,據說上頭要軍改,可是真的?」

  一聲呼喊,引得不少人注目過去。

  甘國公嫡長子,甘寧!

  顧廷燁的狐朋狗友之一。

  昔年,顧廷燁尚未認識江大相公,人生軌跡尚未更改,曾有過一段紈絝浪蕩的生涯。

  甘寧,就是顧廷燁的幾十位狐朋狗友之一。

  有一件事讓人不得不承認,那就是交際圈存在著層次之分。

  即便都是將門勛貴子弟,也有優、劣之分。

  優異的勛貴子弟一起混小圈子,紈絝的勛貴子弟混一起混小圈子。

  尚未起勢以前,顧廷燁可謂臭名昭著,混的自然就是紈絝子弟的圈子。

  一伙人,半點正事不干,不是喝酒狎妓,就是調戲良家婦女。

  這是真·狐朋狗友!

  當然,時過境遷,顧廷燁受貴人拉了一把,已經成了赫赫有名的權貴,甘寧嘛

  其父甘國公,執掌兵權十餘年,以性子狂妄而聞名,也算是頗有威望。

  甘寧有著老父親庇護,也算是紈絝子弟中有名的人物。

  顧廷燁眼皮微抬。

  他已經洗白上岸,很久不混了!

  「上頭要實行軍改,讓武將長期練兵,取消更戍法。不過,武將的賞罰權、升降權,以及軍餉發放權也會隨之收攏。」

  顧廷燁淡淡道。

  僅是一言,百十人齊齊一震。

  「這軍餉發放權怎能取消呢?」

  「官家糊塗啊!」

  「以甘某之見,江子川實為奸佞、小人爾!」

  「不給軍餉,難不成喝西北風啊?」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時間,嘈雜不斷。

  約莫百十息左右,嘈雜漸消。

  「這」忠勤伯嫡長子袁文純邁出一步,疑惑道:「顧侯,若是以往不小心算錯了兵籍數量,上頭可會追究啊?」

  不小心?

  顧廷燁也不深究,淡淡回應道:「官家仁慈,以往軍餉貪墨之舉,可既往不咎。」

  「僅是貪墨之事既往不咎嗎?」甘國公嫡長子甘寧連忙問道。

  嗯?

  顧廷燁有些意外的注目過去。


  甘寧,除了貪墨軍餉,還幹了可能被治罪的大事?

  「僅貪墨軍餉,可既往不咎。」

  「這樣啊?」甘寧點頭,眼神閃躲。

  顧廷燁瞥了一眼,補充道:「此外,官家擬定讓將門勛貴開採石見銀山,七三分成。」

  「石見銀山?」

  百十人,齊齊相視,低聲議論起來。

  石見銀山盛產銀礦,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畢竟,顧廷燁可是仗著這一功績,一度領先其他兩位都虞候,位列樞密副使之下第一人。

  只不過……

  「銀礦開採自是收入不菲,可若是能填得上吃軍餉的損耗,朝廷又何必軍改呢?」

  一人約莫二十八九的樣子,卻是令國公次子,羅義。

  紈絝子弟中的「軍師」,也是點子王。

  「以羅某之見,這無非就是打一巴掌給個棗而已。」

  「以朝廷的富裕,區區一點軍餉錢,真就非要不可?」

  一通分析,頭頭是道,引得不少人認可。

  顧廷燁目視過去,暗自搖頭。

  小聰明!

  「軍改為大勢……」

  ……

  朝廷,即將軍改!

  於文官而言,幾乎察覺不到這一消息帶來的影響。

  但對於武將來說,這一小道消息無異於平地起驚雷,驚起軒然大波!

  ……

  樊樓,包廂。

  約莫有十人左右,齊聚在一起。

  其中,赫然就有甘國公長子甘寧與令國公次子羅義。

  餘下幾人,也都是一些從小一起長大的一批人,都是較為有名的紈絝子弟。

  「既往不咎,但卻僅限於貪墨軍餉。」

  甘寧緊緊皺眉:「據寧遠侯所說,朝廷是採取以御史為欽差的形式清查。」

  「文官不怕武將,以御史的性子,都查了軍中人數,肯定不介意查一查冤屈充當政績。」

  甘寧伸手點向幾人:

  「老劉,霸占良家女子三十餘人,睡了就殺。」

  「老趙,眾目睽睽之下虐殺士卒十餘人,差點譁變。」

  「老羅,沒少賣軍械武器給西夏和遼國吧?」

  「老秦,連著姦污了兩任副官的媳婦,還當著面…」

  ……

  甘寧一一點名,近十人,臉色皆是異常難看。

  作為響噹噹的紈絝子弟,背後靠著大樹,幾人身上都有些許實職,沒少幹壞事。

  對於文官來說,武將是兵魯子,毫無地位可言。

  可對於士卒和平民百姓來說,紈絝子弟無疑是堪比皇帝一樣的存在。

  這些罪狀,少說都是掉命的罪,並且還跟政治錯誤不一樣。

  政治錯誤,要是主動求饒,說不定還能安生養老。

  這就跟大相公諒解鹽鐵司郎中陳襄一樣,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但,這種非政治錯誤的罪行,主動認罪也是一樣判。

  特別是甘寧和羅義二人,都是倒賣軍火的高手。

  兩人仗著甘寧的老父親甘國公是邊疆主將的緣故,從未有過失手。

  這要是被查出來,少說也是抄家滅門。

  「這能怎麼辦呢?」東昌侯次子秦彥犯愁道。

  餘下幾人,面色也是相當難看。

  這還能怎麼辦呢?

  不能怎麼辦!

  但是,也不能等死吧?

  就在這時,點子王羅義徐徐道:「軍改的反對聲音,可不是一般的大。」

  「要是讓軍改被迫取消,我等自然就安然無恙。」

  「取消?」秦彥一怔,愁道:「沒用的。茶商擠兌銀行,不也半點效用沒有?」

  「那是因為茶商找錯了對象!」

  羅義一副心有稿腹的樣子:「茶商找的是銀行,也就是朝廷。」

  「可政令,實際上是源自於單一的某位人物。即便要針對,也合該針對政令的頒布者和執行者。」

  「要麼,從欽差下手;要麼,從大相公下手!」

  ……

章節目錄